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喪失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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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了許多,天上的雲彩翻湧著,將被山包圍的無人的小村莊上方的月色全部給遮擋住了。

林葬天看見周圍的那些鬼魂從各個房屋穿過,它們偶爾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楚,就好像是在和別的鬼魂溝通似的,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它們發出的這些聲音到底意味著什麼,便也成了個謎。他想了想,決定答應那個不知名的人留下來的話,不去超度這些久久不願離去的遊魂,既然它們願意留在這裡,那麼想必這裡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值得它們守候在這裡的吧?

林葬天看了看這村裡的房屋,它們在黑暗中顯得極為幽靜,像是翻了個底朝天的老樹,張牙舞爪地停留在黑暗中,什麼也都抓不住,只能等待月亮露出雲層,讓月光輕輕落在自己的身上,以使自己變得高潔一些。他轉過身去,一襲黑衣融於黑暗的風中,望向白小樹所在之處的那一點火光,在這偌大的村子裡面,那點火光幾乎撐起了一整個山中無人村莊的夜晚。林葬天輕輕躍起,下一剎那,整個人便消失不見了,然後再一眨眼,他便已經到了白小樹那裡。林葬天輕輕拿起月壺劍的劍鞘,見白小樹睡得踏實,便小心翼翼地又將月壺劍放回劍鞘當中。

做完這些之後,林葬天才算是終於清閒了下來。他緩緩坐下,然後整理了一番膝蓋上的衣袍,隨後閉上雙眼,開始靜心修煉,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在早上的第一縷陽光出現在雪原厄斯的時候,他就會醒過來。

在林葬天都沒有留意的地方,那個寫滿了雷文的地方,形象清晰的文字突然開始扭成了一團,然後彎曲起來,隨即很快地兩兩貼在一起,最終,這些雷文在沒了林葬天的那些雷元素的功法的支援下,全部化為了一團漆黑落在地上,就像是林葬天第一次過來的時候見到的那樣,只剩下漆黑的一團,看不出什麼來,除非是用雷元素聚集在那裡,以雷電的形式召喚出來,才能夠行得通。所以說,有的時候所謂有緣,既指的是緣分,也是指接住它的能力。世上緣分千千萬,人遇上的機率還是很大的,有些緣分遇上了即是有緣,而有些緣分即使遇上了,也沒有辦法接住它。這就是能力的作用了。

這一團雷文,和這些在村子裡面遊蕩的鬼魂一樣,都在這裡停留了差不多兩百年的光陰,可這麼多年,也就只有林葬天碰見了這些鬼魂,還解開了前人留下來的雷文。所以說,緣分的奇妙之處就在於此。有時候就在人們的眼皮底下,但就是無人發現得了。

天上的雲層繼續無聲地翻騰著,隨著時間過去,它們漸漸離開了月亮周圍,清白的月亮露出一角,皎潔的月色於是瞬間將整個村莊都給填滿,鍍上了一層蒼白的顏色,就好像是老人的銀髮。許多幽魂見此,紛紛從屋子裡面跑了出來,去熱情地迎接月光,在黎明尚未到來的時候,這是屬於它們的世界。

————

魔教大殿。

一個位於雪原厄斯最好的位置上,同時也是魔教最重要的地方。

雖然今日下雪了,但是在大殿之外的空地上卻絲毫沒有積雪,一直有人出現打掃,不容許在魔教的如此重要的位置出現積雪這樣東西,一切都得是整潔的。整個魔教的中心,是一座不小的城池,裡面多半都是負責魔教內部各項重要事務的官員,他們效忠於魔教,對強者的崇拜使得他們對魔教忠心耿耿,沒有絲毫他心。那種變態般的忠心甚至達到了可以隨時獻出生命的程度,有一次某個城主不是很相信這件事情,然後剛好被魔教的那位年輕的教主聽見了,後者沒說什麼,只是輕飄飄地對剛好路過的官員說了句話,然後後者便彷彿是有了天大的榮幸一般,咬舌自盡了,在他死後倒下的臉上,堆滿了笑容,而這副笑容卻是發自真心的,沒有半點虛假。

當時那位質疑的城主立馬就沒話可說了,因為教主已經用事實告訴了他那件事情到底是謠言還是事實。事後,那位城主戰戰兢兢的,不敢離開這裡,然後親自去跟教主請罪,但是後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那人在走出魔殿之後沒多久,便暴斃而亡了,死因未知。一場大雪過後,街上又是乾乾淨淨的,什麼都看不到了。

此時空蕩的魔殿內,一個人都沒有。而魔殿之外,一個穿著黑袍的年輕男子正在緩緩地沿階而上,他臉色蒼白,就好像是多年未曾曬過太陽似的,但是他五官很精緻俊俏,在風雪中,男子拾級而上的場景尤為動人。他抬眼看了眼魔殿的大門,伸出手,手指上戴著一個黑寶石戒指,在他指間閃爍著。

他的手還未觸碰到大門的時候,大門便已經被人幫忙開啟了。

大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兩位帶著恭順面容的男子,他們立在大門旁邊,無聲地將魔殿的大門推開,自始至終,他們都不敢抬頭看那個男人一眼,只是一直低著頭,緊張得整個人都僵硬了。即使他們這樣的事情已經做過了很多次了,但是在這位殺伐果決,氣場無比強大的男人面前,他們還是感覺自己的身子止不住地在發抖。

男人轉過頭去,眼神不帶絲毫感情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緩緩收回視線,一步跨入這座魔教的最崇高的地盤——魔殿。

門外的兩人這才互相對視了一眼,鬆了口氣,然後將大門關上,轉身離開,去掃雪去了。

隨著大門關上,魔殿內陷入一片黑暗。

那個一襲黑袍的男人就這麼緩緩地走在黑暗之中,好像根本無需擔心會撞到什麼東西似的,隨著他的腳步聲響起,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燈光便會隨之亮起左右兩盞。男人於是就這麼往前走著,直到魔殿內的燈光全部亮起,他也走到了魔殿的最前方,一個黑色的寶座前面。男人輕輕提起衣袍,然後轉身坐下,雙手隨意搭在座椅兩旁的扶手上,翹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悠閒地看著空蕩的大殿。

“教主!”忽然,一個黑影於黑暗中浮現在男人的身後。

臉色蒼白的男人抬起一隻手,言簡意賅地說道:“說。”

“美杜莎被林家的那位林葬天殺了。”

“哦?”男人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意外,然後問道:“她的那些小玩意呢?”

“回教主,美杜莎所在的那個地方已經被人夷為平地,她所製作的那些石人,也都盡數銷燬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枚戴在手指上的黑寶石戒指,眼神逐漸冰冷下去,“有意思,之前讓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回教主,訊息已經放出去了,現在已經有很多殺手都出動了。”黑影說道。

“好。”男人不再轉動手指上的戒指,改為雙手交叉著,他靜靜地看著前方,想了想,然後說道:“離石頭城最近的城池是哪個?”

“回教主,是鳴鳳城和未央城。”黑影說道。

“哦,讓人給他們捎個信,就說石頭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們看著辦。”男人說道。

“是!”

“行了,退下吧,等他們給出一個滿意的答卷之後,再選一個新的城主出來就是了。”男人擺了擺手,說道。

“是!教主。”黑影默默退下。

“對了……”男人突然開口道。

黑影於是停下,小心問道:“教主有何吩咐?”

“等這件事情處理好了之後,通知他們來魔殿。”男人說道。

“是!”黑影於是退下,隱沒於黑暗中。若是他沒有猜錯的話,估計教主是要整頓一下魔教的內部事務了,接二連三的城池被黑騎拿下,他作為教主,不能再撒手不管了。

魔殿內,只留下黑衣男子一人。

周圍跳躍著許多盞幽綠的燈火,映在男人冷峻的臉龐上,後者一臉沉靜,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但是他就是那樣隨意地坐在那裡,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便已經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了。這就是魔教史上最年輕的教主所帶來的壓迫感!

他轉動著手上的黑寶石戒指,眼珠轉動,過了一會,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面,嘴裡好似自言自語般地道出了一個人的姓名:

“林葬天……”

————

雪原厄斯。

一個藍衣少女獨自走上了一個小山坡,她這一路上,總是感到前面的風在越來越大,就好像是在阻止她登上這裡似的,她眼底的那抹魚影在白天的時候不是很明顯,除非是近距離看,才能看到她的冰藍眼眸中冰封著的那抹魚影,有來自大海深處的漣漪從她的眼神中傳達出來,眼波盪漾,面前的風終於休止,少女輕輕撥下臉上被風吹亂的髮絲,蹙著雙淡淡的眉,望向遠方,那個給她帶來疑惑的方向。

她就這麼站在山坡上。

村裡的人遠遠地看見她了,也只當她是又犯病了,不以為意地經過,根本懶得和她講話。這個喜歡穿著藍色衣裳的女子在他們看來,是村子裡面極其古怪的人。因為她小的時候總是會突然指著別人大哭,而且別人問她的時候,她也不說原因,只是告訴那人讓他保重好身體,注意安全。村子裡的人只覺得莫名其妙,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她是童言無忌,可後來的某一天,那個被她所指的人在上山的時候遇到了雪崩,然後人沒了。之後村子裡的人便覺得她言語晦氣了,所幸當時她還有人幫忙解釋了幾句,以童言無忌解釋過去了。但是村子裡還是有很多人覺得她渾身都怪怪的,看得讓人不舒服。所以她在那之後,就總是被人欺負了,她也沒有去為自己爭辯什麼,但是從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了。

她還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們都害怕異類。

時間如白駒過隙,飛快溜走,她就這麼一個人活著長大了,無論天氣再怎麼惡劣,她的生命也總是很頑強的,就像是帶了一抹明媚的色彩似的。但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在她的夢裡,其實一直有一片深邃的大海。

小山坡上,風再度猛烈地吹來。

一襲藍袍的少女伸手擋在眼前,她無論如何也要看清那個方向上到底有什麼。忽然,她的眸子閃爍了一下,眼神中似乎有些興奮,那種神色就好像是她交到了朋友一樣奇怪而又陌生,帶著一種不可思議。

她望向遠處,蒼茫的雪原上,有兩粒小小的黑點在不斷地朝著她這個方向移動過來,速度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快。

“是你!”她的眼睛忽然睜大,終於看到了那個給她帶來疑惑的問題的根源——那個一襲黑衣的年輕男子。

遠方,林葬天和白小樹正御劍而來。

“為啥非要來這裡啊?”白小樹十分不解地說道,因為按理來說,他們現在應該還是在魔教的境內,而且還正被追殺著,怎麼又換了路線,開始往上走了?白小樹實在是想不明白,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了林葬天。

林葬天瞥了眼白小樹,然後說道:“過來找個人,看看能不能一起回落雪城。”

“啊?你又要拐帶誰啊?”白小樹疑惑道。她忽然睜大了眼睛問道:“不會又是女的吧?”白小樹之前雖然沒在落雪城待多久,但是林葬天的那些夥伴她也算是大概都有所瞭解,大部分都是女的,實在是讓人很難不懷疑這次他來找的人又是女的。若不是林葬天看上去還算是像個正人君子,不然的話,她真要覺得林葬天絕對是個奇怪的變態。

林葬天聽到白小樹的問題之後,不禁笑了,然後他咳嗽了一聲,故作神秘地說道:“見了你就知道了。”

前面的村莊的影子漸漸浮現在眼前。

還好,不是個沒人的村莊,美杜莎的記憶還是沒錯的。林葬天頓時便安下心來。

突然,林葬天皺了皺眉頭,他感到有一股視線正在注視著自己,然後他抬頭望去,不禁挑了挑眉。

“正好,也省得我去挨家挨戶地去找了。”林葬天輕聲笑了下,心裡想道。

在他的眼中,山坡上,那個穿著藍色袍子的女子十分顯眼,因為在她的周圍,好像周圍風景的全部色彩都喪失了。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林葬天便立馬知道自己找對人了。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魚的身影,半透明似地浮現在她的身後,好像她周圍全是大海。

白小樹抬頭看了眼林葬天,不明白他在笑什麼。

唉,她不禁握住了自己腰間的兩把刀,在林葬天“沒心沒肺”笑著的時候,她已經開始為接下來的日子擔驚受怕了。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呼……真是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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