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直面虛無(1 / 1)
美杜莎的房間裡。
白小樹正飛快地拿著美杜莎收藏的那些金器,她都來不及細看,就一個個往自己的兜裡裝,不一會就塞得滿滿當當的了。正當林葬天想著要不要問她需不需要儲物的東西的時候,卻發現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了一個小小的圓環,然後又從刀柄上纏繞的白布中間摸索了一陣,從裡面掏出來了另一個小小的圓環,然後她低下頭,細心地看著那兩枚大小一致的圓環,將它們小心翼翼地重疊在了一起。只聽到清脆的“咔噠”一聲,那兩枚黑色的圓環便緊緊地扣在了一起,然後白小樹將這個指頭大小的圓環戴在了手上,隨手一招,兜裡面的那些金燦燦的寶物便被收之一空,刷的一下便沒了。
林葬天看著白小樹那邊,覺得甚是稀奇。或許是許多年沒有研究過這些有關空間貯藏的物件了,沒想到現在的儲物器已經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了。居然會是拆分成兩個部分,然後再整合為一個整體來使用的?於是林葬天好奇地問道:“你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因為林葬天想到白小樹看上去那麼缺錢的樣子,卻沒想到她會擁有這麼昂貴的儲物環,所以出於好奇然後發問。
白小樹一邊搜刮著屋內美杜莎留下來的寶物,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這東西是我有一次執行任務,從死人身上撈出來的,當時還不知道是儲物的東西,只是搜刮了一空,全部一股腦塞進了衣兜裡。直到後來有一次去黑市裡面賣東西的時候,見到掌櫃的眼神不對勁,才把這個鐵環自己收了起來,後來才發現這居然是個儲物環,當時覺得自己真是幸運,發了大財。同時也感到一陣後怕,我可是差點就把它和那些玩意兒一起給打包賣給別人了,不過還好我的眼神不錯,看到那人的眼神一直往那個不起眼的圓環上面瞅著,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還好及時止住了想要一起把它們都給賣掉的動作,把那個圓環給抽了回來,不然的話真是要後悔死。”
“後來我發現這個圓環不光是個儲物的東西,而且居然還能夠拆分下來,一分為二,變成兩個,而當它們一分為二的時候,是無法儲物的,所以我就想了個招,把它們分別裝在兩個地方,一個裝在自己身上,一個藏在刀柄裡面,嘿嘿,我聰明吧?”白小樹有些驕傲地回頭看了一眼林葬天。
林葬天想了想,然後笑道:“所以當時你見到自己沒了武器,才會那麼著急啊?”
“嗯,是也不是吧。”白小樹揉了揉下巴說道,“其實當時的第一反應還是武器不見了,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東西也放在那裡,當時剛做了個噩夢,看什麼東西都是一腦子漿糊,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直到後來你把東西給我,我看著它們,才意識到差點就出大事了。”
林葬天無奈地笑了下,然後說道:“怪不得。”他不禁會想起當時的白小樹臉上露出的表情。原來是這個緣故啊。他想道。
“當時你那裡面裝了些什麼東西?”林葬天手指把玩著那枚果核,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白小樹也沒什麼好掩飾的,直截了當地回答道:“其實裡面只裝了一些吃的喝的,還有一些衣物,就再沒啥東西了,除了那些,唯一值錢的就是這個儲物環了。”她挪了幾步,這個地方的寶物搜刮的差不多了,然後她又換了個地方繼續搜刮寶物,一件一件地挑選過去,像是在做著一件細緻的活計一樣,充滿了一股匠人的氣息。
林葬天啞然失笑,然後隨便找了個地方坐著,靜靜地看著白小樹在那裡翻找東西。白小樹一個地方也不放過,無比細緻地一個個拿過去,但凡是值點錢的,全部被她裝在了那枚儲物環當中。她就好像是一個打掃衛生的店小二,還是那種經常飽受嘉獎的優秀員工,所到之處一塵不染,看著她一絲不苟的模樣,林葬天倒是從她認真的側臉上面看出了她小時候的樣子,他雖然沒有像對美杜莎那樣,去探查她的記憶,但是對於她的經歷,林葬天多少也算是有點了解。這下她也算是熬出頭了吧?林葬天默默想道。就是不知道她以後還會不會從事殺手這門職業了,若是她還願意繼續的話,林葬天其實有點想讓她為自己辦事,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雪狼兄啊,這可不是我不仗義,是那命運的手筆太大,我們倆都不是它的對手。林葬天抬頭看向屋頂,微微笑著。
“呼……”白小樹終於直起腰歇了一會,美杜莎收藏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她拿了這麼半天還是有一大堆。她看了看自己拿過的地方,空出了一大片地方,這才發現這個看上去很小的房間其實並不小,只不過是堆滿了太多的金光閃閃的東西,顯得它很小罷了。白小樹回頭看了眼坐在梳妝檯前的林葬天,後者翹了個二郎腿,無比愜意地一手撐著腦袋斜倚在櫃檯上,一手把玩著手裡的那枚果核,用一種白小樹看了都覺得起雞皮疙瘩的深情眼神看著手裡的那枚果核,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白小樹忽然想起林葬天之前說起過的話,說是她除了那枚果核,其他的東西都可以隨便拿。那麼……她舔了舔嘴唇,貪婪地想了想,然後又有些懊悔地拍了下腦袋,後悔自己當時沒有仔細地問一問,光顧著拿東西了,沒顧上問。
那枚果核一定是比這屋子裡面的東西更值錢的東西,不然的話他怎麼會看起來對這滿屋的金光閃閃的寶物一點也不動心的樣子?於是白小樹轉過身去,一邊拿著東西,一邊裝作隨口問到的樣子說道:“對了,那枚果核到底是啥啊?看你那麼寶貴的樣子。”白小樹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等待著林葬天的回答。
林葬天聞言,抬頭看了眼白小樹,然後笑了笑,他不用想也知道白小樹是什麼小心思,然後笑道:“這裡面裝著的,是美杜莎真身的記憶,對我來說倒是挺值錢的,但是對你來說,就算是雞肋了,沒啥用的。”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了,白小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說了句:“這樣啊……”就沒了下文,很快便埋頭於搜刮寶物當中。
林葬天見她裝了這麼半天也沒停下來,倒是對她的那個儲物環的儲物空間起了好奇心,沒想到那個儲物環還挺能裝的,居然過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裝滿。正當林葬天這麼想著的時候,卻看到不遠處的白小樹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直起了腰,僵硬地轉過身來,神色尷尬地看向林葬天這邊,問道:“我這個儲物環裝滿了,不知道能不能……”她覺得林葬天這麼家大業大的人物,可能兜裡裝的有儲物的東西,所以才這樣問道。不過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本以為自己的這個儲物環就夠了的,卻沒想到還是低估了美杜莎的收藏品的豐富程度,那麼大的儲物空間,居然這麼一會就給裝滿了?!白小樹還是第一次為自己的儲物環裝不下東西而感到震驚。以前沒東西可裝的時候,總覺得這個儲物環怎麼空間那麼大,現在一看,發現這還是太小了,即使是把自己的那些吃的喝的,以及那些衣服全部拿出來也還是不夠,所以不得不向林葬天求助。
白小樹話音剛落,便看到林葬天從衣袖裡翻了一陣,爽快地向她扔出一個短尺。“謝啦!”白小樹高興地接過去,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發現和自己的那個儲物環相比,這個東西明顯要更貴重一些,她細心地看到了短尺上面還刻了一行小字:“南柯”。
南柯?是南柯一夢的那個南柯嗎?白小樹想道。不愧是林葬天的東西,就連儲物的東西的名字聽起來都是那麼充滿貴氣。不過這些有著拍馬屁之嫌的話她都還是放在了肚子裡,沒有對林葬天說出來。因為她仔細想了一番這話說出口的樣子,不怕林葬天吐,她都會感到一陣反胃。白小樹啊白小樹,你怎麼小小年紀不學好,倒是不知道從哪裡學會了跑馬屁這招?白小樹心裡胡亂地想著,然後趕緊準備將這屋裡的東西全部給收拾掉,雖然那些石頭人目前因為沒有看到她和林葬天,所以顯得很安靜,但是這邊的動靜鬧得這麼大,石頭城裡面的人肯定都已經察覺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士兵過來,為了不打草驚蛇,免得他們出不去石頭城,所以她的動作還是越快越好。
於是白小樹趕緊收起了美杜莎的寶物,收著收著,因為她的心神沉浸在儲物尺當中,所以她也就看到了裡面裝著的東西的全貌,她頓時愣住了,回過頭去看了一眼林葬天,後者大概是猜到了她想說什麼,微笑道:“不用太過驚訝,記得把你的東西和我的東西區分開就行,免得到時候缺斤少兩,你還覺得心裡不平衡。”
白小樹聞言,趕緊擺擺手,急得咳嗽了一聲,急忙解釋道:“怎麼會?我就是有點吃驚,沒想到……”她嚥了咽口水,在心裡嘀咕道:“沒想到會有那麼多東西。”這還擔心個什麼,林葬天儲物尺裡面的東西都快趕上一座小山了,害怕他跟自己搶這麼一點東西?白小樹咬著嘴唇,長這麼大以來,還是第一次這麼長見識,也就是一天不到的時間,但是她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把這輩子要見的值錢的東西全部都見了一遍。
林葬天看了看白小樹那邊,估摸著時間,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收拾完畢。然後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那枚果核,手指捏著,靜下心來,開始將心神沉浸進去,去體會美杜莎所竭力隱藏的那段記憶,也就是美杜莎真身的記憶。
林葬天再次來到了那個熟悉的漆黑的空間,四周一片濃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然後他開始向著前面走去,走著走著,便突然豁然開朗了,眼前露出一條小路,前方透著微光,順著這條小路過去,越接近那抹光,越是能感到風雪鋪面,雪花從前面的光亮處飄落進來,吹到臉上,冰冰涼地融化了,成一滴水,被林葬天隨手擦去。然後林葬天跨過那個出口,像是開啟一扇門似的,抬起腳,邁過門檻。眼前被一陣風雪所淹沒,剛落腳,身子便落了半截在雪裡面,周圍都是一片蒼茫的白色,無法分辨方向,回頭望去,來時的路口已經不見了。
“這就是美杜莎真身的記憶嗎?”林葬天嘴裡呼著白氣,好似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抬頭看了眼天空,然後開始朝著前面走去。
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就是了。
有些空白是不可少的,沒有它,有些事情便沒有了均衡。而真實往往是不適當的,人還是應該去直面虛無。
————
過了一會,白小樹終於收拾完了,她轉過身去,準備跟林葬天說一聲,然後便出發,走了幾步,突然發現林葬天有點不太對勁。他還維持著之前的悠閒的姿勢,只是眼睛閉上了,整個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白小樹小心翼翼地走近林葬天,生怕自己弄出點什麼動靜出來把他給吵醒了。她瞥了眼林葬天手上拿著的那枚果核,大概猜到了林葬天是在做什麼。在別人的記憶長河當中行走,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無論那人是死是活,都是一件難事。其實進入別人的記憶也是一件困難十足的事情,像林葬天這樣說進入就進入的人白小樹還是第一次見到,一般來說,窺探別人的記憶都需要一些特殊的功法或是天賦神通,而且需要非常安靜,沒有人打擾的環境,即使是做到了以上這些點,這也不是一件做起來十分容易的事情,就算是精於此道的行家來說,也是困難重重。
白小樹悄悄地走過去,準備坐在美杜莎的床上等待他醒過來,可是當她還沒坐下的時候,便看到林葬天已經睜開了雙眼,正微笑著看著她。白小樹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吵醒了他,卻見林葬天已經站起了身,手上的那枚果核已經化為一縷殘渣,撲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你都看完了?”白小樹驚訝道。
林葬天點點頭,然後問道:“你都收拾完了?”
白小樹點點頭,“我都好了……”她拿起林葬天的那枚儲物尺,遞給林葬天,說道:“你的東西先還給你,等到時候我把我這裡面的東西都給賣了,你再把我的東西給我。”
林葬天笑著接過去,開玩笑道:“就不怕我出爾反爾?”
“我相信你不會的。”白小樹回答道。
白小樹這突如其來的信任頓時讓林葬天有些不知道如何回應,只好點點頭,然後轉身推開那道牆壁,回頭對白小樹說道:“走吧。”
兩人走出堡壘之後,林葬天拍了拍手,打量了一番這個巨石堡壘。白小樹也不由得頓住腳步,正準備離開,見林葬天停下來,才忽然想到自己差點忘了,還要把這些石頭人都給摧毀了。林葬天回頭望了一眼,聽見了遠處已經開始有士兵的腳步聲傳來了,眼下天色將明,倒是不適合他們繼續藏匿。
得抓緊時間了!
“怎麼弄?”白小樹也聽到了身後石林裡面傳來的腳步聲,趕緊問道。
林葬天大致看了看這個缺了個頂蓋的巨石堡壘,想了想,然後一手攤開,併攏雙指,指尖露出一點微光,然後在空中行雲流水般地一氣呵成,於是一道看著既像是符篆,又像是陣法的白色長條浮現在了半空中。林葬天抽出月壺劍來,一劍橫抹過去,那張符篆模樣的白色長條於是輕輕地貼在了劍身上,於劍的兩面顯現出來一道清晰的光影。然後林葬天將月壺劍插入面前的地面,手掌在劍柄處輕輕一拍,然後白小樹便見到一道白光從地下直直地鑽過去,很快就畫弧一圈而過,將整個堡壘外面一圈都給包圓了,然後又重新接在了月壺劍的另一面。
白小樹睜大了眼睛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她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翻江倒海一般。
然後林葬天輕輕地提起了月壺劍,在他拿起月壺劍的時候,一滴晶瑩剔透的“白點”緩緩落下,然後整個地面好似被一滴水滴入大海一般,起了一道漣漪,然後這道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漣漪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向著前方緩緩鋪平,於是很快的,整個堡壘都宛如陷入到了一個白色的海洋當中,動盪不安。
林葬天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併攏雙指,在空中一點,隨即那片白色的“海洋”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手給託舉起來,迅速地瀰漫整個堡壘,將其淹沒。
白小樹看著面前那個巨大的白色光球,張著的嘴巴險些合不攏。
這副場景對她而言,確實是過於壯觀了。
她轉過頭去,想說些什麼,但很快發現,在這個時刻,無論她說什麼,都會顯得太過於蒼白了,於是白小樹便只好嚥了咽口水,將眼前所見默默地記下來。
林葬天將月壺劍緩緩收鞘,然後轉身走向白小樹,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對她說道:“好了,走吧。”
當他話音落下的剎那,白小樹看到面前的那個被白色“海洋”一般的東西所淹沒的巨石堡壘突然整個坍縮下去,然後是一陣劇烈地震動從腳下傳來,她趕緊轉過身去跟上林葬天,再一回頭,便發現那個堡壘已經無影無蹤了,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時她耳邊傳來了林葬天的喃喃自語:“唉,真是費勁,等會得吃點好的補一補。”然後林葬天轉過頭來看著白小樹,微笑著問道:
“你等會想吃點啥?”
白小樹嚥了咽口水,腦子裡一陣恍惚,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有肉就行。”
“行!”林葬天微笑道。他揹著手,一襲黑衣輕輕掃過身旁的石林,天色漸漸明朗起來,他抬頭看了眼天空,知道今天不會有太陽,然後緩緩收回視線,漸漸地和白小樹隱沒在這片熟悉的石林當中,無聲無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