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存在(1 / 1)
林葬天望著遠處那座高山,陽光從林間穿過,透過樹杈照射在雪地上,這裡靠近落雪城,所以不一會就開始下起了雪。星花嘖嘖稱奇,她現在越來越覺得人間和神域之間的區別不是很大了。
最近估計是打不了落雪城的,林葬天回頭望了眼明禮所在的軍帳,沒見他出來,黑騎們也是照常在訓練,所以也就更加確定了心中的那個想法:落雪城,遠比他想象的要難攻克。
星花問道:“早上吃什麼啊?”仔細想想,最近好像沒吃什麼特別的東西,都是些能填報肚子的,沒有多少在舌尖值得回味的食物。
林葬天想了想,說道:“和昨天一樣。不過等到落雪城攻下來之後,可以嚐嚐看落雪城的雪花釀,聽說是個溫暖五臟六腑的好粥,有機會嚐嚐。”
星花眼神一亮,立刻點頭答應下來。她來到人間,遇見林葬天之前,唯一有趣的事情,就是人間的美食佳餚了。
林葬天揉揉星花的頭髮,讓她先去找暮她們,自己再去附近轉一轉,看看有什麼遺漏的部分。星花點點頭,然後就腳步輕快地走遠了,從背後望過去,真像個在雪花中無憂的精靈。
經過訓練場的時候,林葬天身邊多了個生面孔。
“少主。”
林葬天聞言回過頭,眯了下眼,大雪紛飛下,她的頭髮和身上都落了不少雪花,因為她的頭髮束在腦後,所以並未被風吹亂。這個人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名字了,記得有次在訓練場看到過她扛著一把巨大的斧子,揮舞自如的樣子還是讓林葬天有些小小的吃驚,畢竟選擇這個武器作為自己的本命武器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更何況還是一位看著柔弱的女子。
她的頭髮若是散開的話,估計是極好看的,因為她本身就天然美麗,所以束上頭髮反而顯得英氣十足,更多了分獨特的魅力。
林葬天收回思緒,微笑道:“何事?”
她行了個軍禮,然後看向訓練場,說道:“少主,敢問何時攻下落雪城?”
林葬天愣了下,確實沒想到她會問到這個問題,“攻打落雪城,估計最近幾天是不會,等到立北城那裡穩下來,後來的黑騎們聚齊,我們才會考慮,不打無準備之仗,敵方若是有五分,我們就得比他的一倍還多。知道大家剛攻下立北城沒多久,士氣正是高漲的時候,但越是如此,就越得沉下心來,安心訓練。黑騎對於帝國,對於林家,都是很重要的,現階段落雪城,魔教的事情,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想必你也知道了,東部海域的域外異族透過那條通道,已經來到了大陸上,東部區域已經不堪其擾,所以為了出一份力,我們黑騎站在西北,擋在雪原厄斯這裡,就是避免魔教和域外異族私下聯手,滅了帝國,共分天下。”
女將軍點點頭,呼了口氣,國家大事,每一人都有自己的責任。那麼現在看來,比起打下落雪城,防止魔教的人南下才是最要緊的事情。她低頭道:“是屬下考慮不周了。”
林葬天笑了笑,擺了擺手,轉過身去,看著正在訓練著的林家黑騎,說道:“其實對於我來說,那都不算是什麼,黑騎們萬萬不可有損失,才是最關鍵的原因。帝國做的有些事情,確實是寒了將士們的心了。有些事情即使不說,林家其實也會去做,而且根本不需要什麼獎賞,手握重兵又如何?還真的會反了不成?那位啊,與其整日擔憂此事,還不如仔細想想域外異族到底該怎麼辦?那可是另一個世界來的生物,未知的才最可怕,直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那裡具體的情況,封神境界的強者到底有幾位,有沒有已經來到帝國內部的域外異族的強者,一切都是未知。”
“少主慎言。”她有些緊張道。
林葬天想了下,然後笑道:“沒事,帝國在黑騎裡插不了探子,再說,即使真的有,那位也說不了什麼,想以婚約約束林家,未免也太小看林家了。”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林葬天轉身問道。
“陸思。”她微笑道。
陸思麼,這個名字還真的不符合她的樣子。林葬天想道。
“你喜歡她嗎?”林葬天看著訓練場中的一位女將,突然問道。
陸思愣了愣,看向訓練場中的那個人,不知道少主說的是不是她。一時之間,陸思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之前陸思和林葬天對話的時候,她偶爾會望向訓練場中的某個地方,然後怔怔出神,她的眼神中給林葬天透露了太多資訊,所以林葬天也就嘗試著問一問,看她現在沉默不語的樣子,那看來是自己說對了。
“少主……”陸思有些手足無措,抿著嘴,憂慮不已。
林葬天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抬起頭來,你又不是犯什麼錯了,喜歡一個人不是罪過。”
陸思眼中掠過一絲驚訝與欣喜,也有感激,也有委屈,她結巴道:“可……可他們都說……”
“黑騎中有人這樣說?”林葬天眼神一凌。
陸思搖頭道:“不是,是我家鄉的人,包括我父母,在他們看來,這似乎是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也一直沒敢告訴他們。”
林葬天聽了說道:“沒事的,等你準備好再選擇要不要告訴他們,其實告不告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過好自己的生活,這個世界還遠遠比不上我們心中的那些美好願望,所以無論別人說什麼,不需要去管,大不了拿你那大斧子把那些人砍了便是。”
陸思緊張道:“這樣不太好吧?我……”
林葬天笑道:“我就是開個玩笑,又沒讓你真的去砍人。”
陸思嚥了口口水,剛才林葬天所言,可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不過,他確實是第一個在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還依然鎮定自若的人。別人要不就是覺得她腦子出了什麼問題,要麼,就是覺得她身上有妖邪作祟,離她遠遠的。
人們害怕別人和自己不一樣,所以烏合之眾就都學會了抱團,人多力量大,所以那少數的不同,就成了異類,成了讓人懼怕的存在。
當初年少輕狂,不畏懼世界,於是扛著自己那把斧子就一路北上,孤身一人來到林家,入黑騎多年,難得遇此良人,卻不敢言,不敢近身旁。只是遠遠觀望,偶爾說上一句話,就足以安慰心裡的荒涼世界。
“少主,謝謝你跟我說這些。”陸思由衷說道。
她很慶幸今天來到他的身邊,他說的話,很治癒人心,也很能安慰自己。陸思不禁想起那日因為黑騎中死去的一名將士而殺氣騰騰的林葬天,想起了那副眼神,今天看來,好像是多了種情緒。那日,她站在黑騎當中,只覺得無邊哀傷如海浪向自己湧來,呼吸不得。
林葬天說道:“陸思,該去訓練了,我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就已不見林葬天的身影了。
陸思手握拳在胸前,有些事情釋然了,也有些事情悄然生髮。她轉眼看向那個人,臉紅著,想著等會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呢。
那座山上,林葬天靠在某棵樹上,眼神倦怠,望著落雪城,思緒飄遠。
還記得某年某天,在那輪迴的漫長時間長河中,有些記憶刻骨銘心。如今再次憶起,還是會痛心。
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城市,某個男孩在經歷了老師的謾罵後,獨自一人蹲在牆角,男孩是很溫柔的人,即使悲傷如此,還想著等會趕緊擦乾眼淚後,回家能幫母親多幹些活。同學們嘲笑他,也孤立他,說他是女孩。男孩不懂,自己只是喜歡女孩愛做的事情,怎麼就有了錯呢?
那個下午,林葬天碰見了他,男孩的眼神有種破碎的溫柔與悲涼,僅是擦肩而過,便在林葬天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象。
第二天,林葬天在學校的某個角落碰見了他,可那個時候,他再也睜不開眼睛了。男孩倒在血泊當中,學校也只是草草了事。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男孩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後來明白,錯的,其實是這個世界啊。
林葬天收回視線,拿起酒壺,一飲而盡。如果可以,就這麼醉著劍去落雪城也不錯。但還是算了,就不沒事找事了。
林葬天身子緩緩下移,坐在雪地上,看著大雪紛飛,陽光燦爛,宛如幻景。
“神欲毀一城,便在人間種下禍根……”
林葬天眯著眼,高高舉起酒壺,也不知道在敬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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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林葬天醉眼朦朧地看了眼墨音和離長歌,沒有管她們,說實話,林葬天現在都有點想放她們回去了,喝了酒之後,好像無所謂的東西,變得更多了。望向外面,還在飄雪,雲層漸漸厚重,天色也暗了下來。
暮疑惑地望著還拎著酒壺的林葬天,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了,好像尤其的脆弱,方才看他御劍晃晃悠悠落地,暮便覺得他有些不對勁。若明則幫著他把月壺劍收起來,沒想到月壺劍看著輕巧,實則還是很重的,若明差點沒能拿起來。
林葬天坐在椅子上,手枕在腦後,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星花坐在一邊,撐著下巴,突然問道:“你是怎麼就確定了會有神域,想要修煉到那個境界呢?”
“你的存在,便是一切的證明。”林葬天微微睜開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