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摺疊(1 / 1)
聖迪艾斯學院。
今日天氣不錯,天上無雲,一片湛藍,明晃晃的太陽掛在天上,也不覺炎熱,清風徐徐,四周的靈物都各自生姿,搖曳起來。
一個白髮碧眼的老頭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走在山間,這山腰間的路是一座沿著山建的橋,欄杆是木頭,腳下鋪著的是從【極地】拿過來的青石板,這東西冬暖夏涼,此刻還有絲絲縷縷的白氣冒出來,漫在膝蓋高度附近,人走在橋上,宛若置身於仙境一般。因為這邊有這樣的風景,所以有些修為懈怠的男男女女,年輕人們都以此地作為他們約會的地點,天時地利人和,就差一句惹人臉紅的悄悄話。要是再有月色相伴,那便是更加美好了。
這些年輕人們,臉皮稍微薄些的,見到學院的老師經過,往往會收起自己手上的小動作,神色不自然起來,東瞅瞅西看看,臉上的眼睛鼻子嘴巴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而那些無法從各方面抽離出來的男男女女,都旁若無人,倒是惹得旁人不好意思起來,以為是自己打擾了別人的雅興,破壞了美好的風景。
應蒼宇突然停下了腳步,朝著右邊看去,在木質的欄杆之外,在山的包圍下,有一個深藍色的湖水,湖很大,遠遠地可以看見湖上的船隻,上面搭載著百餘人的樣子,都是休息遊玩的學子,他們年紀輕輕,雖然臉上還是帶著一股稚氣,但是隨便哪個人出去轉一轉,都不是尋常之輩,從上次派出學生去沿海對付異族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來了,他們雖然都沒法像那些境界高強的修士一樣,隨便一個甩手就是個法術落下,陣勢頗大,但是也不枉他們在學院裡面學習了那麼長的時間,初次上了戰場後,配合得超乎預期。應蒼宇看著他們臉上的神色,對於帝國的認同感,一種國與家的使命感,溢於言表了。那些在軍中的將領們,有極大部分都是他們的師兄師姐,所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句話,真的不是說說而已,這些看上去還是孩子的年輕學子們,已經初次在心中埋下了一顆火種,待到他們年紀大些,境界高了些,就會是燎原之勢,勢不可擋了。
這片湖是學院裡的一個景點般的存在,但是同時,它也承擔了一部分水元素修士的修煉場地的功能,所以可以看到在沿岸處,以及山裡,都有著許多間小木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傳統了,自從有一次有人說了學院院長的住所就是一間小小的茅草屋之後,學院上下就開始流行起了住木屋的習氣,說是優良美德,美其名曰得厲害,一傳十十傳百,以至於整個學院的風氣都肅然一清,變得和往常有了些不同起來。
修道修的是一個什麼道,那可不是一個自然嘛,那麼與其住在那些懸在雲霧裡,虛無縹緲的閣樓中,還不如選擇住在一些靠近天地的地方,木屋就是一個例子,不知道他們都是怎麼想的,好像這樣就能夠更加親近自然,也就是親近大道了似的。不過在這樣的帶動之下,學院裡也確實是多了很多的人,開始比往常還要認真地修道,潛下心來去研究一些以往從未考慮過的東西。當然了,若不是在這樣的氛圍的帶動之下,確實有不少的學生修為提升得比往常都要快了許多,都以為是木屋的功效,越是樸素修道,就越是能受到大道的垂憐,饋贈一份天大的道之蘊藏。但其實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只是比往常更加地用功罷了,而且心思純淨,一心一意修道,這樣的修道,怎麼會擔心修道不成?
經過了前幾輪的派出,沿海的異族暫時消停了些,但是學生們和老師們都知道,這眼下只不過是風雨欲來的前兆罷了。所以許多去過沿海參加戰鬥的學生回來之後,都選擇到那些水元素多的地方修煉,以提升自己在海上作戰的能力,於是,學院裡的這個最大的湖便被大家給盯上了,前段時間,因為人越來越多了的緣故,應蒼宇才讓他們放開管轄,只是提了一條,讓那些有心修煉提升自己的學生們注意著些,別傷害了一方的生態環境,踩壞了岸邊的一些花花草草,影響了看風景的人的心情。
所幸,能經過學院試煉的學生,都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他們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失去了繼續在學院裡學習的機會。以往倒是有些鬧騰的學生,但是因材施教,除非他們犯了一些不可饒恕的錯誤,不然的話,也就是把他們往禁地裡丟一陣子,雖然說是懲罰,但是也是在歷練他們,不光是身體,還要鍛鍊他們的精神。經受過懲罰的學生們出來了之後,每個人都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了,身上的那股氣沉穩了許多,而且修為還更精進了,更有甚者,還在禁地裡面突破了境界,又驚又喜地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日子。
應蒼宇靜靜地看著湖上緩緩駛過的船隻,一雙碧眼裡流露出笑意,他清楚的知道眼下的這番情境究竟意味著什麼,所以他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靜,實則心裡樂開了花來。他的手指輕輕地敲在欄杆上,一圈圈青色的劍意從老人的指尖瀰漫開來,然後打了個旋兒,便消失在了空中。今天這座橋上的人比較少,絕大部分的原因當然是因為院長來了,所以那些路過的人便都回去了,他們不是不想與院長交流幾句,但奈何實在是不敢上前搭話,許多人回去的路上見到了相識的男男女女,便跟他們說了此事,也省的他們再費腳力過去了,直接打道回府,或是換個地方幽會,都是年輕人嘛,找個約會的地方還是很容易的。
有的人鼓足了勇氣才能站在橋上,他們有的是劍修,有的不是,但是對於這個銀髮碧眼的老人,心底裡都是懷著一種比天還高的敬重的,許多人都是慕名而來,即使只是看一眼,便覺得有些遺憾留下的空洞被填滿了,心滿意足地離去。那些同為劍修的學子們,眼神炙熱地看著那個站在橋邊,笑容慈祥的老人。老人背對著他們,只留了個側面給眾人,但是每一個人在看到了老人之後,都會不由自主地在心裡發出一聲驚呼來。
老人的身上,有股子看一眼都感到眼睛被刺穿的劍意。
所以那些劍修比起驚訝,更多的是尊敬崇拜,種種溢美之詞,發乎本心地產生於心裡,絲毫沒有過分。他們都覺得,只有這些誇張的讚美,才能夠與那所謂的真實描述,靠近幾分。
應蒼宇自然是察覺到了來自遠方的視線,有的視線還是來自於對面山頭。
可惜不敢多看幾眼,唉……
老人的一雙碧眼動了動,在橋上走了幾步,然後突然停下,想了想,然後御風而起,眨眼便消失在了遠處,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氣旋。
在老人走後,他之前所在的地方頓時出現了一大堆人,密密麻麻地擠在那裡,爭著搶著的,都想感受一下老人留下的劍道餘韻,說不定還能以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法子,再讓自己的修為更上一層,即使修為原地踏步,但是劍道方面的領悟能夠多些也是好的。所以不到一會的時間,這橋上便擠滿了人,有的還原地坐了下來,盤腿閉眼寧心神,細心感悟起來,見到第一個如此,後邊的人便也有樣學樣,紛紛盤膝坐下,靜心修行了起來。除了這些劍修,還有的人純粹是仰慕像院長這樣的強者,所以他們只是站在橋邊,擠到了老人之前站著的那個位置的還好,一副得了天大便宜的神色,美滋滋地站在那裡感受著空中的“漣漪”,而其他的人也就只能羨慕了,都是同門師兄弟,也不好為了個位置而起了爭執,到時候讓別人知道了,該有多不屑。
在湖的盡頭,山被挖出了一個凹陷,在那裡建了座很大的書屋,裡面典藏豐富,各種型別的書都有,不過有的滿篇都是汙言穢語的小讀本是不會出現在此地的,那些讀物擺在了這裡還不夠佔地方的,要想看的話,去學院外的路邊攤上,比這好看的,熱血沸騰的讀本,不知道多到了哪裡去,而且那裡面還有“十八般武藝”可以學習,應蒼宇自己私藏的就有一本,書頁泛黃,被他翻得書的頁尾都翹到了天上去。
老人輕輕落在書屋前的地上,這裡也鋪就的有青石板,踩在上面,會有靜心凝神的作用,雖然作用沒有那麼強力,但是即使是一絲一毫的作用,都讓這些石板已經具有了不菲的價值和意義。
應蒼宇抬頭看了眼靜靜屹立的書屋,一雙碧眼藏在銀髮裡閃爍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書屋是木質的,建造這座木屋所耗費的木材都是他親自去挑選的,對於學生們靜下心來看書具有很大的作用,而且這些木材自身帶有淡淡的芳香,處在這樣的讀書環境之中,再對書籍感到枯燥的人,都會情不自禁地翻閱一本書,然後坐下來細細閱讀吧?
“要是那小子在的話,還能陪我來一趟,今天這場讀書會少了個人,還真有些不習慣。”老人嘆了口氣,微微搖頭。應蒼宇知道林葬天現在身在何處,帝國都已經得到雪原厄斯那邊傳來的訊息了,是捷報!
“哈哈……接連拿下了立北城和落雪城兩座城池,不愧是我的徒弟!”老人咧嘴笑道,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手不自覺地搭在腰間的酒壺上。
還沒等他拿起酒壺飲酒,身邊就出現了個人,她的手抓在應蒼宇的手腕上,眉頭皺著,略顯生氣地說道:“這裡不準飲酒!”
應蒼宇悻悻然收回手,然後一把將那隻搭在自己手腕上的纖纖玉手握在了自己的手掌裡,他笑眯眯道:“在家裡你不也不讓我喝嗎?哈哈哈,好了好了,我們進去吧。”老人牽起身邊的女子,向著書屋走去,她低下頭,臉上多了些紅暈,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她看了眼身旁好似耍無賴的老人,然後無奈一笑。
沒辦法,自打成了他的夫人之後,她臉上的笑容就沒少過。
————
風池城。
大雪愈發得大了,與往常格外得不同,今天的這場雪,下得格外的大。
長得像“瘦猴”的年輕人奔跑在城裡,路上的雪厚了之後就不好跑了,速度越來越慢,他俯下身子,腳步突然滑了一下,然後他很快調整姿勢,在地上側滾了一圈,然後很快站了起來,繼續跑著。
突然,年輕人不可置信地看著天上出現的那道如同滿月般的劍氣,腳步漸漸放緩,停了下來。
他的眼中,一個巨大的白色月影壓在了那座城主府上,白色的城主府宛若一個人跪在地上,雙臂伸向天空,捧著一個觸目驚心的虛無。
城主府。
林葬天一身黑色的殺氣凝結而成的黑甲,他手拿月壺劍,劍尖劃在地上,有火星冒出。
對面。
安引年手裡拿著個古樸的青色長劍,一臉蔑視地站在一個“殼子”裡,毫髮未損。
“不愧是摺疊城池啊……”
林葬天笑了笑,他手裡的月壺劍劍身上浮現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絲線,無比炙熱地灼燒著周圍的空氣,所以林葬天的周圍都是一陣陣白色的霧氣,以至於周邊甚至有水珠出現。
安引年的手搭在“殼子”上,然後這圈由風池城組成的一道防禦體系,便如液體般沉了下去,瞬間消失不見了。他緩緩走著,眼睛依然猩紅,渾身的殺意即使不睜開眼睛都能感受得到。他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更何況是這麼年輕的人身上,人們嫉妒天才,不是因為他是天才,而是因為他是年輕的天才,愈是年輕,就愈是嫉妒,愈是對他們感到厭惡,心底的惡盡數展現出來。
“你是知道了才來的吧?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問呢?”安引年說道。
他身上流露出一股很危險的氣息,周圍惡劣的天色都被他比了下去,顯得明朗異常。
遠處。
安命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袍裡,懷裡抱著那個肥貓。她落在一處屋脊上,看了懷裡的肥貓,微微皺眉,小聲說道:“你該減肥啦!我上次抱你的時候你才那麼丁點大……”
然後她神色凝重地看向那處已經凹陷下去的“戰場”,剛才那道劍氣,威力大得超乎想象,若不是有陣法撐著,估計整座風池城都會裂開一條難以修補的縫隙。她看著塌陷下去的地面,緊張地看著那個穿著黑羽袍子的男人。
可千萬別使出那一招啊。
她心裡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