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熒惑守心 求死之人(1 / 1)
這壁上畫卷內容,是一個關於秦皇的記錄:這個統一了六國,成就千古一帝的秦皇,文治武功的同時,也是一位殘暴的君主,他修長城,建造阿房宮,修驪山墓,橫徵暴斂,勞民傷財,最可怕的是,焚書坑儒,一時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秦皇三十六年,天降異象,半夜十分,天際出現霞光萬丈,照亮了整個天空,以為是祥瑞之像,可星官發現了螢禍守心星象,報告給了秦皇,秦皇擔心自己獲罪於天,終日惶惶。
秦皇聽從李斯建議,於是準備巡遊視察一番,可是還沒有開始巡遊,東郡異象再現,天外出現巨人凌空而來,手捧巨石,怒視咸陽後,投擲而來。
巨石迎空落下,地面大火數日不絕,周圍民眾在在亭長帶領下,撲滅大火,顯現出一塊巨石,上面刻著一句話:始皇帝死而地分。
秦皇知道後大怒,命大軍殺了所有巨石周圍的居民,以防秘密被洩露。他聽信術士讒言,同時命人將這塊巨石運往北海,以沉海底冰窟,消除這段禍事。
誰知那塊巨石吸收了怨死民眾鮮血,一路顛簸,居然裂開,露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石心。
為首將軍以為是異寶,興奮之餘,獻給了秦皇,秦皇一見之下你,甚為驚歎,並不知內情,當夜,秦皇夢到一人凌空而來,送給他一塊怪石,秦皇夢醒,想起自己夢中怪石,居然和那將軍獻來的怪石一模一樣。第二日,他給眾人展示怪石,天空再現異象,成萬馬奔騰之勢,將軍衝殺對壘,戰甲旗幟飛揚,秦皇大驚失色,以為真有人要動盪他的江山。
秦皇忙命人檢視此石,可是那檢視此石的官吏,當夜全部離奇死去,只留下一堆白骨,並留下血字:始皇帝死而天下分。那塊怪石消失不見。
程耿被畫卷上的記錄驚駭到了,久久不能平靜。
寧國遠內心掙扎,他知道張嘯林不會說謊,可是自己堅持數載的仇恨呢?難道都是自己的輕信讒言和魯莽導致的這種惡果?他無法說服自己來接受這個現實。
如果自己接受了,他還有什麼活下去的動力,一時悲感交集。
顧秋沒有被仇恨衝昏頭腦,畢竟現在勝算不大,她生死早已經不放在心裡了,現在唯一擔憂的是徐富生的安危,可是奇怪的是,徐富生並沒有被帶到這裡,她隱隱有種不詳預感。
一聲透徹心扉的哀嚎聲響起,似乎極為痛苦,寧國遠一怔,目光動容望著內室方向,他青癯的臉頰上,不住抖動著,眼角泛著紅光。
持續了許久,那聲音慢慢沉寂了下去,約莫半個時辰,穆先翠推著張嘯林走了出來,從張嘯林憔悴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剛才痛苦的哀嚎聲,就是他發出來的。
穆先翠臉上帶著擔憂,她放置好張嘯林後,蹲在地上,向著張嘯林道,“你累了,要不然先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不遲,急也不急在這一刻。”
張嘯林頹廢地看了一眼顧秋,搖頭道,“不了,有些話還是早點告訴她的好。”
穆先翠眼角一紅,“我是擔憂你的身體,每次看到你痛苦,我心如刀割。”
張嘯林拍著穆先翠的手,輕笑道,“一大把年紀了,還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嗎?”
“喔,你嫌棄我老了!”穆先翠撒嬌,可是聲音中帶著一股鬚眉之氣,然而此情此景,更讓人動容,一位是漕幫之主,一位是安西督軍。
張嘯林苦笑道,“怎麼會,你在我心中,永遠是當年的樣子。”
穆先翠一呆,緩緩靠近他,趴在了張嘯林腿上,嚶嚶竊竊抽泣起來,她很自責幽怨,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張嘯林不會成為這樣。
張嘯林拍著她的背,溫柔道,“怎麼跟和孩子似的,你讓漕幫兄弟們怎麼看你。”
身後四名勁裝漢子目瞪口呆,卻急忙把臉瞥向別處,他們也是第一看到穆先翠柔弱的一面。
穆先翠撒嬌道,“不,我不管,他們愛看就看吧。”
張嘯林掃過四人,無奈再次勸慰道,“好了,乖,你讓景芳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穆先翠聽到女兒,身體一顫,緩緩站了起來,面色如常,她看了身後的四名勁裝漢子,那四人一顫,瞥過眼神慌忙看著地下,全然當做沒有看到。
張嘯林目光再次落在了顧秋臉頰上,露出微笑。
顧秋怒道,“你笑什麼?你把我爸爸抓到那裡去了。”
張嘯林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笑著道,“徐先生很狡猾,並沒有抓到,其實我有好多事情想問他。”
顧秋頓時放下心來,盯著張嘯林道,“你這些年可曾後悔過?”
張嘯林點了點頭,“有,怎麼可能沒有呢?顧兄一片赤誠之心,對整個安西護城軍,有著卓越貢獻,更是我張嘯林的恩人,可是,我卻保全不了他全家性命,總算蒼天有眼,你還活著。”
顧秋怒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難道不是你看中了我顧家財富,起了歹心,才殺了我一家嗎?”
張嘯林驚異,雙目透著不解。穆先翠怒道,“這是誰告訴你的?顧大哥和嘯林是八拜之交,斬過雞頭,燒過黃紙,按我漕幫規矩,這是要同生共死。顧大哥死後,嘯林一度輕生,然而顧大哥臨終時叮囑嘯林,一定要守住安西,讓百姓安居樂業,所以,所以才……”
顧秋打斷道,“不,你騙我,我父親不可能與你結交。”
張嘯林傷感道,“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這是事實,我更沒有殺你全家。”
“哈哈哈哈。”顧秋慘笑道,“那你告訴我,究竟是誰殺了我全家?不會是他們想不開,自己找死嗎?”
“孩子,我知道你現在是被恨意矇蔽了雙眼,但是你先聽我說,等我說完後,你還要殺我,我絕不阻攔。”
顧秋冷哼一聲,默不作聲,事已至此,她想看看,張嘯林還能說什麼。
張嘯林看了一眼寧國遠,目光沉寂了下來,陷入了沉思。
數年前,張嘯林打退劉慶宇後,安西城破敗不堪,其餘軍閥伺機而動,對安西沃土虎視眈眈,張嘯林一直在養傷,每日軍報來往,更添憂愁,早早就白了鬢角。
這一日,有人遞上上拜貼,上書雲:安西顧氏,自許風流,無心闖禍,前來請罪。落款,顧風流拜上。
張嘯林心中大奇,命人將那人帶進來,他一看之下,甚為惱怒,這分明就是個花花公子嗎?於是怒道,“膽大包天,你故意調侃本督軍,你是活夠了嗎?”
顧風流深施一禮,侃侃而談道,“安西顧風流,前來領死。”
當時張嘯林腿部重傷,不能起身。世人都求苟活,這人卻來領死,讓他來了興趣,於是問道,“你犯了什麼事情,為何來找本督軍求死?為什麼不去找安西警署報案?”
顧風流懊惱道,“實非小可不願去,只是小可所犯罪過,安西警署恐怕也會稟報督軍您定奪,所以我直接奔您來了,死在其它人手中,我心有不甘,只有死在督軍手中,才能洗脫我的悔恨。”
張嘯林心中更奇,困惑中,指著顧風流道,“你顧家也算大族,且說來聽聽,如果讓本督軍知道你在戲耍本督軍,那別怪本督無情。”他說完不免失笑,這人已經前來尋死,自己最多殺了他,難不成為了懲罰,讓他不死?
那顧風流道,“小可誤信人言,差點讓安西毀於一旦,讓安西民眾再次陷入水深火熱中。”
聽到安西二字,張嘯林一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顧風流嚇了一跳,張嘯林虎目嗜血,一陣疼痛後,又慢慢坐了回去。
顧風流整理了下思緒,接著道,“劉慶宇曾經找我籌措軍餉。”
張嘯林怒道,“你給了?”
顧風流點了點頭道,“給了,他說自己要拯救萬民與水火之中,並堅決擁護孫先生的救國理念,我很崇拜孫先生,可惜一直不能相見,得知他籌措軍餉,二話沒說,直接給了三百根大黃魚。”
張嘯林勃然大怒,一拍案几,“你這是助紂為虐,該殺。來人吶,給我拉出去槍斃,首級掛於城牆,昭告世人,這就是為虎作倀的下場。”
顧風流忙道,“不用督軍浪費子彈,我早已經準備好鴆酒,只是死有不甘,自己做下這等蠢笨之事,需要向督軍言明,然後我會自行了斷。”
張嘯林愣了,他從沒有見過這種人,有人做了錯事,會想盡辦法遮掩,試圖矇混過關,可是這顧風流,還真是有意思,竟然一副請死的樣子,而且還不要自己動手,有著讀書人的硬骨氣。
張嘯林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到有些意思,居然不怕死?”
顧風流認真道,“這世間有誰能不怕死?我只是覺得對不起泉下的列祖列宗,我辱沒了門風,只想一死洗刷門楣。”
張嘯林看顧風流不凡,他思索良久,想刁難下顧風流,如果他做不到,到時殺他,名正言順。“我可以饒你不死,但是此次動亂,流民四起,我要你散盡家財,替那些受難的人建造家園。”
顧風流想也不想,竟然答應了。張嘯林暗暗大笑,心想,“就是顧家在有錢,這整個安西城,因此戰而毀掉的人家實則不少,恐怕顧家盡數變賣,也不見得能完成。”張嘯林與顧風流約定好日期後離開。
張嘯林極為恨劉慶宇,他聽顧風流資助劉慶宇後,早已動了殺念,只是看他言行古怪,又是顧家名仕之後,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裡。他讓人盯著顧風流,想知道他究竟在玩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