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夜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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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雲層之間緩緩落下,折射過來的光使得那個站在樹頂上的女子不由得抬手遮了一下。

她看似輕飄飄地落在樹上,彷彿隨時都能被風吹跑似的,但腳下卻又站得很安穩,一點也看不出有墜下的風險。

女子穿著一身白衣,此刻正微微皺著眉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這片大地。據她的師父所說,這座山水倒置的地方,其實本體是一個沉睡多年的怪物。她還小的時候就聽到她師父這麼說了,如今長大了,師父還是拿以前那一套來嚇唬她,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這個總是喜歡到處亂跑的弟子早點回去和她說說話。

靈兒眨著眼睛,盯著腳下這片森林,很難想象這個地方的本體是一個活著的怪物。但是她也不覺得師父是在騙她,很多時候她師父嘴裡說出來的話都是真假摻半的,有些越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有可能會是真的。而有些看著像是真的訊息,卻在她師父暗藏著笑的嘴角上早早地透露了出來。所以和她師父相處了這麼多年,靈兒很早地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的語言總是可以有很多偽裝來去修飾,包括說話的人也是一樣。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難辨真假的謊言出現。師父告訴她別去經常思考這些問題,因為人性永遠是你無法猜透的東西,你所需要在意的就只是好好地度過每一天,然後開心一些就好了。

師父其實看得很明白。靈兒總是會這麼想。

她抬頭看向天空,一隻飛鳥從遠處的雲朵間冒出來,隨之到來的,還有它尖銳的一聲啼叫。靈兒看著它就這麼從天上經過,然後翅膀在外面輕輕一劃,便消失不見了。她看向天幕上籠罩著的一層水波樣的屏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這座山水倒置的地方,對於外界的事物相當於是隔絕開來的,屬於一個獨立出來的小空間,所以這裡很少會有外界的生物能夠進入其中。這不光是為了安全,同時也是為了這方空間內的生物所考慮才如此設定的。她的師父如是說道。

對於這裡而言,外界的生物就好似和它爭搶地盤的存在,若是沒有那層屏障隔開,那麼這方空間裡的生物的生存空間便會被那些外來者擠壓侵佔,自己活得憋屈不說,反而讓它們鳩佔鵲巢,當家作主了。靈兒的師父曾經以這個為例,簡單地跟靈兒說明了一下現在出現的域外異族的事件,十分淺顯易懂。

聽師父說,他現在去了雪原厄斯,而且還在那邊立了不少功勞呢。靈兒望向雪原厄斯的方向,眸子亮晶晶的。她很想去雪原厄斯見一見林葬天,但是師父對她說,你現在修行雖然沒有瓶頸,但是境界還不夠高,等什麼時候我覺得你可以獨自一人出門了,你再出去。不然的話,你現在出去有極大的機率會被帝國的那些人給抓去,讓你為他們做事情,反而做不了你想要做的事情,而且一點也不自由。而只有等你足夠強大了,才能去拒絕一些自己不想去做的事情,就比如你師父我。

還記得當時靈兒不解地問了一句:“為什麼師父那麼討厭帝國的人呢?”那個悠閒地躺在藤椅上面的豐腴女人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用一種在看小孩的眼神對她說道:“帝國的人那麼多,就真的全都是為天下人著想的人了嗎?他們啊,就好比是你師父我說出來的話,多半是由著自己喜惡來的,全是為了自己的快樂,所以說出來的話有真有假,多半都是逗你玩的。帝國的人也是,雖然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吧,但總是會有一些喜歡躲在別人身後風言風語的人,他們最是擅長以道德綁架別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別人說三道四,但其實只是個只敢讓別人去衝鋒陷陣,自己躲在人堆裡的膽小鬼。別人不知道,反正你師父我是十分不齒這樣的行為的,所以你先好好努努力,爭取早點破鏡,境界越高越好,越來越厲害,你才能擁有選擇拒絕的權力。而且你得跟我學一學,臉皮厚一些,別被他們的話術給欺騙了,我可不希望我教出來的徒弟好不容易下山之後,結果去當了冤大頭啊。”

靈兒當時聽得還不是很明白,不過她的記性還算不錯,就都給記下來了,有時間的時候會想起來她師父說過的話,自己再好好地琢磨琢磨。當時她師父說完這些之後,突然轉換了個話題,說到了林葬天這方面就做的不錯。靈兒一聽是林葬天,本來聽得昏昏欲睡的眼睛頓時明亮了起來,有了精神。當時她師父見自己一提到林葬天,靈兒就立馬乖乖地坐著聽講的樣子,鼻子冷哼了一聲,小聲唸叨了一句臭小子,然後便以林葬天為例子,跟靈兒說明起來。

之後靈兒的師父為她說了些有關林葬天的近況,聽得靈兒心曠神怡,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星星一樣閃爍著。她巴不得自己現在就在雪原厄斯那邊。話說到後面,靈兒的師父眼珠子轉了一轉,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然後對靈兒說道:“哦,對了,聽說他好像給帝都那邊寄了封信,雖然訊息被那位給封鎖了起來,但是你師父我是誰啊,訊息靈通得很,很快就知道了。你想不想知道啊?和那個小子有關哦。想知道的話,就先叫聲師父來聽聽,我可好久沒聽你這樣叫我了,有些懷念啊……”女子哎喲一聲,嘴裡砸吧著瓜子,翹著個二郎腿,眼睛餘光看向靈兒,有一說一,她還真怕自己玩大了,不小心惹了靈兒不開心可怎麼辦?她可是最寵愛自己的這個徒弟了,一想到靈兒每天心裡心心念唸的就是那個林葬天,她就不是很開心。

那個臭小子有什麼好的嘛?她有些賭氣地想道。不過即使是她這麼口是心非,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少年在年輕一輩裡面,確實是無人能夠與他爭鋒。她看人還是很準的,但是這件事情如果她不說的話,其實就沒人知道,所以有的時候她想起來這件事情的時候,心頭總是會微微地泛起一絲苦澀。自古以來,太過天才的人總是會被人們認為是異類而爭對,她覺得自己的這個低調的選擇在某些程度上來說還算不錯。

靈兒趕緊湊到她師父身邊,拉著後者的手搖晃著,撒嬌了好久才讓她心滿意足地笑著決定繼續說下去。

然後就聽到她師父接著說道:“聽說那小子給那位寄了一封退婚書,但是那位不想承認,所以就把信捂住不把訊息放出來,決定以這種方式來使那小子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所以說啊,那位雖然看著年輕,但腦子裡面還是太古板了,總想著以這種方式來去牽制林家,也不想一些有點新意的方法,就會做一些老古板才會去做的事情,在我看來,這些一點用都沒有。總是以這樣拙劣的方式來考驗林家的忠心,實則透露出的只是自己的膽怯。就是看到那位這個樣子,所以魔教那些人才會那麼猖狂啊。”她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說道:“一個帝王,代表的就是一個國家的形象,當你把自己的軟弱的一方面露出來之後,別人沒有了畏懼之心,就想著要趁亂牟利了。所以你看現在帝國內外都那麼亂,這不是單憑一兩個境界高些的人就能夠擺平的事情,這是需要很多人去共同努力,合力完成的一件事情。”

靈兒不關心這些,她只是問了一句:“師父,那他的婚約就不算數了嗎?”

躺在藤椅上的女子無奈地搖搖頭:“反正那小子也不是個善茬,能夠親自給那位寄退婚書的,也算是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少見的很。所以我覺得即使是那位把退婚書收起來了,不承認這件事情,但是林葬天那小子一定會想辦法讓那位改口取消婚約的。”

靈兒聞言,頓時鬆了口氣,表情明顯地要比之前輕鬆多了。

樹頂上。

靈兒緩緩收回思緒,十指交叉,繞過腦袋,伸了個懶腰,渾身沐浴在陽光之中,一身白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光彩照人。

她低頭看向某處,那個被自己從狼窩裡面撿回來的孩子,現在偶爾還是會和那些狼在一起玩,它們對她來說,其實就和家人一樣。就是靈兒一旦想到可能有一天她得親自面對它們的死亡之後,就不由得為她心疼起來。對於擁有著漫長生命的她們而言,它們的一生可能顯得過於短暫了。面對漫長的生命,那些有限顯得格外殘忍。

希望那一天晚一些到來吧。

靈兒看到她在狼群中奔跑著,然後又轉而化身為一隻白狼,與它們一起奔跑在草原上,快樂而肆意。她的眼角漸漸溢位笑意。

她扭了扭脖子,然後身子往後倒去,整個人從樹上墜下來,但她的臉上一點懼色都無,好像她經常如此,習慣使然。果然,在快要落到地上的時候,她一個翻身輕輕落在了地上,腳下踩著片青翠的葉子,從林中緩緩走過,一身白衣好似浮起在森林中的白色海浪,隨後靈兒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了森林當中。於是林子裡面就又變得空蕩蕩的,一點鳥聲也無。

很快的,夜色降臨了。

晚上的這座山水倒置之處多了一抹白色的霧氣,就籠罩在底下的山腰間,多了些神秘的意味。

靈兒走在山間,腳步輕盈,嘴裡哼著曲調不明的歌。即使走在夜色中,她也像是被光圍裹著,無法像夜色一樣黑暗。她抬頭看著自己最喜歡的漫天的繁星,心裡充盈著幸福。她欣賞著今晚的夜,覺得今夜如此明亮。她不禁想起了林葬天,或許只有他會明白自己究竟在高興些什麼。

遠處有個小山上,一隻毛髮柔順的小狐狸從自己的窩裡跑出來,一雙眼眸被月光照得白白的,它是有著一定修行經歷的狐妖,只不過還未達到化形的階段。它從灌木叢中爬出來,來到一片草地上。月夜下,它緩緩張開嘴巴,一個白色的發著光亮的小球從它的嘴裡飄到它的面前,它將自己的呼吸凝成了一個光亮的小球,然後身體輕盈地跳起,將其擲入空中,好似玩耍一般,但其實是在以這樣的方法來練習它自己的呼吸吐納,汲取靈氣的能力。

靈兒剛巧路過,轉頭看到了這一幕。

突然,她神色一驚。

原來是那個小狐狸丟擲來的那顆小圓球忽然被空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黑色的影子給拖走了,只留下一個怔怔地待在原地的小狐狸無限委屈,一雙眼眸不禁溼潤起來,被奪走了那個小球,它這麼多天來的修煉成果就全部付之東流,前功盡棄了,所以它才會這麼傷心。

靈兒眉頭一皺,立馬消失在了原地,緊緊地跟上了那個黑影。

究竟是何物,居然能夠闖進這裡?靈兒抿著嘴唇,覺得此事並不簡單。

遠處山谷中。

一個無比明豔的女人躺在一個藤椅上面,她閉著眼,正享受著夜晚的清風徐徐。

然後她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一閃而過一絲冷意。

“妖靈?”

她扭頭望向遠方,手指頭在藤椅上輕輕地點了點,想了想之後,眉頭突然挑了一下,隨即舒展。原來自己的那個好徒兒已經追去了啊,那我就放心了。她打了個哈欠,挪了挪身子,換了個姿勢躺著。

“不過……魔教那些人也太猖狂了些。”她皺了皺眉,獨自喃喃道。

一條小河旁邊。

靈兒彎腰撿起了那顆圓潤的小圓球。

她看了眼腳邊的那個黑漆漆的東西,後者被她踩住,一動也不能動了,只是一張臉上還帶著副面具,聲音淒厲,妄想掙脫出來。靈兒加重了腳上的力道,手腕上的鈴鐺輕輕一晃,地上那個妖靈頓時渾身震顫起來,周圍的野草都被其壓平。靈兒抬起手來,右手張開,地上頓時出現了一個深不可測的黑色深淵,後者彷彿被水淹沒了似的,身體漸漸不動彈了。

當靈兒的手掌合上的時候,地上的那個妖靈已經不見了,就像是它從未出現過一樣,除了地上那些被壓平的野草,勾勒出了它留下來的痕跡。

靈兒轉身離去,走在草地上,準備將這顆小球還給那個失了魂的小狐狸。

在她登上一個小山坡,望見那個小狐狸的時候,忽然從森林各處吹來一股涼風。

她輕輕捋過髮絲,笑了一下,不由得又想哼起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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