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逃亡者(1 / 1)
在某個充斥著灰暗迷霧的世界中,一道人形生命從中穿行而過。
在這裡,分不清上下左右前後,也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有的只是無可名狀的迷霧。
黑色的人形在巨大的灰色幕布上顯得微不足道,渺小如蟲。
這是一具黑色的高大鎧甲人,頭頂戰盔上闢開猙獰的十字星空洞,從中不斷飄出紅色的煙,紅色狼煙在高速移動的盔甲人身後拉直,長達百米。
連枷,短劍,鏈錘,騎槍,匕首,弓箭。。。各色猙獰的大型冷兵器裝備在盔甲人身上各處,顯示出不可思議暴力美感。
“醜壺,最近你一直在用這副外殼啊。”
一道飄渺的聲音從黑色人形身邊傳來。
“這很好用。”
醜壺從盔甲中發出高高低低的詭異聲音,回應對方。
“我從沒有使用過如此完美的身軀。。可惜,此行之後,或許再也見不到【造神者】了,真是遺憾。”
“那個後輩的燭火?他怎麼了?”
“永續,你不用在我面前偽裝,你的一處神國就隕落在他手裡,你告訴我你不認識他?我的這具外殼就是依靠他的知識達成的。”
“這人絕算不上我們的後備,【造神者】之強,身份背景之複雜,只怕足以和執黑者一爭長短。”
“沒想到連這你都看在眼裡。。等等,你當時已經甦醒了?”
永續者沒有在意“和執黑者一爭長短”的論調,只當是誇張的說法。
【造神者】曾與它戰鬥過,這樣一位後晉燭火,無論他再如何天賦異稟,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成長到【執黑者】的程度,後者在完成【萬物歸一】之後幾乎就是活著的泛人類意志,聚集著三色世界超過半數的生者的力量,在這個位面幾乎不能找到對等的敵人。
“三萬年前我就已經甦醒了,我在當時就感覺到了來自黑天鵝巨大的威脅,從此再也無法沉眠。”
“醜壺,既然你這麼早就預見到了萬物之母的甦醒,為什麼不告訴北語神系?到了這種時候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何必再提。”
“可是你將這告訴了學園。。。在你眼中,學園比我們還重要?”
永續者沒有動怒,只是單純的感到疑惑。
神靈各自為政,彼此之間只有利益聯絡,絕無感情可言,醜壺沒有告知其他神系的義務。。可即便如此,為什麼要通知樂園?
醜壺嗤笑一聲。
“學園比你們更重要,單單執黑者一人就能給我們吸引不少注意,這可比北語全員加起來都要強。”
“無法否認。”
“北語現在還剩幾位主神?”
“【熊鹿】,就它了。”
“。。偏偏是這麼個廢物活下來了。”
【熊鹿】,林地沼澤之主,洞穴之神,受到幾乎所有地下生物和穴居幻想種的崇敬,表世界信仰它的人類也有不少,分佈廣泛。
在火紀,【熊鹿】只不過是一種生活在洞穴中的原始生命,門類偏僻的超凡生物,本身同時具有熊和鹿的某些特徵。
這樣偉大的神靈在醜壺看來,只是剛剛觸控到燭火的邊而已,它經歷過【大崩落】,活得夠久,躲避危險的本身也很強,現在居然已經達到了能自立神系的程度。
“沒辦法,其他有些本事的都被清理掉了。黑天鵝只是看它沒什麼用,抓捕又麻煩,才放過了它。”
“你們南光呢?還有誰能趕過來。”
“永續者,你這明知故問的習慣真是改不了了,我們這裡只剩【點燈者】了,對【夏】見死不救的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呵呵。。就那個躲藏在地下依靠本能活動的屍體,哪裡能和偉大的【夏】相提並論,這傢伙只不過是隕落的【夏】留存在世間的影響罷了。。跟何況,在樂園內戰的時候第一個要死的就是它,誰讓它目標這麼大呢?”
“所以你就看著它死?”
“醜壺,我們不是來為了爭執才來這裡的。”
“是啊,我們是為了逃命才來這裡的。”
醜壺自嘲一笑,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到了。”
以不可思議高速行進的醜壺停了下來,它的身前出現了一塊直徑數萬米的石塊。
石塊外形是一塊二十三面體,每一面上都印刻著簡單而充滿視覺矛盾感的紋樣,古樸神秘。
“這就是。。樂園計劃最終的產物?”
一顆粘連著神經的眼球從黑色盔甲人的肩甲縫隙中鑽出來,黑白分明的眼珠直愣愣的,盯著眼前漂浮在灰色雲霧中的二十三面體,眨了眨眼。
“早就沒有什麼樂園計劃了。”
醜壺的聲音變得沉悶。
南光神靈的精神構造與人類截然不同,即便如此,它們有時候在一些奇怪的方面會比其他神靈更加能理解人類的情感。
也許這也是有時南光會幫助人類的原因。
醜壺是南光最古老的神靈,自然記得最初的【樂園計劃】是什麼,正因如此,此時此刻才會感到“傷感”。
這四個字,代表著諸神文明最初那一批神靈的夢想,代表著樂園建立的初衷——建立一個所有神靈都能自由獲取信仰的樂園,消除不同神系之間的矛盾,將無信者徹底滅絕。
後世幾乎再沒有人知道這些了,尤其是經過了【大崩落】之後,資訊流通主要依靠口口相傳的樂園幾乎產生了文明斷層,哪怕一些可怕的古神依舊活著,可它們想要依靠自身重塑諸神文明往日的輝煌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已經久到了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的地步,黑天鵝等不了,甚至神靈內部也出現了名為【新教】的不同分支,這些新生的神靈用全新的理念吸引年輕的神靈,在實際上獲得了遠超北語和南光的成員。
當然,北語和南光的老古董自然不屑於向這些“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解釋何為樂園計劃。它們自身作為歷史的先行者,自身能力通天徹地,自以為是,於是各自為政,都認為自己才是復興諸神文明的唯一希望。
【樂園計劃】在歷史中不斷變動,其最初的含義早已消磨在了各神系的談判桌上,淪為一種解決爭端的政治工具。
“現在的我們,不過是一些拋棄家園,企圖逃亡的喪家之犬。”
醜壺肩上的眼球轉而看向頭盔。
“醜壺,你怎麼變得和那些人類一樣軟弱,這種情緒不應該出現在神靈身上才對。”
“是你從未成為過人類,也從未去仔細思考過這個族群的存在方式和生存之理。。。你,你們,從來不屑於去思考這些,有的是還,軟弱也是一種很可貴的素質。”
“神靈高高在上,永遠高高在上,正因你們這樣的思考方式,才會無法獲得進步,神與人之間最初的戰爭才保持著相對的平衡。要不是南光與北語的內戰,人類哪裡能有今天的地位?”
“你。。”
突然,永續者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仔細盯著眼前黑色的生命體看了又看。。
“醜壺,你毀滅了自己在主物質位面的信仰?!”
“不要總是說主物質位面,多元宇宙如此廣闊,在遙遠的地方有著比我們更加遼闊的世界。”
“回答我!”
永續者的語氣陡然變得暴躁,連帶著聲調都有些變形。
“我已經斷絕了一切信仰的束縛,這並不難,我好歹也是古神,早該被人遺忘了。”
“是你強行讓它們遺忘了。。從今往後你都不是神靈了,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眼球左右晃動了一陣,卻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和醜壺交流了。
對方的行為太過異常,完全不能理解。
只有那些被信仰束縛的可悲神靈才會自主剪斷與信徒的聯絡,古神雖然並不一定需要信仰,但也不會故意毀滅自己在人間的傳唱的聲名。
信仰,同樣能為古神帶來增益,但強行遮蔽銷燬這種來自於億萬生靈對自身的認知,哪怕是古神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難怪現在你只能保持這種狀態,無法隨意變換形態,你竟然自毀信仰,這必然受到巨大創傷!”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們都要離開了,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嗎?”
“永續者,我勸你也早點放棄掉那些優柔寡斷的幻想,自斬信仰吧,你覺得【SoRaPh】會允許你帶著信仰離開這個世界?”
“這不可能!我的本質你應該再清楚不過。同為古神,你放棄信仰根基不過是受到些許損傷,我放棄自己的信徒,等於是在違背身為神祗的內在邏輯,最終也免不了消亡一途。”
【永續的肉體棲息者】許下大宏願,要將無機世界化作純粹的有機物,讓生者成為物質世界的真正主體。
一旦它放棄信徒,等於變相承認了自己的失敗,是無能的表現,純粹是自殺行為。
“不付出點代價還想得到好處?永續者,你們神靈。。連凡人都清楚的道理也不願意去理解,認可。”
沒等永續者繼續辯駁,醜壺偏頭看向灰霧中的某處。
“它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