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生，也是死亡（1 / 1）
臨近秋季，天氣也涼了些，在這裡體會應是更甚。
林葬天一行人沿著道路緩緩走著。
道路兩旁列陣的林家黑騎紛紛投來注視，那個走在前方從容不迫，面不改色的，就是林家軍未來的主人！不少年輕些的將領注視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他們都是土生土長在西北的年輕人，對於那個自小就聽說過的名字很是好奇，在想那究竟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畢竟在他六歲的時候，“林葬天”這三個字就已經被帝國內大多數的人所知曉，且投以關注的視線。自他離開林家地界，前去學院求學以後，茶餘飯後，人們還是會時不時地提起那位林家少主，雖然在那個神秘學院裡，也沒有傳出什麼關於林葬天的更多事蹟，好像知道這位少主的行事不同，低調些也沒什麼奇怪。
但也傳來過幾件大事，比如成為了那個傳說中的禁地的主人，被劍仙傳授學問等等……
林家的不少老將在林葬天六歲之前，其實都或多或少地和那位稚氣未脫的少年說過幾句話，寒暄也有，正經地討論軍事的也有，當時想著反正少主學究天人，也就不怎麼奇怪他的那些古怪問題，卻大都忽視了當時那位少主的年紀，也不過是個還未滿六歲的孩童。但這在當時的林家，大家對此卻也都習以為常，還時常會有些從沙場上退下來的老將，和這位瞧著惹人喜愛的孩子下幾局棋，還有些老將，在得知了他喜歡喝茶以後，也會帶著自己珍藏的一些茶葉前來，而林葬天也會拿出自己常喝的一葉茶來，兩人互相交換著喝上一杯茶，品一品這西北邊陲的滋味，老人會笑著開些玩笑，說等他再長大些，就和他喝上些酒，自己剛好有些珍藏……
如今再回想起來這些事情，林葬天顯得有些沉默，一身黑衣襯得他有些消瘦。林葬天打量著道路上的野草，前端已經枯黃，下邊還是有著夏日的綠意，就像正在消逝的生命，以前的那些老人，如今也沒有幾個了。以前聽人說過：生只是死的另一種形式。當初沒有太在意，但隨著在人間停留的時間長了之後，便在心中悟出了些滋味來。在那些輾轉反側的不眠夜裡，翻個身也能有墜崖的感覺。
再走過些路程，就能依稀看到林府的輪廓了。
林葬天抬起頭，看著那座府邸靜靜落在不遠處，被其後的山林掩映其中，彷彿世外桃源一般。林家沒有什麼豪奢之風，府邸透著股莊嚴和不可名狀的氣勢，磅礴而蒼勁。
身後的星花和暮也是第一次來到林葬天的家鄉，頭一次見到林家府邸，心裡不禁想道：這林家果然不一般啊，房子可真大！她們看著看著，便也不由得被這地方的龐大氛圍所感染，心中多了分敬重。
老人撫須微笑，多年未來，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挺好，還是熟悉的樣子。
林葬天突然停下腳步，身後的星花她們還是頭一次見到林葬天露出這樣的表情，難言的喜悅、有些難過，有些小心翼翼，複雜難明。
道路前方，站著一男一女，女人的手緊緊地攥著身旁男人的手，眼眶裡的淚水打轉，男人微笑著，儘可能地裝作雲淡風輕，有些家主的威嚴，其實另一隻手心也出了些汗，被他在衣服上擦掉。女人沒有帶多少飾品，一身打扮素淨清新，男人則穿著那件被自己從衣櫃裡翻出來的黑袍，儘可能地體面些，不然總是穿著那件軍中衣服，別人還以為自己沒衣服穿呢。
林葬天微微加快了步伐，走到二人身前，已經高出了他們一個頭，他猶豫著，然後微笑道：“我回來了！”
夢雪璃笑著擦去眼角的淚水：“回來就好啊，回來就好……”伸手拉住林葬天手臂，好像怕他又那麼走掉。
林葬天抿著嘴，眼睛一酸，心底湧上一股猛烈的情緒，像是要衝破一切。
林巖伸手拍了拍林葬天的肩膀，好像男人間就該如此無言卻有聲，一切盡在不言中，但其實林巖有許多話憋在心裡，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提起。
林葬天笑了笑，他們其實在這方面也挺像，沉默著，便好像把什麼都說了。
夢雪璃突然睜大眼睛，朝林葬天身後招了招手，林巖順著她的視線往後望去，愣了片刻，然後趕緊嬉皮笑臉地迎上去，“您也來了啊！？早知道我就再走遠些去迎了，哈哈……”白髮白鬚的老人沒好氣地甩開林巖想要攙扶他的手，道：“老夫還沒老到那個份兒上！”然後看向正走過來的夢雪璃，似是不敢相信，走到老人面前，就又像是當年夢宗的那個小女孩，一臉稚氣燦爛笑道：“李叔！”挽著老人，“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啊……”她有些感傷。
老人拍拍她的手，微笑道：“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
“最近怎麼樣？”老人問道。夢雪璃說道：“還好，就是邊境戰事不斷，一直抽不開身去見您。”
老人點點頭，轉頭看向林巖，嚇得林巖一哆嗦：“有事您吩咐！”
“你爹呢？”
林巖彎腰道：“他老人家在得知了天兒回來的訊息之後，正往這趕來，估計明天晚上就到了。”
老人嗯了一聲，然後沒好氣道：“這老匹夫在那地方待了多久了？一把年紀了，也該享享清福了，就是閒不下來！你也是，就不能爭氣點，讓你爹少操些心，一把年紀了，還能和年輕一樣嗎？現在他要是還能像當年一樣闖進那地方，老夫把頭割下來讓他踢！”老人沒好氣道。
夢雪璃笑道：“您就別生氣了，等老爺子回來了您好好和他聊一聊吧。”
林巖站在一旁不停點頭稱是，眼角餘光瞥見了星花和暮，對林葬天投來一個意味難明的笑容，不愧是我兒子，一下就是兩個！
林葬天好像隱約猜到了他笑容中含著些什麼，有些無奈，犯愁。
夢雪璃自是瞧見了星花和暮兩位，暗自思索著，高的那個長的是真好看，就是看著性子有些冷淡，不知道天兒能不能受得了，矮些的也很好，好像一個小天使一樣，就是看上去要比天兒小几歲，真要辦事的話估計還得再過幾年，等長大了再說，不然現在容易被別人嚼舌根，尤其是東邊那些閒的沒事的……
不知不覺間，她竟是已經想好了成婚之類的諸多事情，一件一件的全部在心裡有了一個大概的規劃。也不愧是林家情報工作的主事人。
“不介紹一下？”夢雪璃看向林葬天，微笑道。
星花和暮趕緊施了禮，起碼禮數得做足，這些東西星花還是見過的，暮跟著星花一起，學著她的姿勢，像幾位長輩問好。
夢雪璃笑呵呵的，喜上眉梢，林巖也是如此。對於這些事情，他們也不會管，更不會在意那個和林葬天有婚約的公主心底是否會有什麼不滿之類的，當初同意婚約的事情，也不過是為了讓那位坐在高位的放心，林家不會有什麼佔據一方為王的想法，畢竟對他們爺倆來說，這些事情都太過無聊了。
林葬天便介紹了一下星花和暮，大概講了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怎麼認識的，當然，也省略了些東西，不然以他對他這父母的瞭解，他們一定會擔心。
夢雪璃微笑著點了點頭，跟星花和暮自然地聊了起來，噓寒問暖，宛如一個家長，讓星花和暮覺得非常的親切，如溫泉一般舒服。
林巖則在一旁抬頭看著雪鷹，伸手摸了摸它雪白的羽毛，然後樂呵呵地在一旁看著。
雪鷹往後退了退，剛才它本來想躲掉那隻伸過來的手，但在那時卻驚訝地發現它完全躲不掉那人的手，他沒有刻意做些什麼，完全是他那股強大的氣場所造成的，一切都那麼自然而然，轉瞬即逝。它暗暗看了眼那個笑嘻嘻的漢子，對於他剛才不經意露出的那份強大氣場而感到有些後怕，雖然他沒有半點惡意。
一家人其樂融融，林府內也比往常要熱鬧了些。
主要是夢雪璃在問，林葬天他們在答。一問一答，說著說著，有些熟悉的感覺就又回來了，一家人即使很久沒見，再次見面，血液裡面的情緒，也會自然而然地親切起來。一家人一直聊到夜深，夢雪璃給星花她們安排了房間，一路親自送到房門前。林葬天還是住在小時候的房間，走進一看，還是沒變，許久沒回，裡面的擺設還是一如往常，下人準備了他愛喝的茶葉放在桌上，林葬天瞧見了，也是會心一笑，都沒忘。
雪鷹和老人也安排了一個大些的宅院，此時林巖和夢雪璃正和老人聊些什麼。燈光下，幾人的聲音也匯在一起，形成往後的新的回憶，紛飛至夜幕雲端，去往四面八方。
“這麼說，那兩個姑娘，一個是神域的天使，一個是那魔族？”夢雪璃訝異道。
老人點了點頭，拿了酒壺和林巖碰了碰，一口飲下，“嗯，確實如此，那小子這些年不知道在外面經歷了些什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非常會做事，嘖嘖，那老匹夫也是好福氣，以後你們林家軍估計交給他，那小子也能很快接下。”
林巖聽了有些高興，樂呵呵地喝了一口酒，有些驕傲道：“哈哈，也不看是誰的兒子？”
老人不屑一笑：“那小子可不像你。”
林巖嘿嘿點頭，說著不像才好啊，不像才好，又和老人碰了碰，喝著酒。
也沒啥多餘的話，都在酒裡了。
傍晚，夢雪璃坐在桌邊，看著這兩個喝醉倒地的人，十分的無奈。
清晨，陽光灑在門前。
林葬天推門而出，走了沒幾步便停了下來，笑望向院子門口。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老人，左手牽了一個長胖了些的小女孩。
林葬天微笑道：“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