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值得(1 / 1)
蓬萊,一個隱身在大海之上的小島。
其周圍雲遮霧繞,常人難以探尋其中。這裡是精靈一族的領地,位於某個神秘的海域上,因為過去的事情,這裡周圍的霧氣都是為了防止精靈一族的人被域外異族探尋到,畢竟在過去,他們因為域外異族而損失慘重,險些滅族。自那之後,族中的長老聯合了學院的一眾人馬,在蓬萊島上設下了法陣,用以隔絕域外異族的探查。時間久了之後,隨著某些事物逐漸被淡忘,這座仙霧繚繞的小島漸漸成為了人們口中的神秘島嶼,很少有訪客能夠登島,除非是獲得了精靈一族中的長老的同意,所以基本上現在來蓬萊的都是來自學院的老師和教授,不然的話就是帝國的皇族和貴族,至於其他的,就只能是獲得至少三名精靈族人的同意,以及一名長老的同意,方可進入。
所以在那之後的這麼久的歲月中,島上一直沒發生什麼意外。就在精靈一族中的老人即將帶著那份不願再面對的記憶準備離開人世的時候,域外異族在東海海域出現的事情逐漸傳入了他們的耳中。於是那些長老再也無法淡定處之了,紛紛開始商議對策,看是如何應對這場災難。最開始是建議和帝國聯姻,剛好帝都的那位皇太子對自家的小公主愛麗絲一直青睞有加,他們一直都看在眼裡,只不過沒有挑明。但是愛麗絲的父親,也就是精靈一族的族長不同意,他不希望和帝國之間的合作是以聯姻的方式來維繫的,而且愛麗絲是他最寶貴的女兒,他絕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當作合作的砝碼放在帝國與蓬萊之間遼闊的天平上,所以直接給否決了。在那之後,沒想到帝國的那位皇子居然主動與皇帝提起這件事情,結果最後皇帝還問起來這件事,他能怎麼辦?只好含糊過去,不好回答。隨著時間的推移,老一輩人積攢下來的情誼在當今已經不太適用了,現如今的那位又不是個只念舊情的人,所以帝國與精靈一族合作就只能是二者之間存在的利益關係。
精靈族有一個療傷聖藥——【莫修斯果實】,因為製作週期漫長,所以一年也不會有幾個,但是因為帝國的需要,專門負責此事的藥長老,花費了很多心思去改良藥房,提高了【莫修斯果實】的產量,雖然療傷的效果不如之前很多,但好在能夠快速地治癒大部分的外傷,所以一直被帝國計程車兵們所推崇。因此有長老提議憑藉這個來與帝國合作,他們也不會再提聯姻了。愛麗絲的父親愁眉不展地看著長老們議論紛紛,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最後齊刷刷看向他,畢竟最後做決定的人是族長。
“先聯絡一下學院吧。”愛麗絲的父親最後說道。現在想起來,當初讓愛麗絲去學院實在是一個明智之舉,有了學院這層聯絡,聖迪艾斯也會關照一下蓬萊這邊,精靈一族也算是有了保障。在與域外異族的對抗之中,他們天然的處於一個弱勢的地位,這是種族上的剋制,沒法去講理的。現在精靈族因為域外異族衝破封印,捲土重來的事情鬧得焦頭爛額的,每天都在到處聯絡人,未雨綢繆。但是有時候就是這樣,麻煩總是不請自來。世人皆知精靈族的療傷聖藥【莫修斯果實】,但是卻很少有人能夠有機會得到真正的【莫修斯果實】,因為現在市面上能找得到的,都是經過改良版的,因為製藥的週期短,所以沒有原本的療傷效果那麼強大,但是作為一般性的療傷藥來說還是夠用了,而且品質極好,有著很好的口碑。
可是世上的人千千萬,總會有人動一些歪心思,想著透過某些方式得到真正的【莫修斯果實】的製作方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難免有些風言風語傳出來,說者有心,聽者有意。而人們的言語又是一把鋒利無比的東西,它能夠輕易破壞一些積累多年的信任,使之崩塌粉碎。
慾望與利益布成陷阱,誘惑著人們失足掉落。而這別無他法,唯有小心再小心。
愛麗絲的父親羅傑愁眉不展地看著一封有一封的信,其中還有一封信是從帝國那邊傳過來的。羅傑看了看信上的內容,神色複雜地把信擱在桌子上,精靈一族的桌子,用的都是森林裡的一種特殊樹木的木材所製作的,有著安神醒腦的功效,但是羅傑此刻卻完全沒有心情,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團,就像是解不開的結。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嘆道:“看來那位皇子還沒有死心啊……”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精靈一族的人的容貌都不顯年紀,即使是像羅傑這樣活了幾百歲的人,看上去也像是三十多,這還是他日夜操勞的結果。年輕的時候,羅傑也是精靈一族的天驕,就好像如今的愛麗絲一樣,年紀輕輕,本領高強。但是自從當上了族長之後,每天都需要去處理那些好像永遠都處理不完的事物,自然而然就沒有時間去修煉了,所以他其實在愛麗絲身上寄予了厚望,希望她以後能夠自由自在的,足夠強大也就足夠自由了,到時候誰也管不了她,她也能決定自己的各種事情。想做什麼,拒絕什麼,都是她的自由。但在那之前,她不能出半點意外,羅傑給她安排了許多人保護她,她去哪他們就去哪,時間長了沒想到還引起了愛麗絲的反感,羅傑頭疼不已,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看一看自己的寶貝女兒。羅傑覺得她的笑容比世上任何的靈丹妙藥都還要管用。
一處後花園內。
蜂飛蝶舞,一片清新之氣,隨著在小徑上一步一步地靠近其中,花園的芬芳就愈發得濃郁了。
一位白衣少女飛舞在花叢中,背後三對金邊薄翅揮動著,讓她無比輕靈地在其中來去自如,她一會靠近一朵鮮豔的大紅花,然後對它不知說著什麼話,然後又跑到另外一邊去,低頭對著小草像是在商量著什麼。自從上回她短暫的遊歷回家之後,就開始擺弄起了自己的這片小花園,雖然說是小花園,但其實這座花園比帝國的一些作為遊覽用的花園還要大了不少。因為現在愛麗絲的空閒時間很多,所以照料這片花園綽綽有餘,更何況她還有三對翅膀。
“愛麗絲。”羅傑招了招手,笑呵呵道。他笑眯眯地看著那個一臉純真笑容的女兒,焦躁不安的心臟瞬間安靜下來,得到了治癒。
愛麗絲繞過高大的花叢,緩緩落下,她背後的三物件徵著精靈一族純正血脈的金邊薄翅於是化為一片碎金,消散在陽光中了。
“看來你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啊?”羅傑有些欣慰地說道。
“嘿嘿!”愛麗絲微微揚起頭,有些驕傲地說道:“怎麼樣?快不快?這才過了兩個月。”她這回雖然只是很短暫地外出遊歷了一番,但還是收穫滿滿,回來之後,她便將那些感受很快就全部化為自身的修為和境界了,所以說天驕不愧為天驕。
“不錯不錯,”羅傑拍了拍手,自豪道。
“來找我啥事啊?”愛麗絲看出了羅傑的表情下應該是隱藏了些什麼,於是善解人意地問道。
羅傑聞言,乾笑了幾聲,然後說道:“帝國那邊又來信了……”他知道和帝國的關係不能鬧得太僵,不然的話影響會很大,但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怎麼也不能讓她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上次已經違背本心了一次,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那樣了。
“哦。”愛麗絲很平淡地說了一個字,看上去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羅傑嘆道:“委屈你了,咱們精靈族若是再強大些,就不需要受這樣的氣了,唉……”又是一聲嘆息。
“我沒事的,不過您要注意休息啊,別累著了。”愛麗絲關心道。
羅傑拉著愛麗絲的手腕,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嘆了口氣,然後走向一邊,看著那些經過愛麗絲照料變得生機勃勃的花花草草,轉移話題道:“聽說你這次出門遊歷,把一顆【莫修斯果實】送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而且聽說那人就算是用了果實也不過只能延長几天的生命,沒法讓他起死回生。”羅傑看向愛麗絲,微笑著問道:“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他的語氣裡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她將那顆精靈一族的療傷聖藥給了一個無藥可醫的將死之人,到底是為什麼。
愛麗絲淺淺地回憶了一下,然後說道:“那個人的女兒過幾天就要嫁人了,他想在臨死前參加他女兒的婚禮,不至於孃家沒人。所以我就幫了他一把,讓他滿足心願。”她當時看到那個老人就那麼絕望地看著空中,眼睛像是失明瞭一樣,渾身透著股悽苦和心酸。愛麗絲心裡的某個地方頓時被觸動了,二話沒說就把那顆珍貴的【莫修斯果實】趁老人不注意,扔進了他的嘴裡,在那之後,老人像是迴光返照了一般,自己陪著一身紅裝的女兒去嫁人了。愛麗絲只看到這裡,之後的事情她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決定返回蓬萊了。
愛麗絲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羅傑知道,因為她身邊總是有人跟著。把世人那麼渴望得到的【莫修斯果實】就那麼不值錢似的交給了一個無藥可醫的將死之人,任誰都會覺得可惜吧?可愛麗絲並不這麼認為,她覺得有些事情並不能這樣去看待,值不值得還是在於她自己覺得如何。她覺得值得就值得,這就足夠了。
果然,羅傑也問了一個相似的問題,就像那些人一樣,“你認為值得嗎?讓一個將死之人延長片刻的生命來滿足他的心願?”
“值得!”愛麗絲毫不猶豫道。她的心中其實也有忐忑,因為她面前的人和別人不同,這是她最親的人,若是連他也不支援自己的決定,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不過還好,羅傑在聽到了她的答案之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微笑著對她說道:“你覺得值得就好。”說完這些之後,羅傑就準備離開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得回去工作,不過來到這裡之後讓他休息得很好,比那張桌子管用多了,他覺得。愛麗絲送羅傑走到花園門口,羅傑停下腳步,對她說不用送了,讓她繼續剛才的事情,不過在羅傑走了幾步之後,他又忽然轉過身來,問了愛麗絲一個問題:”西北林家的那個孩子,真的答應你會幫你那個忙嗎?“愛麗絲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他答應過我的,就一定會做到。”
羅傑聽到愛麗絲的回答之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欣慰地笑了下,然後便離去了。
花園裡。
愛麗絲回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青澀模樣,不由得露出笑容來,花叢間忽然起了一陣風,掀起了無數偷聽心事的小精靈,五顏六色的,像是一道彩虹模樣的畫布被高高地掛起。她微眯起眼睛,笑著,看向遠方,透過那些雲遮霧繞,早些到達,早些傳達到。
愛麗絲緩緩蹲下,懷抱一株未開的花苞,手指輕撫,她背後的三對金邊薄翅如拼圖一般迅速顯現,然後翅膀微顫,整個人便飛到了天空上,自由又自在。
地下那株被她雙手拂過的花苞,突然顫動了一下,蘊藏的勃勃生機躍躍欲試,準備迸發。
陽光下,愛麗絲被一群五顏六色的小精靈圍繞著,她的笑容無比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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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城。
林葬天與眾人告別後就悄悄出發了,走之前星花叫住了他,給了他一袋子吃的,林葬天拉開一看,裝得滿滿的,微笑著摸摸星花的頭,然後與眾人在小院裡揮手告別。這次多了些人,就連墨音和離長歌也都來了。見林葬天真的要孤身去往石頭城,她們倆都覺得林葬天不是一般的瘋,不由得為他擔憂。說來奇怪,她們倆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始變換了視角,估計連她們自己都沒來得及去意識到這件事。
蒼茫無邊的白色荒原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御劍而行,速度如風,一眨眼便沒了影。
石頭城。
白小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她輕輕拉開門,看到了之前交代給店小二放在門口的飯菜,兩葷一素,一大碗白米飯,還有一小碗可憐兮兮的蛋花湯,都已經放涼了。不過她也不在意,有的吃就行了。白小樹坐在床上,盤膝拿著碗筷,菜就擺在了床上,椅子有點硌屁股,還是床上軟。
她心滿意足地吃了頓飯,腮幫子裝得鼓鼓的。
之後她把碗筷放在門口,還順便在盤子旁邊放了點小費,算是小小的奢侈了一把。做完這些之後,她就挎上刀具,準備再去那個石頭堡壘看看,順便在周圍探查一下,找一找前門在哪。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很快閃過,腳尖輕盈地在屋頂上點過,頓時隱沒在黑夜中。
與之相隔極遠處,林葬天坐在月壺劍上御劍而行,渾身拖曳著一道淡淡的白光,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白雪落滿了肩頭。
還有一天。林葬天在心中默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