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有人要出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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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

一白衣男子閉目搖扇,面前的書案上攤著一封信,來自於林葬天。骨扇上“中正平和”四字如今再看,似有些不同,書卷氣和神仙氣要更重些。看來那位林公子是猜到了那位黃泉客棧的婆婆身份,所以就沒有用另一種方法來寫。可他沒有料到自己已經派她去了別處,如今還未歸,這叫我怎麼看?想了想,趙明溪還是叫了下人進來,讓他讀一下信上內容。

進來的是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女,名叫“白露”,本是趙靜直院子裡的丫鬟,後來在趙靜直走了以後,就自己搬了進來,算是趙明溪周圍唯一的丫鬟了。她心裡惴惴不安,既緊張又歡喜,臉頰泛起紅暈,別有一番姿態。當初進來院子,本就是為了這位總是笑容示人的趙公子。因為她的弟弟在趙明溪所在的學堂學習,從弟弟口中,時常能聽到這位趙家公子的一些事蹟。她的弟弟跟她說了,以後要成為像趙先生一樣的人,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得知此事的白露心裡歡喜,也感激這位命運多舛的趙家公子。盯著他的側臉,又看到了那雙緊閉的雙眼,覺得很可惜。

她在這些日子裡,漸漸萌生了當他的眼睛的想法。

趙明溪把信拿給白露,微笑道:“念一下信上內容。”

白露嚥了咽口水,手指微顫,有些緊張,深呼吸一口氣後,語氣漸漸變得和緩起來。

“趙兄,許久未見,不知還好?哈哈。趙靜直的護道任務你不需要擔心,現如今有了個得力幫手來為她護道,信得過,所以你大可放心。至於我為什麼不遵守諾言,是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得去趟‘魔都’。不出意外的話,趙靜直回家的時候應該就快突破元狩巔峰的瓶頸了。怎麼樣?我沒虧待你姐吧?最後還有幾句話想說,就是趙兄啊,你得出去看看了,現在世道變了,相信你也感受的到如今井噴的靈氣,若干年後,等通道開啟,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當然,我是有私心的,你可以考慮考慮要不要幫我,主要是……”

信上的資訊量有點大,白露一時之間竟是愣在了原地。她偷偷瞥了眼趙明溪,那位趙家小姐,居然已經是元狩境界了?!這才過了多久啊?

趙明溪點點頭,“出去吧。”

白露輕輕地將信擱在書案上,然後慢慢退下。

趙明溪輕輕搖了搖骨扇,一陣微風輕起,本該出門的白露竟是向後仰去,不知何時已是暈了過去。趙明溪左手攤開,在空中微點幾下,一道道“波紋”瞬間在書房散開,白色的靈氣如綢緞一般繫著白露的身子,使其維持著後仰的姿勢卻沒有倒下。白色靈氣形成的綢緞系在白露和趙明溪的手腕兩端,一縷縷金色絲線沿著“綢緞”向白露移去。

趙明溪左眼上綻開一片金色的花瓣,周圍“紋路”纖毫畢現。“林兄啊,你可真是為難我了。抹除記憶這事,我還沒那麼熟練呢。”趙明溪搖了搖骨扇,白露恢復之前出門時候的樣子,左手一臺,那些散開的白色“綢緞”頓時收起。白露關上門後,突然驚醒,茫然看向四周,不解地揉了揉頭,不知道今天怎麼會來這,難道是魔怔了不成?想到這,白露悄悄看了眼趙明溪的屋門,只覺臉上發燙,便趕緊跑遠了。

屋內。

趙明溪抖了抖手腕,纏在手腕上的白色“綢緞”瞬間崩碎散去。“魔都?為何突然要去那個無法之地?”趙明溪輕搖骨扇,看了眼關上的木門,嘆道:“這世上,唯有這情字最不敢碰啊。”

本是兩世人,何來……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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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大洲。

眾人分開之後,趙靜直就和西風一起北上,依舊是話很少,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有某些時刻,比如在趙靜直修煉的時候出了差錯的話,西風會去指點一二,其餘時間兩人基本沒什麼話可說。

一襲白衣的西風,面帶微笑地站在趙靜直身後不遠處,一路上都是如此。既不離得太近,也不離得太遠。太近或太遠,都讓人心慌,茫然不知所措。

趙靜直一直沒想明白,自己怎麼就是那個冬川了?為何即使那個男人知道自己只是她的轉世依舊願意跟著自己,為自己這一路保駕護航?她有天晚上實在是沒忍住,就問了西風這個問題。

“為什麼?”大山中,夜空下,她這麼問道。

“有些事情,並不一定都需要理由的。”他微笑著回答。

然後就是很常見的沉默,像天上好像永遠不會墜落的星辰一樣,既帶著點詩意,也充滿了秘密。

她覺得自己最近這段日子過得真的很神奇,遇見了一位莫名其妙的男人,去了個神秘的洞窟,得了傳承,沒多長的時間,一眨眼竟也是位修道有成之人了。經歷遠遠比境界來的更為實在,也算是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人了,現在也很難再被一些“小事”影響心境了。林葬天說過,“心境若是碎裂,那就徹底完蛋了。後面再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雖是事實,但很刺耳。當初在那座自己“稱霸”的城裡,那個男人指著她的心門,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知道嗎?你差點就要真的完蛋了。”當時他好像還有些話沒有說出口,她也猜不到他會說什麼。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趙靜直坐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跟著林葬天走了那麼久,也就不在乎這些了。只要累了,隨便找個地方歇著就好了。

西風站在石頭下面,雙手負後,看著太陽緩緩落山,夜幕從後面拉起,一剎那的眨眼,天便有了些晚的味道。走之前林葬天給西風傳授了一些關於男女情愛方面的心得,也不知道那個連女人都沒有的傢伙,是怎麼把那些事情說得那麼有條不紊、頗有道理的樣子的?其實這些天來,西風也漸漸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順其自然,其實不是逃避之舉。

西風嘆了口氣。果然世間唯有情字最難消受啊。

趙靜直眼眸漸漸變得雪白,當初夢中所遇白衣仙老指出的那條看不清的道路,好像漸漸明朗了。

她長舒一口氣,眼前灑下一縷月光。她笑了笑,決定接下來繼續北上,先遊歷完中部大洲,再南下回家看看。若是有機會的話,去趟西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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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大洲的一處山澗,化雪後水質變好了不少。歐陽世依舊是那副模樣,鬍子拉碴,裸個上半身,身上白氣升騰,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武夫似的。

依舊沒想回家那事兒,身後倒下一個山嶽般大小的虎精,差點機遇,遇上了歐陽世,不然的話又要多出位修道之士來。它本想著吞了這個氣血旺盛的男人,能夠讓自己一下子衝破那副“枷鎖”,擠身“上層”,沒想到遇上了位底子紮實的武夫,一命嗚呼,魂歸故里了。

吃完所剩不多的雞腿,歐陽世舔了舔手指,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回頭看了一眼虎精的屍體,想了想,莫名心血來潮,把這個可憐的傢伙葬了。歐陽世拍了拍手,咧嘴笑了笑,扔下一句:“林兄‘害’我。”便瞬間震地遠去,繼續遨遊大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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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符身著青衫,緩緩走在深山巨谷中,揹著個小書箱,裡面放了些公孫家制作的工巧之物,行走江湖必備。他有些小小的遺憾,沒能和林兄多說些話,沒能多收集些錢幣。莫雲符從袖子裡拿出一枚錢幣,想起當初林葬天送給他這枚錢幣的時候說的話:“你現在正是張狂的年紀,別荒廢了大好時光。”當時聽到這句話的莫雲符,難得心裡有些激動。

林兄的話,總是鼓舞人心的成分多些。

仔細想想,林兄確實說過很多大有深意的話,只不過大家都在忙著做些別的事情,沒有把他說的話都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只覺得可惜。曾經聽林葬天在讀書的時候唸叨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萬念俱灰,卻也躊躇滿志。”當時湊巧聽到那句話的莫雲符問他:“林兄何出此言?”林葬天只是面帶微笑,答非所問地說了句:“希望你一直不懂,就這樣一直如此下去就很好了。”莫雲符不知所以然,透過篝火看向身旁的林葬天,總覺得他心裡有過一陣難以消融的寒冬。

突然,面前出現一個黑色的大“窟窿”,裡面探出一雙手來,莫雲符正要喊師父,可喊了半句就被拽了進去,被許久未見的老頭子扔了個不知道什麼鬼東西在嘴裡,竄到了莫雲符的肚子裡,然後還沒等他好好地打個招呼,就又被扔了出去。

深山巨谷中,莫雲符一個屁股摔在地上,苦笑不已,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眼前那個黑色的“窟窿”早已消失不見。師父一直以來就是如此,來無影去無蹤,行蹤飄忽不定,很難見上一面。也從來不心疼自己的徒弟,反而次次讓自己去一些奇怪的地方磨鍊,莫雲符心裡一直都不清楚這些磨鍊到底有沒有用。有沒有可能是自己真的天賦異稟,這些磨鍊都是多此一舉呢?

莫雲符揉了揉喉嚨,雖然不知道師父給自己吃了什麼,但是他知道師父不會害他。只是那扔到自己嘴裡的到底是啥子?為什麼感覺自己身上一點變化都沒有呢?不是說那些靈丹妙藥吃到嘴裡,都是一副身體發燙,滿地打滾,但是完事兒之後修為蹭蹭往上漲個不停嗎?難道是自己書看多了?

正當莫雲符疑惑不已的時候,他突然猛地坐在地上,抱元守一,調整呼吸,衣袖中的錢幣一個個滾落在地,在他周圍圍成一圈,方圓幾里,靈氣出現了短暫的滯後,然後開始全部瘋狂湧向這場“風暴”的中心。莫雲符罵罵咧咧地手掐法訣,周圍靈氣隨著錢幣順勢而走,一圈又一圈,週而復始,旋轉不停。莫雲符覺得腹中有一股烈火在往上竄,而且越來越厲害了。

一炷香過後,莫雲符怒喝一聲,周圍氣機磅礴,地上石子紛紛不見,道路眨眼間變得平坦起來。莫雲符手掌張開又合上,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那道瓶頸已經鬆動了,接下來突破就只是時間問題了。老頭子別的不說,這件事做得,沒毛病!可惜老頭子走得太早,沒來得及好好打招呼,不然的話多求幾個那玩意兒,兄弟幾個不是天下無敵了?

莫雲符揮了下衣袖,大踏步走起。買來的便宜書箱背在身上也不重,地上的錢幣知道回家的路,紛紛飄向莫雲符的衣袖裡。莫雲符微笑著看向天邊,覺得林葬天說的那句“張狂的年紀”說得沒錯。他的步子幅度漸漸增大,有些悠悠盪盪,飄飄然然,走向太陽落下的地方。

山間,莫名其妙多了一位似是喝醉了的青衫讀書人。

這就是書上說的縱情于山水了吧?

莫雲符笑眯眯地走著,身後一縷一縷的紅色霧氣散去,他也渾然不覺。

不醉也能朦朧看日月,捨我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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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

寬闊無垠的海面上,一位老道士揉著自己的手指,上面有一道鮮明的牙印,老人笑罵道:“臭小子,就知道咬人!”罵完了之後,老人隨意找了片雲彩,拿出那個常伴身邊的魚竿,盤腿坐在雲端,等魚上鉤。

修道,修個什麼道?老人其實早就想明白了,既不為成神,也不為長生,只為了多看看人間不一樣。誰說長生不朽就一定好?!老夫我看未必。

老人手拿魚竿,突然笑道:“臭小子,境界漲了不少啊?”老道士撫須而笑:“不愧是我的徒弟!”

海面上,有一惡蛟欲抬頭,頭顱剛出海面,就被老道士一掌按了回去。海面上激起層層巨浪。

老人冷哼道:“想要入局?你還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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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葬天帶著星花和不愛說話的“魔女”走到一處怪石嶙峋的荒野,這裡的石頭都呈暗紅色,火元素極其濃郁,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灰濛濛的天。林葬天回頭望去,身後是一片晴朗,而眼前卻是一片陰沉。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阻擋在兩者之間,但是也看不真切。

星花微微皺眉:“我們到了嗎?”

站在不遠處的“魔女”也看向林葬天,眼前這地方著實讓人心中不適,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攪亂自己的心境似的,胃裡翻江倒海,直犯惡心。

林葬天點點頭,“雖然還有些距離吧,但也算是到了。”林葬天看向一身黑衣的女子,微笑道:“怎麼樣?現在心情如何?”

她搖了搖頭,面色慘白,“沒什麼心情,有些噁心。”

“嗯,正常。剛來都會如此,習慣習慣就好了。”林葬天說道。

星花突然扯了扯林葬天的衣袖,想要說什麼的樣子。

林葬天揉了揉她的頭髮,微笑道:“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遠處,黃沙“巨浪”一字排開,向著林葬天他們這個方向滾滾而來,奪天地之勢,毀天滅地般湧過來。

林葬天眯了眯眼,手搭在劍柄上。

林葬天微笑道:“與天地鬥,其樂亦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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