第327章 蝶(1 / 1)
bgm:上弦之月(V。A)
G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許許多多早已模糊的,失去的記憶。
啊啊。。
怎麼會這樣呢?按照他的身體構造,做夢本身這是不會發生的事情。
G——這是我的名字。
說是名字其實有點不大準確。
只是代號而已。
是的,只是代號。
我這樣的人,區區執行命令的軀殼,不配擁有名字。
哪怕是在夢中,G也無法不去想那個給予自己未來的存在。
【EVE】
關於EVE的記憶真的多到數不勝數,因為G絕大部分的人生都在為了這個名字忙碌。
偉大的永動平衡機關——【EVE】,在文明史之前便已經存在,哪怕是諸神文明最古老的存在都對此諱莫如深。
EVE給予失去希望之人力量,幫助他們實現願望。
當然,這需要付出代價。
那就是自身的自由以及接下來的全部生命,實現願望的人將化作乾柴,永遠為EVE服務。
實現願望者的名字也是代價之一。
EVE在實現願望之人的身體中植入了【蝶】
【蝶】是很神奇的東西,很難界定它究竟是不是本土生物,抑或是EVE馴化的術式載體。
【蝶】以智慧個體的記憶和情感為食。
而宿主的名字便是它們的第一頓大餐。
在這個世界的裡側,真名代表著某一個體一切的法與存在之理。EVE透過【蝶】掌握了受術者的全部。
將自己的真名輕易告訴別人,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那些有害的,會對工作和任務產生妨礙的情感和記憶會被清除,而對於那些試圖徹底背叛EVE的人而言,【蝶】就是最後的防禦措施。
在記憶無法清除,宿主“失控暴走”的情況下,【蝶】會直接進入到孵化狀態。
如果宿主沒有因為異物破體而出的痛苦和折磨而死去,那麼,生出來的“蝶”便會對其進行殲滅。
生下來的【蝶】繼承了宿主的記憶與知識,其戰鬥能力和方式也因人而異。
G曾經親眼見到過,同伴作為溫床孵化的瞬間。
哪怕是這個黑熊般強悍的男人,也絕對不想回想起第二次。
超越對死的恐懼的,是那異樣的噁心感,哪怕G是常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偏食主義者,也無法直面這樣的大恐怖。
按理來說,這段記憶已經被G自己腦內的【蝶】吃掉了,但可怖的場景卻在夢中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蝶】這一防禦機制出現的時間已經不可考究。就好像沒有人知道EVE從何時誕生,又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才來到世上的。
實現願望之人非常願意為EVE服務,EVE也從來不缺少死忠,它們是一切生者的意識集合體,是庇護者,是平衡的調節者——但漫長的時間總會帶來許多變數。
尤其是,這並非僱主與僱員的關係,而是奴隸主與奴隸的關係。
G夢見自己的那位故人,並且不可避免的回憶起那位故人的終末。
從心生背叛而無法根除的那一刻起,死亡的倒計時就已經開始。
時刻忍受腦中傳來的騷動與蟲子爬動的聲響,感受著腦子裡的某種東西一天天變大,聽著它進食時發出的愉快聲音。
想透過手術之類的方式除掉【蝶】是不可能的,嘗試者已經用生命的代價證實了這一點。
【蝶】在孵化之前並非是實體的“卵”而是記憶與物質的集合體,它存在於更加概念性的記憶之中,同時也存在於宿主的每一根肌肉纖維,每一滴血液。
可以說,只要宿主還留存著一個細胞,那麼【蝶】的卵就沒有消亡,仍舊存在著孵化為成蟲的可能。
G曾經被派去抓捕那位故人。
故人是真正的異類,它腦海中的蟲子已經不能操縱其情感記憶了。
那人已經將一切思維和人格都拓印到了電子網路之中,他的肉體早已消亡。他自作聰明跑到連線世界(wriedworld)中,企圖躲避EVE的追捕。
但是沒有用。
事實證明,【蝶】的適應性遠遠超過了逃犯和G自己的想象。
【蝶】跟著故人一起來到了電子網路的世界中,以驚人的速度學習著各種演算法和技術。
終於有一天,【蝶】從內部攻破了那位的防火牆。
即使已經成為了電子生命體,作為數個國家的“新神”而被崇拜著,故人在【蝶】面前還是顯得不堪一擊。
無論是怎麼樣的程式在,在面對知道自己一切習慣和弱點的【蝶】都是毫無意義的。就連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信仰香火也無法起到任何作用。
尚且年輕的G前往追捕背叛者。
預料中反目成仇的場面並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悽慘所不足以形容的深邃絕望。
G在故人“求求你了快殺掉我!”的請求中按下了自毀程式按鈕。
好幾個國家的電子網路在一瞬間陷入癱瘓,新神隕落,信徒癲狂。
【蝶】真正成為成蟲
億億兆的光碟撲稜翅膀,閃著夢幻的光,它們從每根電子管線,每一臺電子儀器中徐徐騰飛而出,升向高天。
——“啊!多麼美麗!”
G呆住了。
他感動地熱淚盈眶,對於EVE的力量產生了更為清晰而直觀的認識。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在發抖啊。。”
他突然跪倒在地,腦海中的進食聲變得前所未有的巨大。
從那天起。
G第一次對EVE產生了“感激”之外的情緒,也是最後一次。
如果想的太多,知道的太多的話,一定會落得那樣的下場——G非常清楚這一點。
一旦產生了疑問,那麼,便無法再回頭了。
G絕對不想變成故人那樣。
絕對!
想要活下去!
只要不輕舉妄動的話,【蝶】便永遠不會孵化。
對於EVE而言,活著的受術者是珍惜的資源,是極為優秀的,值得它出手為其實現願望的個體。
重要的勞動力不會被輕易浪費。
其實換個想法的話,G覺得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習慣就好。
至少,完成了那麼多工,G非常明白一點,那就是EVE是愛著一切生者的。
所以提前拔除隱患。
所以要對可能產生隱患的事物進行清除。
要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犧牲少部分人的利益。
就連它們這些只剩下了字母代號的人,也應該為此感到光榮,因為這是為了大義而奮鬥的偉業。
——如果能這麼想的話就好了。
那樣便不會對自己的境遇產生迷茫,不會變成“不合格品”。
G開始逐步用獸性來掩蓋人性,用食慾帶去恐懼和憐憫。
一切。。都是成為耐用的不會被扔掉的工具。
——讓這一切出現轉機的,是在不久之前的一次事故。
G以旁觀者的姿態,再一次目睹了在那座城市發生的事情。
他被派前往觀察一些可疑的,有可能對生者造成危害的個體。
那座城市中發生了很多不同尋常的事情。
不知為何消失的人。
各路來路不明的神秘者,甚至自己組織的人。
那個黑髮黑眸的少年。
那對可怕的兄妹。
G看到自己被手持黑棘的神祗輕易宰殺,毫無反抗之意的泯滅掉,最後又因為自身的不死性而活了下來。
當時的傷勢實在是嚴重,沒個十天半個月根本恢復不過來。
就在G的屍體殘渣化為屍水,躲藏於地下試圖重組的時候。
某一天,一股浩瀚的波動降臨。
彷彿有著巨大的存在感的事物從一個非常狹小的地方擠出來,轟然爆開。伴隨而來的還有更加隱晦的某種力量。
來自於那對兄妹的力量。
純粹,強大,混合在混亂的浪潮中奔湧而出。
在過於強大的存在衝擊下,G剛剛恢復了一些的身體再度變得千瘡百孔,而更致命的是,自身的不死性正在消退。
然而G卻顧不得這些。
他受到了驚嚇,一時間不知道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總之,自己體內那種“有什麼東西”的違和感逐漸消退。
自己體內的【蝶】死了。
是因為被那存在洪流的力量擠出去了?還是因為那對兄妹——因為【虛衍】的力量餘波而崩潰?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但是。。這是什麼啊。。
這種鼻子發癢的感覺。。我這是。。怎麼了?
我,哭了嗎?
本來,曾經陷入到絕境的G已經到了不得不向EVE委託的程度,它的前半生可以說是活在痛苦的陰影之中,其後又為了生存而泯滅自己的人性。
直到此刻。
G第一次感覺自己不幸的人生終歸還是有那麼一些光明的。
感激。
那對兄妹是任務目標也好,毀滅世界的三色也罷,甚至於那位殺死自己的少年,手持黑棘的神祗,這座城市中的所有——G都由衷地感謝它們。
當時的他就是感受到如此絕頂的解放感,曾經熟悉的厭倦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可愛,值得自己去感恩。
就這樣,G帶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和新生的喜悅準備逃跑。
沒了【蝶】的限制,所需要面對的危險就只剩下了昔日同伴的追捕。
接下來去做什麼好呢?
真是美麗的世界啊!
感覺無論是做什麼都會很高興。
在逃亡的途中,G遇到了意料之中的追兵。
是從EVE一感應到【蝶】的消失時就追過來了吧。
在結界籠罩中。
EVE警惕地盯著眼前的應姬。
他擺開臨戰狀態,思考著為什麼聯絡用的應姬會有如此高明的結界術。
然而,對方接下來所說的話,打消了他動手的念頭。
“G,我知道你。”
“在你的眼中,我看到了殺意。”
“大可不必如此。”
應姬破天荒地笑了。
“無論是人還是獸,都是因為恐懼而發自內心的想要殺戮,急著除掉威脅。”
“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身體會在沸騰的殺意中暖和起來。”
應姬是機器人一樣的玩意兒,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
G對此感到疑惑。
“你對我表現出了攻擊性,但這實在沒有必要,因為我不會對你產生威脅。”
“蝶消失後,你已經開始恢復了人格嗎?看起來很精神啊。。”
“初次見面。”
“我是【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