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螞蟻(1 / 1)
“呼——咳咳!”
略顯綿長的呼吸。
鵲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胸口快速起伏,眼中血絲隱現。
雨停了。
是鵲讓雨停了。
大陸的中心出現了巨大的空洞,切面光滑而深邃。高空中的雲層被衝開一個巨大的洞。
海水從空洞中狂湧而出,在巨大的壓強差推動下迅速地填充著大陸中央,數以兆記的立方米的海水不斷衝向巨大豁口。
沒有人直知道,在如此劇烈的地形變換中,為什麼自己能夠倖存下來,死於地震,海嘯,又或者地面的龜裂。直接死亡的犧牲者只有離鵲近的那一批,直接被南極星抹消掉了一切存在痕跡。
如此程度的天災,自然不會沒有連鎖反應。只不過這些大多都被鵲一力壓下了而已。
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緩解著短暫的疲勞感。
哪怕身為偉大心靈能力者,能夠藉由混沌思維做到虛空造物,無中生有的奇蹟,可單位時間內能夠輸出的能值和影響範圍都是有限的。
他的右手手心張開,其上浮現出一道透明的淡紅色印記。
綻放如花朵。
衍生如翅翼。
流轉的光芒如群星,拱衛著中央的光點,淡紅色的羽翼微微振翅,呼之欲出。
鵲的掌心微動,一層層類似灰塵的半透明絲狀物便從上面剝落下來,落到掌心中,而其上的印記也越發剔透。
純度很低。
鵲有些不滿,這種程度的【混沌思維】不堪大用。
除了在量上很誇張以外,也就那樣了。
比起曾經在永續者神國那裡壓榨來的相比,純度上相差太大了。
引寄者到底還是神話生物,並不是說這群節肢動物比起人類情感更加豐富。只是,純粹性不同。
後者的信仰能夠帶來最無暇的意志結晶,能夠製造更加有用的道具。
鵲試著提純現有的這個混沌思維聚合體,但感覺還是有些不愉快。
無論怎麼提純,這都是億人份的精神情感,記憶訊息。裡面還混著一些高等動物的思維,實在是駁雜不堪。
真要等到完成提純,那估計也剩不下多少了。
“廢物。”
鵲冷漠的雙眼看向下方的大地。
殘破的大陸周邊一圈,殘餘的倖存者們已經開始了災後的重建工作,搭建臨時帳篷。
它們處在光雨最為稀薄的地區,恰好躲過一劫,但建築和街道都遭受了大面積破壞,農田和山林也已經被點燃。
石塊瓦礫被搬開,人們一片片地聚集起來,一個個灰頭土臉,有不少身上帶著血口。
然而,還沒來得及悲傷,就不得不考慮下一頓吃什麼,在恐懼中再度開始了辛勤的勞作,四處尋找起尚能食用的食物。
傷痛無法避免,疑惑無人解答。
然而,尚且活著的人仍須為生存而努力,用髒兮兮的留學的手忙碌翻找自己認為寶貴的東西。
為了為家人尋求藥物,拖著疲憊的身體四處奔走。
殘破的超市前兩撥互相對峙的人們。
這一幕,有如無數次發生在路邊的故事。
一個梨。
不知道被誰扔掉。
掉在地上,開始發黴。
路人不小心一腳踩了上去。
——滋拉。
髒水濺出,噁心的黏著觸感。
道了一聲晦氣,滿臉厭惡的路人走開,卻不知道在路人走後,無數的螞蟻如同水流一般從爛梨中惶恐地爬出來。
而更多的,則再也出不來了。
這個草坪上的梨就是它們過冬前的一場盛宴,偉大的食物儲備。
它們已經狂歡地連續收集了幾周了,食物卻仍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哪怕它們簡單的神經節不能理解何為快樂。
哪怕梨爛了,黴了,也彌足珍貴。
於是——
若干分鐘後,哪怕有著同伴的屍體作為警示,它們也會再度試探著將觸角伸向黑色憋掉的爛梨。
在這個世界上,它們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類,終其短暫的一生,從生到死都不知道“梨”是個什麼樣美味的東西。
曾經有人類自比。“我們繞海而居,一如青蛙繞著池塘”
不知道,他是否也曾見過這路邊的螞蟻。
鵲曾經見過這樣的螞蟻。
他知道世界上——世界之外還有很多這樣的螞蟻。
比如眼前的。
但他不在意,這只是關係到手中混沌思維純淨度的小事。
真正讓他感覺一無所獲的是,剛剛的攻擊,挑釁沒能逼出藏在暗處的敵人。
黑天鵝,又或者其他人。
能被鵲視為敵人的,總是過於的優秀和理智,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跳出來搓他火。
思考著敵對者的動機。
鵲的身體緩緩向後靠去。
一道白金色的火光在身後摺疊,被北極星塑造成座椅的模樣。
就算是鵲,也無法直接坐在南極星之上,後者將一切分解淨化的性質太過霸道。
反過來說,沒了這種性質的話,它又不是南極星了。
小心翼翼地讓鈴音坐在自己腿上,鵲的右手環過女孩的腰際,左手輕輕地劃過青黑如綢緞的髮絲。
鵲低下頭。
——嗅。
淡淡的,鈴音特有的香味讓他糟糕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些。
沒有醒來的跡象。
但既然沒有大礙,就讓鈴休息會兒吧。
最近為了通靈反召的術式,麻煩她與我一起準備了好久,明明鈴不擅長這樣複雜的東西的。
之後得好好慰勞她一下。
在鵲的視界中,女孩身上一如既往地閃耀著星星的光輝。
淡藍色的,澄澈而美麗。
與自己不同,她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心靈能力者。
鵲一直把全知全能者的力量定義為一種工具。
他的體系建立在知識之上,與感性的,先驗性的情緒,心靈幾乎站在了對立面。
“。。。”
鵲突然從鈴音的長髮間抬起頭。
“終於捨得出來了嗎。。”
“還是說,這也只是推出來的傀儡?”
遠方。
水天相交之處。
白金光芒的邊緣外側。
一道瑣碎的黑色身影正在接近過來。
它正以一種特殊的頻率震動著,悉悉索索的步幅踏過海面。
黑色的流質無意識地擾動著周圍的海水。
遠看有如一隻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