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停雪(1 / 1)
南方。
波竹教。
幽暗森林中,迴盪著烏鴉聲,聲如怨魂,聞者驚心。
一位身穿暗青色長袍的男子,正緩緩走在溼潤的山道上。一個樹枝被破芽而生的新枝擠落,被男人隨手接在手上,他雙指捏住樹枝,隨手一彈,樹枝便粉碎如塵了。男人看向樹枝間的陽光,微微眯眼,“司魔的氣息消失了,是林家那小子做的麼?”
一抹黑影浮現。
是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她手腕上纏繞著帶著尖刺的鎖鏈,鎖鏈漆黑如墨,另外一端在地上,連線著一個造型獨特的彎刀。她嘴唇鮮紅,手指輕抹過,“根據傳來的訊息來看,是林家那人。”她嘴角勾起,輕聲說道。
她在波竹教中,和那位司魔的關係一向不是很好。他看不起女人,她看不起他。所以兩個人在波竹教當中,若是沒有教主在的話,就是分生死了。所以在當她聽到司魔死了的訊息的時候,她其實有些開心,沒有絲毫覺得可惜。因為她雖然和司魔是死對頭,但還算是對他有所瞭解。那個人目空一切,總覺得自己是最厲害的,恃才傲物。這份驕傲自滿,估計就是他死在雪原厄斯那邊的、最主要的原因了吧?她笑了笑,眼神在面前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波竹教教主的身上游移著,她對於這位的興趣,不亞於林家那位少主了。
“呵呵……”男人笑了笑,然後扭頭看向女人,問道:“是不是覺得挺開心的?”
女子面色一變,趕緊跪地,沉聲道:“屬下不敢!”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女子心臟跳得越來越厲害。對於這位,她的恐懼其實還是更多,當年之所以選擇波竹教,就是因為這位教主……簡直是像極了魔教的上一任教主!
談笑中斷人生死。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
後者如墜冰窟。
“之前讓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男人問道。
女子低聲道:“屬下不敢怠慢,一直在跟進這件事情,現在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男人點點頭,雙手負後,眉頭微皺,“我們拿出一部分影蚊作為和魔教的談判籌碼,魔教的人既然不領情,那就算了。那些影蚊就當是送給他們了。反正他們無法掌握控影之術的真正力量,拿了影蚊,就真的以為我們波竹教就是隨意可以丟棄的棋子了嗎?呵呵……天真啊。”男人笑意難明。
他緩緩走著,“要你辦的事情,記得辦好後來我這報告,再之後,還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完成。”
“屬下明白!”她見男人沒有處罰的意思,於是放下心道。
男人雙手負後,一身暗青色的袍子被風吹起。
他望向北邊。
山崖之下。
密密麻麻一片黑色。
無數影蚊攀巖而上,如夜色降臨。
————
蓬萊島。
愛麗絲坐在懸崖邊上,細長白皙的雙腿微微搖晃,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金色的頭髮延長到腰際,之前本來是可以鋪在草坪上的,可是在她聽到帝國的使者又來了的訊息之後,一生氣就給剪掉了。事後才發現使者並不是來談和親那件事,為此,愛麗絲握著被她剪掉的金色秀髮,眼眶裡淚水不住地打轉。
春天到了,距離上一次知道林葬天的訊息已經過去好久了,不知道他現在過得還好嗎?記得上一次知道的關於他的訊息還是他帶著黑騎,拿下了立北城,為此,即使是隔著那麼遠,都能聽到帝國那幫老古板們興奮的聲音。
這也算是自沿海地區被域外異族侵擾,傳來的唯一可以寬慰人心的訊息吧。
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愛麗絲並沒有多驚訝。
因為是他。
所以她相信他。就算是他做到了別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因為是他啊。
那個答應過她的、一劍抵擋巨船,救下了她的人啊。
她怎麼會不相信呢?
所以她就等啊,等啊,即使老師他們覺得他當初說的話不過是敷衍,她也依然相信著。
愛麗絲伸手拂過髮絲,露出了粉紅的耳朵,尖尖的耳朵戴上了鑲著金邊的藍色的耳環,成年以後,她就把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做了,那就是穿耳洞,戴耳環。忍著痛做完了這一切,愛麗絲蹲在河邊對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左看右看,總覺得其實沒有那麼好看。
“你們說,他現在過得怎麼樣啊?”愛麗絲問道。
從草地上,花朵間,樹木河流中,一切生物中,閃爍起無數彩色的光點,飄在空中。這些,都是有機會成為精靈一族的人。從這些五顏六色的光點當中,傳來了一句句只有愛麗絲能夠聽懂的話。
“是嘛。”愛麗絲微笑道。
她雙手直起身子,離開懸崖邊,整個人墜落下去。
精靈一族的人,都是擁有翅膀的。
愛麗絲在快要碰到水面的時候,背後翅膀張開,整個人在水面上近乎平行著飛過。她的身後,濺起水花無數,揚在空中,在陽光的照射下,隨即變成了彩虹。
她的翅膀帶有精靈族皇者的標誌,極其罕見。
三對金邊薄翅。
精靈皇者一族,可以隨意將翅膀收在體內,正因為如此,他們也因此而躲避開了很多來自域外異族的危險。
愛麗絲笑容燦爛,飛在蓬萊島的上空。這一行為引起了許多人的注視,雖然偶爾會看到公主飛翔在天空,但是這麼美麗動人的精靈族的女子,還是能多看一次是一次為好。
她整個人懸在空中,突然心生感應,憑藉著感覺抬起手來。
蓬萊島的上空烏雲聚集,不一會就下起了雨來。
愛麗絲心生雀躍,然後一頭撞入下雨的那片區域。
雨水混合陽光,萬物欣欣向榮。
一抹白色的倩影,在傾盆大雨中舞蹈。
春天的雨是清新的,像個彷徨迷路的旅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個歇腳的地方,熬過了漫長的冬季之後,驀然間看到這麼一山爛漫花草,心中好似被播下了一顆種子,在春天發芽,也永遠停留在春天。
四季如春。
多麼美好的祝願啊!
愛麗絲緩緩閉上眼睛,她覺得世間萬物的聲音,一齊湧進她的耳朵,與此而來的,是天地萬物的、無法言喻的欣喜。
春天來啦!
————
落雪城。
林葬天喝完了酒,找了幾位熟識的朋友聊了聊,就準備要出發了。
陸思穿了身鎧甲,扛著那個巨大的斧子,站在林葬天所在的院落外。與她一起的,還有古月、林衠,以及不久前才見過的,喝了茶的,明禮將軍。
本來黑騎們也是想要送一送林葬天的,但是林葬天覺得人太多了,大張旗鼓的不太好,而且這麼大的陣仗,萬一被魔教的人知道了,多加防範起來,那麼林葬天和雪狼兄一起進入風池的計劃,就有可能出現意外。
院裡。
林葬天正和星花她們交代著一些事情。見到大家都來了,便招呼著讓大家都進來,由於人數有點多,椅子不夠,林葬天於是踩了踩腳下地面,院落裡碎石一陣聲響,然後就多了幾張石椅出來。
古月吃了一驚,這傢伙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差點就忘了他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全系天才,有的時候還真的是有些羨慕這傢伙,隨時隨地都能活下去。
“都來啦,快坐快坐,”林葬天站起身說道,“那個雪狼兄是找白三都去了,估計是有什麼事情還沒交代清楚吧,等會應該就來了。”
“你這裡看起來不錯啊,有花有草的,比我那可強多了。”明禮看了看周圍,院落裡種上了不少的花花草草,各式各樣的都有,不知道在這樣的天氣裡養下這些東西,需要花費多大的心思才能夠辦到?
林葬天看了眼星花。
星花於是低下頭去,有些不好意思,躲在了一臉平靜的暮的身後。
“那您也不敢和我換著住啊不是?”林葬天笑道。見明禮一副想揍人的表情,林葬天趕緊轉移話題道:“這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都是星花種的,怎麼樣,好看吧?哈哈哈……”
星花不習慣這麼多人的熱鬧場合,她悄悄地對暮說道:“暮姐姐,他們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啊?”
暮忍不住地笑了笑,然後回答道:“待不了多久,放心吧。”
那邊。
林葬天正和古月他們聊得開心,想著拿些酒來喝,便看向了明禮。
明禮一副被看透了的樣子,沒好氣地從背後拿出了幾壺酒出來,“少喝點,下午你們不是就要出發了嗎?”
“沒事,人多酒少,喝不了多少的。”林葬天笑道。
明禮當做沒聽出林葬天話裡話間的意思,不就是嫌棄自己酒拿少了嘛,哼!就算是你老子來了,也不能讓我拿出那麼多酒,你這已經夠多了,知足吧。
酒過三巡。
人漸漸少了許多。
最後院裡就只剩下了明禮和星花她們。
“準備得如何了?”明禮正色道,“要是你現在後悔的話還來得及,你隨時可以退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林葬天笑了笑,“我自己做的決定,退什麼出,放心吧,我估計你還沒敢和我爺爺說這件事,所以我之前已經傳信回去了,您就不需要為難了。”
明禮嘆了口氣,“唉,你小子啊……”
林葬天從袖中拿出另一壺酒,給明禮倒了一杯,然後自己便直接拿著酒壺喝了。
明禮本來是不喜飲酒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的,忽然很想喝酒,於是便也跟著一口飲盡。
林葬天看了眼星花和暮。
星花揉了揉眼睛,“我會在這等你的,你可一定要平安無事啊。”她知道自己去了也只會平添麻煩,所以留下是最好的決定。
但是,真的好捨不得。
星花的手緊緊地握著林葬天袖子裡的手,後者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輕聲說著“別擔心,馬上就回來了。”
暮的話則言簡意賅:“我會保護好她的,放心。”
林葬天搖搖頭,笑了笑,補充道:“還要保護好你自己。”
暮愣了下,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林葬天望向院落外。
街上站著一位藍髮男人,他戴著兜帽,這回他帶上了一把彎刀,看來是做好了準備。
林葬天笑了下,站起身,“那我就先走啦。”
明禮他們顯然是沒有料到會是這麼快,這麼的突然,都有些錯愕與不捨。
“很快回來。”
林葬天出現在院門口,扭頭微笑道。
星花神色恍惚間,見那一襲黑衣被風吹得鼓起,整個人被無限地拉長接近自己。
林葬天腰間繫著一把月白色的長劍,抬起右手,向身後揮了揮手,然後與那位藍髮男人,一起消失在了街道上。
下一刻。
落雪城外。
便多了兩位趕路的旅人。
一黑一白,中間隔著一大段距離。
林葬天轉過頭,看了眼那位藍髮男人,有些無奈。
我還不想和你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