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世風塵裡的出世客(1 / 1)
月搖江河水,山林間的寂靜讓人的心裡愈發平靜。
林葬天坐在湖邊,靜靜地打坐。
洛梅在月下揮舞著竹劍,出劍愈發靈動飄逸,隱約間有些劍道大家的意味。這種“勢”是極為難得的,在她這個年紀是殊為不易的。畢竟現在的世道上,肯下功夫鑽研劍道一途的人越來越少了。自從千年前可以在劍身上加持的陣法被人研究出來後,人們所關注的,只是“陣法”二字,而非劍道。
可以在劍身上施加陣法,大大提高了用劍者的實力,省去了一些看似不必要的鑽研。在實力越高陣法越強的觀念下,用劍者提高修為,學習更高階的陣法施加在劍身上來進行戰鬥,這種道路已經成為當代大多數劍者的一個必經之路了。
就這樣,真正肯瞭解何為劍道的人越來越少,因為大多數人都是喜歡走可以看到的捷徑的。在這種在劍身上施加陣法的方式出現之前,那才是一個“大好時代”。人人鑽研劍道,都是肯下功夫的。因為當時修習劍道,是看不到捷徑的,人們沒有捷徑好走,所以只好去走佈滿荊棘的道路。那時的披荊斬棘,在現在的人看來,估計是無法想象的了。
現在的用劍者,用林葬天的話來說,就是巧用技巧的用劍蒙童。在劍身上面施加陣法確實是一個好辦法,但是這種方式只適用於戰鬥方面。如果是真正想要修習劍道的人,最好還是不要走這條路。因為捷徑走多了,就會忽視困境,導致養成了尋找捷徑的習慣。
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來用劍開路的人,才是真正的用劍者。
林葬天在十年前去學院的路上的時候,也使用過這種便捷的方式。但當時是為了保命,無可奈何。而且他的劍道實力也是很高的。只不過他的劍道,在不同的人的眼裡會呈現出不同的高度罷了。
其實劍道大成者,無需陣法加持,就已經抵得上數千陣法的殺力總和了。
只是這些道理,現在很少有人會去相信了……
林葬天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沉浸在劍中的洛梅。她的揮劍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連貫、流暢。她一會兒左移數步,一會兒右移數步,她的步法奇怪,劍招劍勢奇怪。只是這一切卻好像是那麼的“合情合理”,一切都近乎道,契合劍勢。
閉眼舞劍的洛梅自己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一切就是自然而然地發生、進行著。
雪依然在下,大雪紛紛,卻有兩人聞道。
林葬天欣慰地點了點頭。他也是十分佩服洛梅對於劍的熱愛。
這種熱愛作為一種動力,成為了她逐道登頂的基石。
林葬天將手從衣袖中伸了出來,雙手的掌心間浮現出一輪玄奧的法陣,他翻轉掌心,將手掌貼在地面上。地面“蠕動”了一下,一層淡淡的的藍色光暈閃過,隨即消失。林葬天重新將手收回袖子裡,舒了口氣,揚起了一層白色的霧氣。
剛才的事情,林葬天做了幾千年了,從來沒有間歇過。沒有人確切的知道他那是在做什麼。除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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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簡陋的小木屋裡。
一個砍完柴的老人正在往床下塞著木頭。那些燃燒的熱氣和溫度,可以幫助他度過接下來的短暫寒日。他從牆上取下了一張巨大的黑熊皮毛,用它披在了身上。平時顯得有些孱弱的老人,此刻竟然有些威武可懼。就像是遲暮許久的老將重新披上了戰甲,身子雖然老了,可是那份氣勢卻是絲毫沒有丟下。
披上黑熊皮的老人,從床邊的櫃子上取下了一把巨大的黑刀。刀柄已經有些生鏽了,但是刀身還是寒氣逼人,吹毛斷髮。
老人生完火後,沒有躺在床上睡覺,而是拿著那把有些年頭的黑刀,起身出門了。他出門的時候極其的小心,關門的速度輕微卻極快。
就是怕那迅猛的風雪,不小心吹低了屋內的溫度。
他緩慢地行走著,不知道要去向哪裡。屋內的燈光還是亮著的,難道他是想要先處理完事情就回家嗎?
風雪漸漸掩蓋住了他留下的腳印,沒有了痕跡。
老人走得不緊不慢。那件巨大的熊皮還是不太合身,拖在了地上。老人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攀山猿。它喘著粗氣,似乎是餓久了,看著老人的眼神,就像是看著即將入口暖肚的獵物。
老人緩緩地抬起了頭。風雪有些大,吹得老人的眉毛有些皺了。老人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個攀山猿一眼,皺了皺眉。然後那隻巨大的攀山猿就好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渾身顫抖,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它見老人沒有反應,然後它就逃命般的跑走了。
老人嘆了口氣,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
而那隻跑走的攀山猿,跑到半路,就突然離奇地抽搐死亡了。
莫不是我太久不殺生了?老人輕輕地撫摸著刀柄,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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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
一個紅衣的九尾狐狸正躺在床上,風情萬種地喝著混合著人血的酒釀,神情陶醉,回味無窮。她閉著眼,用雙指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她突然笑了起來,喝了口酒,自言自語道:“這個老怪物也對那兩個小傢伙動了心思?呵呵,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穿紅衣的九尾狐狸坐了起來,將酒杯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她嫣然一笑,決定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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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葬天和剛練完劍的洛梅坐在剛剛生起火的火堆旁。
火光映著兩人的臉龐,像是易逝的時光在撫摸著二者的面容,親切而傷感。
這些日子下來,洛梅成長了許多,學到了許多在學院學不到的東西。而林葬天呢,則是得了大自在。
二人皆有所獲,也皆有所失。
凡事都有兩面,利弊雙方的大小,其實是取決於當事人自己的看法。看兩人的臉色和心境,貌似在這方面做得很好。
“天天,你好久都沒笑了,給爺笑一個唄?”洛梅突然打趣林葬天,笑著說道。
林葬天面色頓時深沉如水,本來想通的話也不打算現在說了,只好扯了扯嘴角,破天荒地“笑”了一下,這估計也是他第一次附和洛梅的要求。因為前面的疏離洛梅,讓林葬天覺得自己不應該那樣做,心中有些愧疚。前面沒想通還好,想通了之後,林葬天就一直在想如何彌補。現在機會來了。雖然他心裡有些複雜,但還是照做了。
洛梅沒想到林葬天真的“笑”了一下,有些吃驚,她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氣,感慨道:“天天啊,你以後要不還是別笑了吧?你笑得比哭還難看,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林葬天聞此,頓時有些絕望,先前的愧疚感頓時消失不見了。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件白色衣服,然後脫下了身上的那件黑色衣服,換上了白衣。
洛梅用手捂著眼睛,透過手指間的縫隙看著林葬天換衣服。其實林葬天只是換了件白色的外套罷了。他轉頭看了眼裝模作樣的洛梅,林葬天無奈道:“我就是換個外套,又沒全部脫掉,你捂什麼眼睛啊?”
洛梅笑嘻嘻道:“天天,這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自己的……那啥,被我給玷汙了嗎?”洛梅邊說邊手舞足蹈,故意威脅林葬天,開他的玩笑,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害羞和窘迫。
今夜,黑衣換白衣,自在得自在。
林葬天看著已經睡著的洛梅,幫她裹緊了衣物,將那件黑色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特別是受傷的地方,被林葬天捂得很嚴實。看著蜷著身子側睡的洛梅,林葬天笑了笑。她睡在林葬天臨時搭建的小木屋裡,木屋前的火堆周圍被林葬天搭了三面“木牆”,這樣洛梅晚上睡覺就不會著涼了。
林葬天來到湖邊,準備守夜。
他抬頭看著月光照耀下的大樹,那潔白的月光就像是摸不著的時光,灑在樹林上,然後重疊在一棵樹上,最後來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人是會做夢的,但是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有兩種夢,而一種夢當然也不能同時給兩個人。
路邊桃花總是流成水,有些人在失去夢的華光中風塵滿面,落荒而逃。有些人在如水月色下,回憶起年少的初夢。
時間流逝。
清晨,陽光灑下,落在昨天下過雪的地面上,白光閃閃,極為耀眼。
洛梅還在熟睡,看來她的傷勢快好了。
林葬天依然坐在湖邊,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來了一套茶具,古色古香,極有韻味。林葬天自顧自地開始給自己沏茶,手法熟練。他輕輕地放入茶葉,動作優美,優哉遊哉的。
遠處的樹林裡面悉悉索索的,走出了一個身披黑熊皮的奇怪老人,正是先前看到的那個砍柴下山的老人。
老人拔出了那把有些年頭的黑刀,沒有過多的言語。
只是想要殺人罷了。
正在沏茶的林葬天嘴角微揚。
終於來了。
他身邊的月壺劍早已出鞘半寸,即使面對強敵他也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後對著這個“不速之客”平淡地說道:“請吧。”
微風輕拂,白衣飄搖。
此刻的林葬天,換了一襲許久未穿的白衣,動作瀟灑而自然。
像極了那入世風塵裡的出世客。
修改於2019.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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