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安引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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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被一道白色劍氣給徹底撕裂開來,街上碎石飛濺在空中,就好像是海浪拍岸濺出的無數白色浪花。

劍氣磅礴,滔滔不絕。

街道盡頭處,拐角。

剛好趕來的風池城精銳部隊停下了腳步,為首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男人倒吸一口涼氣,他的腿微微顫抖,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道精純的劍氣,劍氣如潮水,離得越近越是難以呼吸,所以男人手臂往後擋了擋,“全軍聽令,退後五步!”

於是眾將士便整齊地退後了五步,動作出奇地一致。從這也可以看出風池城軍隊與立北城那些軍隊的不同之處,風池城的兵,軍紀嚴明,而且有點鐵血軍隊的味道,看來平日裡這些將士們沒少吃苦頭。不然,也不會把這些標準的命令履行得這麼快速且整齊。

“將軍……”

八字鬍男人的旁邊,湊近了一個瘦瘦的兵,他平日裡在軍中的外號被叫作“瘦猴”,這要是放在別的地方,那就屬於侮辱人了,但是在這風池城的軍隊當中,卻沒有這個說法,叫他瘦猴的將士們的語氣當中不含有侮辱性質的意味,而且還有點寵溺的感覺。被叫作“瘦猴”的男人,是軍中年級最小的一個,好像離成年還差一大段距離呢,天知道他這麼小的年紀的孩子,是怎麼想的要來這風池城軍隊中最嚴苛最變態的部隊當中,他們這個部隊,屬於風池城精銳中的精銳,所以門檻也是極高的,當初在得知這麼小的年紀的孩子居然能透過那些變態的考驗,說實話,當時他們都是不太相信的,還以為是哪個魔教裡的貴族子弟,想來這風池城撈一筆戰功回去領賞呢。

可是後來他們漸漸熟悉了之後,才發現這個長得像是好幾天沒吃飯的猴子的男孩,確實是有點東西。不然也不會進來嘛!還記得當時,在認可了他的實力之後,八字鬍將軍和眾將士,專門給他賠了個不是。神色尷尬無比的“瘦猴”,也只能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他們的“道歉”,與他們喝了個不醉不歸,事後第二天早上訓練的時候,好幾個昨晚喝酒的都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吐著。被暱稱為“瘦猴”的男孩倒是沒有吐,這倒是讓幾個年紀大些的“酒蟲”對他生了些佩服之心。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瘦猴”不是沒有吐,而是他硬生生地將肚子裡那些翻湧上來的東西全部嚥了回去。

小時候他家境不好,難得吃到一頓飽飯,後來是聽了家人說參軍可以吃飽飯,所以他便去參軍了,走的時候,爹孃和弟弟就站在家門口,他獨自一人走到了村口,回望一眼,夕陽的餘暉全部打在他們的身上,呈現出一片橘黃色的微光,家背後的群山中央“託”著個明晃晃的太陽,它越降天越暗,天邊很快蔓延了一層很好看的顏色,黃色和紅色攪合在一塊兒,什麼色彩都有,淡的、濃的,鋪天蓋地的湧入他的眼睛裡面。

這就是離家的感覺吧?

他心想。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是總覺得心頭微微有點苦澀,像是小時候吃的藥湯在嘴裡漾開的味道,一路經過胃腸,最後在身體裡面轉一個圈,腦子裡就好像多了點什麼有的沒的。

還是個孩子的年輕人晃了晃肩上的揹包,裡面東西不多,恰好夠他去風池城。

所謂的破釜沉舟,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年輕人嘴角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扭過頭去,朝著目的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

餘暉的橘黃色光芒,也同樣照在了趕路的年輕人的身上。

恍恍惚惚,這麼多年便也過來了。

————

“怎麼了?”

八字鬍將軍嚥了口口水,問道。他一臉震驚地看著面前那道白色劍氣留下的餘韻,正對著街道的牆體,此刻轟然倒下,碎了一地,噼裡啪啦的,仔細一看,碎得快趕上沙子了。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人,怎麼會有這樣不同尋常的劍氣?!

男人心道。

“將軍,”“瘦猴”眼睛轉了轉,他本就瘦,而且臉上肉不多,眼珠這麼一轉,便就更像猴了。他小心說道:“我們要不要通知他們把陣法給開啟?”

八字鬍男人沉吟片刻,然後說道:“我們只能把天上那個屏障給開啟,另外幾邊的許可權在城主大人那裡,我們沒有資格動用,現在去開啟……嗯,還是以防萬一吧,去,派幾個人通知那些負責陣法開啟的大師,讓他們把天上那個屏障給完全開啟,現在進入一級戒備!”

“是!”“瘦猴”答應道。然後他趕緊小跑著離去,步伐輕快,呼吸平穩,他算是軍中跑的最快的人了,以往遇到了什麼緊急的事情的時候,都會讓他去通知,他也沒有怨言,這麼日復一日的,居然讓他培養出了一套自己的跑步方法,既不費力,速度還快,漸漸的,軍中一些需要緊急通知的密事,都會讓他去通知。

八字鬍將軍看了眼“瘦猴”奔跑的背影,咧嘴一笑,然後很快就嚴肅道:“你們,等會發訊號,讓另外一邊的人從兩面包抄過來,而且主幹道上千萬不要留人,把居民全部驅散,注意!語氣要溫和些,切記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爭執……”男人扯了扯嘴,道:“這些腦子不靈光的人,即使是到了這個性命攸關的緊要關頭,也總是斤斤計較的,一點也不爽利,惦念著自己那“兩畝三分地”,生怕自己少了別人多了,心思複雜,我最煩那些人了,所以你們記得解釋的時候儘量簡明扼要,實在不行就拔劍,把劍壓在他們脖子上也得讓他們回去,最近城裡的那些有錢人越來越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以為自己有了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一樣,好聲好言相勸,就覺得我們好欺負了?”

男人說到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手指著旁邊的幾位士兵,“你們啊,就是不讓人省心,憑著風池城精銳部隊的名聲,在城裡還能讓有錢人給欺負了,真不是我說你們,你們但凡聰明點,就應該明白那些人沒啥可怕的,還一個勁地給人道歉,聽了這我就來氣,上次那個……”八字鬍男人皺起眉,然後說道:“上次那個好像是城裡的……哪家來著?城裡做衣裳生意的就那麼幾大家,回頭我再仔細查查……”

旁邊將士們紛紛低下頭,羞愧得不知說什麼是好。

“算了算了不說了,扯遠了……”八字鬍男人揉了揉下巴,眼神閃過一絲狠厲之色,抽出了腰間的那把軍刀,他們精銳部隊用的刀要比其他部隊的刀稍稍重些,對他們這些真正在刀口舔血的人來說,刀重一點,拿起來才有感覺,不然的話輕飄飄的,握著一點感覺都沒有,還不如赤手空拳來得痛快呢!不過事情都有例外,他們也有人用輕刀的,就是剛才跑走的那個“瘦猴”。其實像這樣傳遞訊息,完全可以選擇更省力些的方式,但是眼下情況特殊,為了不引起敵人的警惕,就只能這麼做了。

不知道那個小子現在到了地方了沒有?我們可是馬上就要衝過去了啊!

八字鬍男人的唇上出了一層汗,然後很快被他揉掉了,這樣絲毫會引起戰鬥不利的因素,都會被男人在開始之前全部剔除。沒辦法,戰場上走的多了,就不由自主地養成了這個習慣。而且八字鬍將軍至今未婚,聽說他曾經有過一個愛人,但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兩人便分開了。事後,八字鬍將軍叫了幾個好兄弟一起喝酒,然後醉醺醺地靠在桌子上,他們問他那姑娘被你說得那麼好,你為啥還要和人家分開啊?男人只是沉默著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給自己灌酒。

酒過三巡,最後的最後,男人喝得不省人事,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他的八字鬍沾了酒水,也沒被他伸手擦掉。他被人扛回家的路上,男人破天荒地流了眼淚,他說的話斷斷續續的,但不知道是大傢伙都喝醉了還是大晚上的容易感性,後來大家都哭了,然後就這麼哭了一路,不管不顧的,都很傷心。

八字鬍男人當時說的是:“我這天天過著刀口舔血日子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戰場上,怎麼敢和人家說一輩子?!又怎麼……有臉說什麼對你負責的混賬話!?我……我也想安穩過日子啊,可這可能嗎?戰爭會消失嗎?我……我害怕啊,萬一我跟她結婚後的某一天,她得知了我戰死了的訊息……她會有多傷心啊?”男人捂著臉,下巴顫抖,“我若是走了她該怎麼辦啊?我害怕啊……比起在我這個人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找個安穩生活的男人度過一生,無病無災的,不比什麼都好?”

男人最後就不言語了,只是哭著,臉上全部都是淚水。

月色很美,男人臉上泛著光,他哭得很醜,眼淚鼻涕都有,模樣有些滑稽,但是沒一個笑話他。

還沒有到男人這個年紀計程車兵們,在那天晚上,由衷地渴望和平,渴望一個沒有戰爭的雪原厄斯。更希望自己在所愛之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可以不用迴避,不用覺得自卑……

“準備了啊,我數三個數我們就出發!”男人回頭望了一眼,握緊了刀。

“是!”

眾人回答道。

“三、二、一……”

八字鬍男人咬緊了牙關,“衝!”

“衝!”

四面八方的將士們紛紛湧入了這條街上,裂開的街道被將士們踏得砰砰響,就好像投石機扔在地上似的。

林葬天看了看周圍,神情不變,拿起手上的月壺劍。

“你倒是不怕死。”

安命顛了顛背後的劍匣,她躲得遲了些,此刻一大半身上都是血,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還生機勃勃地站在街上,渾身的劍意不減。

“來了?”

林葬天微微抬頭,看向站在門外的那個男人,風池城的城主——安引年!

安命立刻鬆了口氣,滿臉欣喜地看向大門邊的那個挺拔的身影。

紅慄他們皆有所感應,紛紛抬頭看向大門那邊。

大門外。

一身墨色羽袍的男人抱著貓,脖頸間纏繞一條毒蛇,他嘴角勾起,笑容詭異,輕聲道:“林家的人?”

“活膩了?”

他看向林葬天,眼珠一片猩紅。

又多了個有趣的素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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