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公主與騎士(1 / 1)
我深深地愛著她。
——“我將踏入與他人同等痛苦之境地。”
啊啊,我知道的,從見到希婭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世界中就再容不下其他人。
——“我將拆開眼上的縫線,看到人群之上的偉大母親,她比太陽更加光明,她比大海更加浩瀚,她比我的生母更加仁慈。”
我狂熱地愛著這個女人,無法自拔,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光,每當聽到她的話語,看到她的人兒,聞到她的氣味,我都無法自已。
——“在我之前從未有過事物榮獲母親的註釋,我是這世間前所未有的唯一的神愛結晶。”
我一直幻想著,如果希婭不是聖女,我不是她的騎士,我們像兩個世上最普通的男女那樣相遇,結合,生活,那該多麼美好。
——“我將與世界同在,即使星辰墜落,我也會永遠在天上,陪侍跪伏在仁愛的母親腳邊。”
這世間的神職人員裡沒有如我這般汙穢的存在了吧?但是沒用的,希婭的聖潔與溫柔早已將我掐死,拴住我的身體與魂,將我的目光從偉大萬物之母的身上永遠的移開。
——“長久的懺悔。”
——“長久的痛苦。”
——“長久的凝視。”
——“長久的沉默。”
我陪著希婭歡笑。
我望著希婭祈禱。
我看著希婭長大。
我瞪著希婭出嫁。
——“終有一日,母親將徹底寬恕我的罪過,歲月洗去我心中災厄的毒。”
我一直都很清楚,希婭終有出嫁的那一天,我曾無時不刻不在用自己的職責和對母親的忠誠告誡自己,但是,我終究還是沒能戰勝那火燒般的罪惡慾望。
——“火焰將竄上高空,巨響傾瀉在四野,天與地之間湧現出無限的光彩,母親在星空中頷首微笑。”
是的,希婭要出嫁了,那絕不是遙遠的未來,而在很近的將來。
——“我將寧靜,我將圓滿,最終得到懺悔結成的果實,我將這果奉獻到母親的手中。”
我快瘋了,不,我早就已經瘋了。
——“然後完滿的無罪造物將從母親的指縫裡誕下,世界將重歸純淨美好,時間終於開始流轉。”
無論是誰,無論什麼東西,哪怕是惡魔也好。。救救我吧。。救救希婭。。
。。。。。。
巨大的白金色穹頂在熾烈的陽光下閃耀著灼目的光芒,金色的光輝好似傳說中妖精的大魔法。
比起地面,這裡離太陽要近得多。
西法塔領土上一處不知名的樹林上空,一座申明居所般的浮陸懸浮在綠色的大地上空。
這座浮空大陸的面積大概與一座中型城市相當。
穹頂之下。
一道纖細綽約的身影跪服在地,她的雙手十指抱拳放在胸口,低頭閉目,金色的美麗長髮披散而下,帶著一點天然卷。
她的身前並沒有神像之類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找到萬物之母夏的神像。
夏是一位行蹤神秘,喜怒無常的神靈,沒有人能知道她究竟有著怎樣的外貌。
任何試圖塑造夏在凡間形象的個人和組織,都將被視為對偉大母親的褻瀆,遭受到萬物之母正教的全力追殺。
數十根高大的白色石柱支撐起整個巨大的圓頂式建築,過於絢爛的陽光鋪滿光潔石板鋪就的地面。
靜靜跪了一會兒,少女緩緩睜開雙眼,無聲地從白色石板上站起來。
雪白無暇的肌膚,在炫目的陽光之下甚至能隱隱看到透明的血管。
湛藍色的眼瞳,光潔的額頭,柔順的金髮垂落到腳踝的位置,在微風中輕輕飄蕩。
純白的類似修女的服飾,但是比任何正教內的女性正裝都要華麗,有點像皇室的禮服。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女性。
她的身上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溫柔氣息與偉大母性。
或許,幻想種中也有能在外貌上與她媲美的存在,但她們的身上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氣質。
無論內心多麼堅強的人,都或多或少會被這樣充滿親和力的氣息所吸引,渴求著她輕聲細語的安慰,渴求著讓疲憊心靈徹底休憩的懷抱。
或許不是愛情,而是在那之上的某種依戀的情感。
硬要打比方的話,她就像是太陽,是神,平等地愛著每個人,你所經歷的每一份痛苦與絕望,她都分擔著同樣的分量。
她就是與萬民同在的存在,完美的女性,整個信仰世界的偶像——【希婭】
有傳聞說這位聖女原先是某個大國的皇族,在被萬物之母正教接走之後,接受了夏的洗禮,從此便拋棄了原先的姓氏。
大陸之上重視家族傳承,注重傳統,哪怕是平民都會以自己的姓氏為榮。
沒有姓氏的存在只有兩種,一種是被剝奪了擁有姓氏的資格,比如奴隸。
另一種。。就是如一級許可權者,希婭這般的存在。
偉大母親的寵愛有著超越一切的價值,只要被母親愛著,就會被全世界的人類都會愛著。
在這種價值判斷的問題上,整個信仰世界的觀念都出奇的一致。
萬物之母的任何一個念頭都凌駕於一切世間法理之上。
家族姓氏?皇室傳承?個人意志?
這些東西在母親的愛面前就和一層紙一樣,單薄,無力,毫無意義,隨隨便便就可以捅破,扔掉。
譬如從事特殊工作的女人的貞潔與矜持,在客人大把的鈔票面前形同不存在。
整個人類世界,都是為了夏而存在的。
每個人生來的目的,就是為偉大的萬物之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到底,許可權者也好,聖女也好,都只是凡人的稱謂罷了,這樣的存在無論在凡間有著怎麼樣的權勢,在母親的意志面前也只不過高階的走狗。
這個世界的現狀就是,所有人都在瘋狂地爭相成為夏的狗,只要能成為她的狗,那便是無上榮光。
至於具體被人們稱作什麼。。。
“聖女”,“許可權者”,又或者直接叫“狗”,叫它們“白痴”,這都沒有關係。
只要有夏一句話,那白痴也可以加冕為世界之王。
但是。。希婭不是這樣。
希婭不應該在這裡。
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我非常確信,希婭只是一個普通的美麗女孩。
如果沒有神眷,她也不用接受千篇一律的敬拜。
如果沒有夏,希婭也不用出嫁。
白色圓頂建築外,一位高大的騎士立在石階前,漆黑的厚重甲冑覆蓋在周身。
他沒有戴頭盔,留著黑色的寸頭,面目俊朗剛毅,稜角分明,下巴有一些硬硬的鬍渣。
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個完美的女人身上。
他深愛的希婭。
但當對方走近時,高傲的騎士不由得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他有些害怕對方看到自己此時的眼神。
“冕下,您已經完成了例行的祈禱。”
“剛剛接到資訊,【神聖】冕下與【智慧】冕下希望下午能見您一面,請問您意下如何?”
聖女的出嫁將會完成那個史無前例的偉大儀式,這件事是整個信仰世界頂層建築內流傳的秘密。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縱然貴為一級許可權者,想要請見聖女也不得不通報!
“嗯?。。呵呵,那麼,見不見他們呢。”
希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容,彷彿她只是一位普通的田間少女,天真爛漫,無邪氣。
“小時候,那個老頭可是經常誘騙我喝酒呢。。神聖那傢伙也老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笑臉,總覺得變扭。。”
女孩開始在背地裡說人家壞話了。。哦不,以她的性子估計會當面說出來的。
“這樣吧,暫且晾他們一會兒,等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再見。”
“明白了,我這就去傳達您的旨意!”
黑色的騎士身體微微顫抖,轉身就要離開。
他害怕自己再不走,就這麼近距離地待在希婭身邊,可能會徹底失控。
那樣就不好了。。又或者很好?
“安吉,你最近有些奇怪哦。”
騎士剛剛轉過身,聞言愣在了原地。
“是不是有些太累了?身體沒問題吧?”
“安吉一直都在我身邊,這點事情我還是看得出來的哦。”
“不,我。。。”
名為安吉的騎士聽到希婭溫柔的聲音,口中苦澀,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安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有什麼煩心事一定要和我說哦,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的啦。。”
辛酸。
倘若這個世界上有什麼狀況最是適合辛酸一詞,那一定是眼前的狀況。
吉爾是追隨著公主來到萬物之母正教的騎士,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哥哥一樣的存在。
他放棄了作為巔峰二級許可權者的一切榮華富貴,放棄了自己的家族與遠大前程,只願陪在她身邊。
他還很年輕,距離一級許可權者只有一步之遙。
但是,從納入正教屋簷下的那一刻起,他前半段的人生就已經結束了。
現在的安吉只是一個在信仰與慾望之間掙扎的頹廢大叔。
現在,他的公主要出嫁了。
物件不是自己。
“。。安吉?”
似乎是對騎士長時間的沉默感到疑惑,希婭不禁有些擔憂地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一隻冰涼的小手摸了摸了高大騎士的腦袋。
溫柔的摸頭。
安吉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大腦陷入了完全的空白。
“沒事的。。安吉,無論何時我都會站在你的身邊。”
“無論發生什麼。。”
“。。冕下,我沒事。”
安吉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剛剛哭過似的,說出的話生硬異常。
“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安吉的身體好似瞬移一般消失在原地。
他的加護就是超乎常理的神速,這種速度配合上他千錘百煉的強大身軀,簡單直白,卻是足以成為毀滅一切的強大力量。
【疾風之加護】
可惜,現在他只能將自己的許可權用來逃跑——從自己最愛的女人身邊逃跑。
安吉的身形好似劃過天空的流星,瞬間飛掠到希婭看不到的地方,然後直直地墜向浮空大陸之外。
淺淺的白色氣浪翻騰,吉爾的面目猙獰無比,雙眼有些泛紅,肆意地在空中釋放著自己的力量。
數十秒後,某處遙遠的茂密樹林中響起了一聲可怕的巨響。
“呼哧。。呼哧。。”
安吉完好無損地站在那個直徑足有十米的隕坑中,胸膛起伏,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身體已經在顫抖,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四周煙塵瀰漫,幾顆大樹被炸成了漫天碎渣。
黑甲男子的猩紅目光在升騰瀰漫的白眼中若隱若現。
“呵呵。。真是難看啊。”
突然,從一旁的林子裡傳來嘲笑聲。
“噗嗤。。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你實在太好玩了,沒想到現實中真的會有這種事情啊,真是太有趣了!”
隨著某人標誌性的笑聲越來越大,一個與信仰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從密林中緩步走出。
“呼。。嗤。。”
猩紅的雙眸猛地瞪過來,然後一雙大手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個奇怪人類的身後,漆黑的騎士雙掌下拍。
迅若雷霆,快逾疾風!
“嘖嘖,小東西還挺躁,不過沒關係,誰讓我是這樣寬宏大量的好人呢,我原諒你。”
霎時間,一片神秘文字元號交織成的藍色光華一閃而逝,合身撲下的安吉只覺得整個人的身體都失去了控制,一陣騰雲駕霧的失重感後,整個人都被貫入了地裡。
強烈的眩暈感,眼前一片發黑。
安吉的身體陷入大地中,動彈不得。
只是一次交手,他就明白,此人絕不是自己能夠對抗的存在。
作為二級許可權者中的戰力巔峰,安吉在整個信仰世界都屬於最強的那批天才,距離最後那一步也只有一步之遙。
能夠讓這樣的自己瞬間落敗,對方應該是一級許可權者。
只是。。一級許可權者怎麼可能不禁通報出現在這裡?它們不應該為了儀式的萬全而做準備嗎?
難不成是那些異教徒?
諸多思緒在腦海中翻騰,安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個穿著休閒服的男人。
“你是什麼人?這裡是萬物之母正教的禁區,這片森林外圍有【守護】冕下製作的結界存在,你是怎麼進入到這裡來的?”
“什麼結界?哦,你說那個無聊的障眼法啊。”
鵲的表情充滿嘲弄和鄙夷的神色。
“粗陋的造物,這種東西在我的謊言面前形同虛設,你居然把那種渣渣叫做結界,快給我向全多元宇宙的結界師道歉啊混蛋!”
“。。嘛,比起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鵲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野獸般兇橫暴怒的男人。
他的聲音冰冷而戲謔。
“你心愛的小公主就要出嫁了哦。”
安吉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才會!就連希婭也不知道。。
世人都以為許可權者們神通廣大,甚至能夠讀心,但是安吉作為真正的高層,自然不會如此愚昧無知。
哪怕是一級許可權者,也絕不可能讀取二級許可權者的內心,甚至連讀取四級五級的雜魚許可權者都不行。
這種型別能力應該只對凡人奏效才對,不可能唬住真正的許可權者!
“怎麼辦呢?嗯?你該如何是好呢?”
“原【多普利昂】帝國騎士團團長,安吉。”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見你心愛的公主大人躺在別的男人懷裡,與別的男人接吻,晚上還要被逼著做羞羞的事情。。。”
——“夠了!——”
一聲巨大的斷喝打斷了鵲的話。
“嗯,怎麼,你有不同意見?還是說你覺得這樣的事情反而讓你更加興奮?”
“。。。我不知道你是誰,入侵者。”
“你接下來是想說,你能夠幫助我,讓我將希婭奪回來,引誘我墮落。。我說的沒錯吧?”
安吉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嘴角咧開。
“也許你是那些極北之地的異教徒,也許是那些快要滅絕的幻想種,也許是其他。。但不管你是什麼東西,這些都是沒有用的。”
安吉就這麼躺在坑裡,仰著頭,死灰的雙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深沉絕望。
他用一種看待不自量力傻子的表情看著眼前的少年。
“想要破壞儀式的進行?”
“很好笑的想法。”
“你,你身後的人。。你們將要面對的,是整個夏正教,是這事件所有的許可權者,是這世界所有的人類信徒。”
“在這樣的洪流大勢面前,無論什麼人,什麼勢力,都會被碾壓成渣,丟進歷史的垃圾堆裡,成為許可權者們吹噓的光榮戰績。”
“有我沒我,又有什麼區別呢?不過是跳樑小醜的無謂掙扎。”
鵲聞言沉默了一會兒,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浮現出安吉預料之中的失望與憤怒。
“怎麼,還不死心嗎?”
“我做不做得到這一點先不說,你就甘心這樣下去?”
“。。那我還能怎麼辦。。難道我現在去和希婭告白嗎?”
似乎是覺得生無可戀,安吉慘笑一聲,索性也不再隱瞞自己的心情了。
“告訴她我一直喜歡你,然後被憤怒的一級許可權者們拖出去殺掉?”
“我做不到。。”
“我什麼都做不到。。”
安吉的雙眼中流淌出鹹鹹的液體。
自從知道了希婭出嫁的訊息後,這段時間的他彷彿遊蕩在地獄的最底層,飽受煎熬。
“。。我做不到啊。。”
周圍的土層因為安吉身體的顫抖而寸寸龜裂。
“對,你是做不到。”
鵲直視著這個男人已經死掉的雙眼。
“但是零級許可權者做得到。”
“但是萬物之母做得到。”
驀地,安吉那垂死的雙眼中流露出一絲光彩。
他並不相信眼前的少年,認為他滿嘴說的都是謊話。
但是。。人在最絕望的時候,哪怕是謊言,也許也會當作救命稻草,牢牢揪住不放。
“告訴你一個我最近才得到的有趣情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