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散盡(1 / 1)
石頭城。
本來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巨石堡壘,此刻也變得千瘡百孔了,就連最上面的穹頂也消失不見了,空蕩蕩地將整片夜空給收納進來。寂靜的夜色無邊無際,透過這已經消失了的穹頂看去,發覺它還是太小了。月亮清亮,偶爾從厚重的雲層裡面透出一絲光亮,像是躲迷藏一樣,躲避著人們的視線,害羞地一個人偷偷看向人間。
大殿之內。
林葬天看了眼地上的美杜莎,後者已經徹底沒了氣息,閉著眼躺在廢墟之中,和她所製造出來的石頭人的碎塊躺在一起,就像是承託著她那不切實際的夢想似的,一眾石頭人的碎石之軀穩穩地接住了她的死亡。最後的最後,美杜莎也不過是留下了一句難以置信的話語和一陣嘆息,隨即那股最後遊離在她喉嚨間的氣息便一下子溜了出去,讓她整個人都失去了生命的色彩,臉變得慘白,與她所創造的那些石頭人不同,她的膚色要顯得白一些。注視著這番荒唐的場景,林葬天漸漸收回打量的視線,那些石頭人還在活動,只不過行動較之前更加緩慢了,至於那些妖靈們,雖然已經被林葬天的分身給消滅了大部分,但還是剩下了不少,天知道美杜莎到底召集了多少妖靈盤踞在石頭城裡面,居然一個接一個,快趕上這殺也殺不盡的石頭人了。而此刻它們正彙集在空中,漸漸往地下飛來,形態不一,帶著股沒有秩序的野性的嚎叫衝向地面。林葬天和白小樹就是它們的目標。
林葬天嘆了口氣,看來即使殺了美杜莎之後,還是有一大堆需要善後的事情,唉,林葬天搖搖頭,真是麻煩。他低下頭,看了眼美杜莎,然後右手搭在月壺劍的劍柄上,手上稍微用了些力,後者的身軀隨之往下一沉,整個身子像是被什麼壓癟了一樣,迅速地皺下去,皮都堆在一起,臉皺成了麵糰疙瘩的形狀。林葬天手腕一擰,月壺劍在美杜莎的身上旋了一下,隨即她的身軀瞬間破裂,就像是一個灌滿了水的皮筏,一戳就破。美杜莎先是臉沉下去,然後是脖子,隨後是身體和四肢,那股氣從她的心臟開始,從上到下,瞬間貫通,只不過這個過程在林葬天的眼中似乎十分的緩慢,他默默注視著美杜莎的徹底死亡,然後在她的身軀徹底乾癟下去之後,像是個皮耷拉在地上的時候,一下子將月壺劍拔出。
只聽到空中傳來幾聲水滴的聲音,月壺劍劍尖處掛著幾滴還未乾透的“水滴”,然後林葬天順勢一甩,將粘在月壺劍上的“水滴”甩到一邊,後者變作一陣潔白的流華,不一會便消失在了眼中。至於地上的那具看不出面目的美杜莎,則是整個身軀都模糊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向著四周攤開,化作了一陣蒸騰的霧氣。
林葬天看了看地下,確認美杜莎徹底死亡之後,轉過了身去。他上前邁出一步,月壺劍在身前豎起,一陣飽含著冬日的雪原厄斯的寒風瞬間湧入,然後林葬天抬起月壺劍,向著面前依然在動彈的石頭人們,右手輕輕一揮。冰霜寒風瞬間從地面鋪開,向著大殿之內的那些石頭人席捲過去,無孔不入。
白小樹瞥了眼林葬天,然後朝著他這邊跑過來,一邊跑過來,一邊看著空中的那些妖靈,不由得一陣頭大。她的眸子現在已經適應了雪豹的那種豎起的瞳子,光線在她臉上隱去的時候,唯有她的眼睛還是亮的,好似有著穿透黑夜的能力一樣。她見林葬天已經將美杜莎的屍體處理了,便稍微放下心來,因為美杜莎確實難纏,若不能徹底將她給除掉,之後她和林葬天只會更煎熬。至於林葬天怎麼將美杜莎給拖入幻境,又是怎麼將她殺掉的,之後可以再詳細地問一問,眼下還是先處理一下這些石頭人和妖靈吧。她的身影在石頭人當中敏捷地穿梭過來,在看到林葬天用月壺劍橫掃過來一陣佈滿冰霜的寒風之後,美杜莎睜大了眼睛,身子還停留在半空,可寒風已經近在咫尺,她心裡罵了一句,然後屏住呼吸,閉上眼睛,當她落到地上的時候,她不由得發出了一聲疑惑,然後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那些寒流在到達自己面前的時候便自動轉向了,全部都繞過了自己。
她看了看對面的林葬天,笑著舔了下嘴唇,然後繼續向著林葬天那邊跑過去。周圍的石頭人都被凍住了身軀,比之前凍得還要厲害,冰霜直接從腳一直結到了胸口。白小樹不禁回頭望去,然後便看到了一個個石頭人被風霜凝住了身子,僵在原地,遠遠地望過去,它們好像一個個雪人,廢墟之上鋪了層厚厚的白霜,將那些七零八碎的石頭人的身軀盡數掩埋其中,用白色來替代。
“接下來該怎麼辦?”白小樹終於來到了林葬天跟前,她握著彎刀,彎著腰,氣喘吁吁地問道。她堅持了這麼久,一直撐到林葬天出來,這下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居然感到一股突如其來的莫名的疲憊。所以老話說得好啊,繃緊的弦不能輕易鬆懈,不然的話一下子很難緩過神來。具體的話白小樹記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麼說的,不過意思大差不差,也無所謂了。她抬起頭,眼神期盼地看向林葬天,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點寬慰人心的話。
林葬天笑了笑,先是對她說了句辛苦了,讓你在外面撐了那麼久,然後又不緊不慢地看了看那些石頭人和妖靈,緩緩說道:“美杜莎已經死了,那些石頭人沒了她的控制就是一盤散沙,等我們等會離開這裡了,它們應該就會停下了,不過這些石頭人不能就這麼輕易留下了,這對魔教來說可是不小的一筆財富,到時候被他們拿回去用了就不好了,魔教裡面也不乏精通控制之術的人。所以咱們之後得想個辦法把它們給全部摧毀了,不能便宜了別人。至於那些妖靈,等會你把它們引到那個破了的穹頂下面,我到時候想個辦法把它們給消滅掉就是了。手段你應該也見過的,就是我的那個分身使出的那一招,連線天空,接引將雷。”
白小樹聽完林葬天的話之後,點了點頭,果然放心了許多。她活動了下手腕,扭了扭脖子,突然想到自己的任務這下是不是就算是完成了,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林葬天,想著之後得向他多要些酬金,自己這一趟任務,可真是費了太多心力了,不多要點都說不過去。她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想了想,突然問道:“對了,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她不是有那個石化的神通的嗎,你居然就這麼閉著眼一點都沒事嗎?”她還是覺得有點神奇,畢竟美杜莎那石化的神通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她不相信僅憑著不睜眼睛就能抵禦過去。
“怎麼說呢,現在也不好細說,只能大概跟你講講。”林葬天瞥了眼空中飄蕩著的妖靈,然後繼續說道:“其實我只是利用分身,將她拖入了我的幻境當中,然後在幻境當中用障眼法假裝自己睜著眼睛,但其實我根本沒有睜眼。雖然是帶了點賭的心理,不過還好總算是騙過了她,讓她誤以為自己的神通沒有作用,一旦她在幻境當中對自己產生一點懷疑,那麼我就有可乘之機了,將她的記憶翻檢出來,做一個套中套,讓她深陷幻境之中,被自己的記憶漩渦給絞死。然後……”林葬天攤開手,說道:“就是現在這樣了。”
白小樹聽得雲裡霧裡的,她很清楚林葬天省略了相當部分的內容,但還是對他說出來的這些感到震驚和不可思議,因為這每一步都需要承受一旦失敗所應當承受的極大的後果,可謂是一點閃失也不能出。她很難想象,在那個幻境的世界裡,林葬天到底是怎樣和那位美杜莎鬥智鬥勇的,又是透過怎樣的手段將她引入他早已準備好的陷阱當中的。白小樹不由得嚥了咽口水,這件事或許只有林葬天才能夠完成,因為這實在是一件難以想象的高難度的事情,一旦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是萬劫不復,而且說不定還會被美杜莎做成這些沒有自己思考的石頭人,悲哀至極。
“呼……”白小樹呼了口氣,然後振作精神,扭頭對林葬天說道:“那我就先去把它們引到那邊去啊!”說著,她便奔向遠處,在石頭人頭上輕靈地躍過,然後一腳踩碎石頭人的腦袋,整個人高高地躍起,雙刀在空中一劃,身影迅速隱沒於黑暗之中。
林葬天微笑著抬起頭,看著白小樹的身影在空中不時地出現,刀光閃爍個不停,那些妖靈都被她驅趕到了那個穹頂的正下方,遮擋月亮的雲層稍稍散開了一會,它們的龐大身軀被灑下來的月光照得渾身透體的白瑩,發著淡淡的光。林葬天衣袖鼓起,下一刻便出現在了之前分身所站的那個“小山”上,他看了眼白小樹,說道:“好了!”白小樹聞言,立馬開始撤退,在她最後回頭看去的視線當中,林葬天整個身軀都被一道粗壯的雷電光束所淹沒,唯有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明顯的劍氣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穹頂之外,天空上亮起一個光點,然後很快那個光點就變為一個渾圓的光球,在視線當中變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了。林葬天渾身都被充滿著雷電元素的劍氣所包裹著,在他看到那顆巨大的光球落下來的剎那,他福至心靈般地出了一劍,毫無章法的一劍,簡簡單單,直截了當。
“落!”林葬天眯了眯眼,在心中默唸道。
在他落劍的瞬間,天地之間,一道巨大的雷電光柱轟然砸下,把整個穹頂都給填滿,將那些妖靈盡數囊入其中,一個也逃不了。
白小樹立馬閉上雙眼,那道巨大的雷電光束過於刺眼,無法直視。
這一天,石頭城的居民們都看到了巨石堡壘那邊傳來的異象,議論紛紛。
大殿之內。
林葬天緩緩收劍,巨大的雷電光束已然消失不見,妖靈也都消失了,這裡只留下了一大片狼藉,遍地焦黑,還在冒著白煙。
望著乾乾淨淨的地面,白小樹搖頭感慨不已,這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弄出來這樣壯大的場面啊?
林葬天收起月壺劍,閃身來到白小樹旁邊,他看向她,說道:“好了,差不多了,可以走了,等會去裡面找一找美杜莎留下來的東西,應該有不少好東西,”林葬天笑了笑,然後又繼續道:“然後再把這些石頭人處理一下,到時候差不多天就該亮了,咱們早上吃個飯,然後就得抓緊時間趕路了,這回鬧得有點大,估計魔教不會善罷甘休的,咱們得快點走了。”林葬天說到這裡,頓了頓,想了想還有沒有什麼沒說的,然後對白小樹說道:“好了,應該就這些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白小樹聽得迷迷糊糊的,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便看到林葬天滿臉笑容地走向一邊,似乎正在為即將獲得美杜莎珍藏的寶物而感到興奮。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把手上的彎刀插在腰間,立馬又小跑著跟上。
白小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積極地跑過去,但是想到反正人有的時候就是會做一些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事情之後,便不再想那麼多了,只顧著往前跑就是了,而且她突然想到了美杜莎那鑲金帶寶石的寶座,富麗堂皇的大殿,就更是對她的珍藏充滿了渴望。單單看她造了那麼多石頭人出來就能想象得到,她珍藏的東西一定會她的想象。白小樹舔了舔嘴唇,不知不覺間便已經跑到了林葬天的前面去。
林葬天望著跑到前面的白小樹,不由得愣了一下。他還以為白小樹已經累得走不動了呢,卻沒想到白小樹居然這麼積極。林葬天不禁感慨地點了點頭,順便給白小樹指了指方向。
根據美杜莎的記憶,那枚果核應該還在她的房間裡面。
一定得拿到它啊!林葬天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