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恬不知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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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去九月閣。

途中遇見不少青城門中人,遇見則繞路,川秋雨瞧在眼裡,心裡知曉,定是前幾日青醜藥閣之上的一嗓子,讓這青城門都知曉了,頭頂黃竹斗笠的傢伙不可惹。

川秋雨還從未在青城門中行的這般深過。兜兜轉轉,繞過幾方高牆紅瓦,眼前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儼然一座遺世獨立的閣樓在此,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九月閣好生氣派,相比青醜的青山藥閣更要仙上幾分,坐北朝南,紫氣東來,風細霧不散,縈繞閣中。門前兩位女子身九月長衣,腰別九月獨有之劍,瞧見門前來人,忙上前欠身:“青醜仙人。”

“你家輕眉可在?”青醜一出口就知曉他是老江湖了,這九月閣他沒少跑。

“仙人先行進閣,我等這便去通報一聲。”

入了九月閣內,川秋雨才是知曉何為“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獨成一方天地,門外分明是晴空萬里,其內卻有九輪彎月懸在樹頭,堪比險境。

“青醜閣主,來尋我何事。”葉輕眉出門來,眉頭一凝,並非是青醜來此叨擾,而是青醜身後的頭頂斗笠的少年,他不應出現此地吶。

“輕眉閣主,別來無恙吶。”青醜樂呵的上前打了個招呼。

葉輕眉並未將二人請入正閣,而是帶至一處偏閣之中。偏閣風景好,有風、有花、有雪、有月。青醜行的流連忘返,他道:“九月閣還要這等地方,實在是妙。”

途中恰好瞧見一位熟人,正是桃影奴與小玲。桃影奴適才正於偏閣之中朝外行去,瞧見來人,陡然止步:“他怎來我九月閣,真來尋我不成?”

她欠身作揖禮,淺淺喚了聲:“師傅,藥閣閣主。”

葉輕眉淺淺應了聲;“影奴先去罷,我與青醜閣主談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青醜此間也是笑意盈盈,隨道:“對,談事,談終身大事。”葉輕眉聞言權當青醜在說胡話。

桃影奴倒是不在乎談甚事,直勾勾的盯著斗笠少年川秋雨,川秋雨卻低頭不瞧她,笠簷拉的極低。

桃影奴應了聲,隨即緩步行至川秋雨身側,酥麻勾道一聲:“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晚些時候記得來尋姐姐哦,有驚喜。。。”說罷,掩面一笑去了。

川秋雨憋得通紅的面色才是緩和不少,其實桃影奴面容極好,極具女兒韻味,放在凡間,絕對是個禍國殃民的主兒。不過其城府過於深,川秋雨不敢深入瞭解許多,對她,川秋雨還是一知半解,說是殺人不眨眼卻又三番兩次的出手救他。

剛打桃影奴走後,迎面又來一人,定睛一看,碰巧川秋雨也認得此人——正是喜吃酸辣的小玲。瞧她腳步輕快,手裡提著一籠“空空如也”的籠屜,蹦蹦跳跳的行來,頭頂羊角辮忽高忽低,甚是可愛。

青醜攔路,佯裝肅穆模樣。

“瞧見青醜叔叔也不叫了!”青醜陡然出聲,將沉浸在歡愉之中的小玲驚的一跳。瞧清了眼前幾人才忙道:“見過藥閣閣主,小玲方才沒瞧見,還望青醜叔叔莫怪罪。”

青醜扶須大笑,手中鵝毛扇呼哧個不停,搖手一變從袖裡取出了一枚丹藥來,打入小玲手心,笑道:“這聲叔叔,叫的妙!叔叔贈你一枚三紋丹。”

小玲哪敢接過,含首挑眉連朝葉輕眉瞧去,葉輕眉搖頭苦笑:“你就收下罷,還不好生謝過。”

“多謝青叔叔慷慨,小玲銘記在心。”

“貧嘴,還不快去沏上一壺九月雪茶。”葉輕眉喚了一聲。

“送往何處?”

“清風亭。”

小玲欣喜點步去了,葉輕眉領著二人前去清風亭,方是入座,葉輕眉便道:“青醜閣主,你這何時將川道友收為了師弟?其中有何緣故,可否說來聽聽。”

青醜口若懸河將川秋雨兒時遇見的蓑衣仙人之事道了出,葉輕眉側耳細聽,不時朝川秋雨瞧去幾眼,尤其是聽見青醜家師曾將一柄羊腸劍傳給了川秋雨,她眉頭不下,詫異道:“當真?”

“師弟,可否方便將羊腸劍取出給輕眉閣主瞧上一瞧,你有所不知,輕眉閣主的一手九月來劍可是出神入化吶。”

川秋雨自然不會拒絕,如今這劍的來路已是交代清楚,青醜都不曾計較,取出又有何妨。

“青醜閣主說笑了,女子劍法講究細膩,若說青城門中劍道第一人乃是迎春閣的閣主夏迎春才是,我這不過小家碧玉的玩意,入不得流。”葉輕眉接過羊腸劍,細細上下端詳了一番,續道:“我曾聽聞天下有十劍,這羊腸就在其中。此間甚鋒吶,與夏迎春的望尋劍旗鼓相當。如此瞧來十劍我青城門便是獨佔了兩劍,幸事吶。川道友,好生收好,回頭再朝夏迎春去討幾式劍法去。”

小玲端來一壺茶,上好的九月雪茶。

“惟茲初成,沫沉華浮。煥如積雪,煜若春敷。”

青醜似個粗人,囫圇一口一杯茶,燙的嘴直哆嗦,小玲嬉笑,葉輕眉投去一眼:“不得無禮。”言罷,她自身也是掩面輕笑一聲。

“青醜閣主,慢些。。。味好的話,回頭再捎些回去。”遂朝小玲吩咐一聲:“小玲,去,現採些茶,包好了給青醜閣主捎回去。”

小玲轉身,卻不料青醜道:“誒,不用不用,我青山的水不如你九月閣的水好,泡出的茶自然也是不妙,如若輕眉不嫌棄,日後再來飲茶。”

“不嫌棄。”葉輕眉哪能不知曉青醜的意思,又道“不知青醜閣主,此次前來所為何事,不光是為了吃茶吧。”

青醜腆臉一笑,老臉一紅,正了身形道:“輕眉果真是冰雪聰明。”青醜這句話撇去了閣主二字,直呼輕眉,甚是親暱,葉輕眉也聽出了其中的門道,不過並未不喜,青醜這幅不正經的模樣她見多了。

“方才不是說了麼?前來定下終身大事。”青醜活脫脫的“恬不知恥”道。川秋雨連含首不抬,丟人的緊吶。

葉輕眉一愣:“什麼?”

“我家師弟十七八,相貌一等一得瀟灑,本事一等一的妙,你可別看,這才數日不到,他已是將近二紋丹師了,這等天資可是無與倫比的妙,唯獨遺憾他孤身一人,沒個道侶。自古以來,良人配佳人,此番前來特地順個姻緣。”

葉輕眉苦笑不得,不過也是驚疑,這才幾日就已是二紋丹師?瞧見川秋雨正襟危坐似個木頭,她笑道:“這主意是川道友提的?”青醜連忙擺手:“非也,非也,全是老夫一人主意。”

青醜朝前貼過去,細細小聲道:“我瞧你家沈寒煙不也是個單麼,況且這小子曾救過她爹,這門親事想必也不難,不如叫她二人見個面,咱們再撮合撮合。。。爭取把這事給辦了,咱們可是親上加親哩,爭取再則個黃道吉日,把咱倆的。。。”

青丑三句話離不開老本行,果真來此處還是為了他自身的大事,川秋雨不過是個他上心的引子罷了。川秋雨忙的抬頭,心頭大驚吶。。。他怎生也料不到會是來討沈寒煙的親事。

不過話未說完,葉輕眉是生生的打住了他之後的話。

“九月閣的雪茶何時能將人喝醉了。。。青醜閣主在此都說胡話了。”葉輕眉掩面淺淺笑道。青醜上臉,剛欲出口,葉輕眉遞過一杯茶堵住了他的口,續道:“青醜閣主的話自然有些道理,才子自然配佳人,我雖是師傅卻也從不干涉小輩之事,不過眼下四宗齊聚之日在即,這時說些兒女情長怕是不太好。你說呢,川秋雨?”

川秋雨聞言呆愣,不知當如何回答,忽的,腦海之中傳來葉輕眉的傳音,她道:“你家師傅這般胡鬧,你也怎跟著胡鬧,前些日子不是與你說過了麼。”

川秋雨應了一聲,點點頭:“我川秋雨也確實修為淺薄,皆時傳出去也是不好。”青醜卻道:“無妨,無妨,有老夫在你還擔心修為?”

“況且又並非今日就結成道侶,眼下不過攜師弟你前來瞧上一瞧沈寒煙的模樣,你再定奪。”青醜又腆個臉朝葉輕眉笑道:“不知可否喚沈寒煙出來瞧上一瞧,讓他二人相處一番。”

葉輕眉一鎖娥眉。

樓三千此間嬉笑:“還真是攤到了個好師兄吶,急著為咱這爛慫小子說親哩。說的還正是這小子魂牽夢縈的沈寒煙,煙兒姑娘。風老頭你瞧這小子面不改色指不定心頭已樂開了花。淨在這裝。。。”

小玲在一旁瞠目結舌,自家沈姐姐萬人愛慕她是知曉的,萬萬沒想到今日藥閣閣主竟前來提親,怕是青城門都要變天了。

“小玲,前去告知你煙兒姐姐,說是今日藥閣閣主青醜仙人攜川西涼前來說親事。”葉輕眉喚去小玲。小玲不敢置信,自家師傅還真任了這青醜了?

青醜笑,川秋雨慌,葉輕眉不笑不慌。

小玲方出偏閣三步,就遇見一人,正是桃影奴,她朝小玲招手,小玲雖是不喜這位師姐,不過面子上總得過的去,過了去。

“小玲玲,藥閣二人來此作甚?”桃影奴直截了當問道。

小玲終究是年紀小,口無遮攔,她道:“藥閣閣主前來提親呢。”

“提親?誰提,提誰?”

“川西涼,沈寒煙。”

“川西涼來提親?”桃影奴小嘴微張,難以置信。

小玲又道:“倒也不是這麼簡單,聽意思是青醜閣主前來替他提親,瞧川西涼的模樣應該是被拖拽過來的。”

小玲走後,桃影奴才是撥出一口長氣,方才心頭怒火中燒,不過既然是青醜一人的主意,便消退了不少。她想了一番,隨即又是輕笑:“不是姐姐眼光淺,是那女人自詡清高,屆時失意了才知姐姐的好吶。”誰都不知曉桃影奴究竟打的是何算盤,當真是“物以稀為貴”,對川秋雨這不為色動的懵懂少年動心了不成?

沈寒煙仍是美麗,楊柳宮眉,靡顏膩理,細風吹拂,掀起那抹鬢髮下是香腮勝雪。

“小玲,何事?”七彩玲瓏閣內的沈寒煙輕問。

“師傅有話託我告訴你。”小玲顯然怯弱了不少——她知曉姐姐可是有位心上人。

“嗯?說罷。”沈寒煙瞧小玲今日不大對勁,她吞吞吐吐與往日一吐為快的模樣大相庭徑。

“今日藥閣閣主青醜仙人攜川西涼前來說親事。”小玲小聲道。

沈寒煙面色一凝,疑問:“什麼?”

“師傅暗地傳音與我,說你若想去便去,不想去便傳一句話。”

沈寒煙想都不曾想,就道:“就說沈寒煙正閉關修行之中,不可出關,負了青醜閣主的好意了,來日定登門賠罪。”

真是笑話,沈寒煙這等容貌青城門內外追隨者無數,她自然也是學了一些婉拒的本事。另說這等女子哪裡是肯相親的人,寧負一萬人,不錯一良人。

小玲腳步好快,不過片息便至清風亭,途中仍是瞧見桃影奴,她卻並未叫過小玲,而是玩味一笑,口中唸叨:“正閉關修行之中或是身體不適,改日登門賠罪。。。”

青醜瞧見小玲一人前來,面色一僵,尋摸半天也並未見到沈寒煙。小玲行至葉輕眉身前,悄聲傳達了沈寒煙的話。葉輕眉面色至始自終都是緩和,瞧不出半點波瀾。

“煙兒正閉關衝擊乘風境,緊要關頭,出不得門。”葉輕眉一聲後,青醜與川秋雨二人面面相覷,前者則是因沈寒煙出不來門而遺憾,後者則是對沈寒煙的修為感到心驚。

乘風境乃是九段之上,越過了武人範疇,真正意義上的修行者,踏尋長生大道的伊始之地。

青醜面色不好看,葉輕眉瞧見又是續道:“不過,以我所見,川道友若能在四宗齊聚之時大放異彩,屆時再來提親,豈不妙哉!”

小玲聽師傅此話,瞠目結舌,難以想象這是師傅說的話,真將煙兒姐姐朝外推了麼?雖說這川西涼瞧這也是不錯,不過不是姐姐的心上人,總覺得不大妙。

青醜沉思有三,才道:“也好,這事急不來,今日倒是我唐突了。”言罷過後,青醜卻是朝川秋雨連使了幾個顏色,可川秋雨不知其意吶,急的青醜暗裡傳音道:“師弟,你的事也算有個著落了,無事你便先行離去罷,師兄的事還未著落。。。”

川秋雨這才會意,起身捧揖:“晚輩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葉輕眉卻是道了一字:“噢?”

青醜擠眉弄眼,川秋雨張口就來:“約了迎春閣的夏迎春前輩學劍。晚輩耽誤不得,屆時他要說我耍滑頭,這可不好。”

川秋雨拜別了幾人,出門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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