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餘波未平（1 / 1）
漆黑的夜色裡，一抹血紅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它每一次前進，都會有更大的區域被血色染紅,當它走到自己面前之時，自己視線裡的一切都被血色染紅。
彷彿，一切都沐浴在鮮血的海洋中。
那個扭曲的身影抬起頭，濃重的就像是要吞沒整個世界的絕望氣息席捲而來，依舊是兩個留著鮮血的眼瞳，只是在本來是尖牙利齒的地方，寄生著一隻滿是眼球和利齒的怪物。
蕭遙不再猶豫，一腳把兩個手下敗將踢飛，罵罵咧咧的說：“你們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死了還在我夢裡晃個毛啊！”
夢魘是人類這個種族絕望氣息的高度聚合體，自己吞掉了這兩隻夢魘的力量，也承擔起了它們承載的絕望。
不過，就自己已經承載的東西相比,這點絕望，實在太過於不值一提了。
蕭遙的頭慢悠悠的抬高，看向那一片血色中……慢慢蔓延出的蒼藍色裂痕。
那一瞬間，就像是太古的魔神從蒼穹上探下長著利爪與鱗片的手臂，掠走了人世間的惡鬼。
血海在一瞬間崩潰,視線中全都是深邃到極致的蒼藍色，那個被無數道白色的鐵柱牢牢釘死的龐然大物收回了那股磅礴如同煉獄的力量，蜷縮在自己的角落裡自顧自的沉睡。
蕭遙嘆了口氣：“跟那個沉睡在我靈魂深處的東西相比，你們的這點絕望，連塵埃都算不上。”
……
睡眼惺忪，蕭遙艱難的從桌子上抬起頭,揉了揉臉，看了看教室前方那個大號的機械錶。還有五分鐘上課，不敢再睡覺了，要不然一會上課根本醒不過來……
那兩個該死的夢魘，死了還不消停，把自己本來就不多的睡眠時間又一次狠狠的壓榨掉了。
這節課講電學，作為這個時代最尖端的技術之一，剛剛起步的電學在實際應用上居然發展比蕭遙的故鄉地球還快，電燈基本上已經普及到各個學校，蕭遙估計很快屬於科洛的電氣時代就要來了。
這段時間還有個小小的插曲，自己送洛夢雲回宿舍之後，追求她的一個虎背熊腰的老兄來找茬，要是以前的自己可能會考慮以理服人，不過現在的自己……心煩意燥的他把那個比自己高一頭的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五六分鐘，舒坦多了。
蕭遙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兩世為人，再度體會到大學生上課有多麼困，這不算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身邊的座椅響了一下，蕭遙有點好奇的轉過頭，正對著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的少女，他心裡咯噔一下，完嘍——
“你怎麼了？”蕭遙試探著問。
這位同學你是學習西方語言翻譯的呀，電學課是你最不可能出席的課程之一吧？你這樣我很難辦啊……
感受到身後刺痛的目光，以及幾個看著他們坐在一起就開始竊竊私語的同學們，蕭遙感覺自己最近怕不是還要被迫把某個把自己當成情敵的哥們再按著揍一次……
洛夢雲看了看他，伸手用力扣住他的手腕，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你說過，之後沒事了的。”
“好吧好吧，下課再說，你現在這坐一會，”蕭遙拍拍少女把自己掐疼的手，無奈的說，“有我在，沒事的。”
儘管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不過眼前這情況讓他很難辦啊。
聽到了這句話，洛夢雲莫名感覺自己一下子安心了下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她默默地坐在蕭遙身邊聽完了整堂物理電學課……然後感覺，自己當初沒選擇學習這東西真的是太明智了……
對洛夢雲來說，糟糕的時光，並沒有那麼簡簡單單的結束。
昨天晚上，她斷斷續續做了一晚上的噩夢，每一次都是在不同的場景中被那個血紅色的身影追逐。
雨夜、小巷、荒原……每一次自己都在劇烈的驚恐中醒來，但是自己甚至連尖叫都做不到，因為鬼壓床整整持續了一夜，那種無力掙扎的感覺直到破曉時分才撤去。
早上她頂著黑眼圈，到梳洗臺用涼水洗了把臉，卻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視線，她猛地抬起頭，視線正對著鏡子中……自己的脖子……
鏡子中的自己根本沒有低下頭洗臉……鏡子中的自己正向著自己微笑，而那絕對不會是人類能露出的笑容……
但是當自己的舍友聽到自己在洗手間的尖叫立刻衝進來後，卻只看到自己驚恐的靠在牆上，向著沒有任何異常的鏡子拼命揮動雙手。
理所當然的，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她都是在自己嚇唬自己，給她的建議都是去看看心理醫生。然而她自己清楚的知道，那些東西，絕對不是幻覺！
很自然的，她想到了唯一一個會相信她、並且能幫上忙的人。
那就是眼前的蕭遙。
……
“首先，我敢打包票，那東西絕對死的不能再死了。”在一個比較僻靜的角落，蕭遙託著下巴聽著洛夢雲的敘述，先給了少女一顆定心丸。
“然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惡靈殘餘的力量還在影響你……不過這件事情有點奇怪啊……”蕭遙撓了撓頭髮，這是他思考問題時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什麼？哪裡很奇怪？”洛夢雲無端的感覺有點不妙。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嗎？夢魘都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入侵者，夢魘的力量與我們生活的世界的法則是格格不入的，”蕭遙解釋說，“這也導致，夢魘死後，它的力量影響不會長時間持續。”
“然後呢？”
“作為正常人的你，不應該被它殘餘的力量影響的啊？”蕭遙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洛夢雲卻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難道我也有掌握超凡力量的天賦？”
蕭遙毫不客氣的潑了一盆冷水：“別的我不知道，你鐵定是個毫無超凡力量的人類。”
“啊？幹嘛說的這麼絕對啊……”洛夢雲洩氣的縮了下去碎碎念。
還是太年輕，掌握超凡的力量，可不完全算是一件好事。蕭遙搖搖頭甩開這些念頭，接著說：“所以那就只能是某種特殊情況了。”
“什麼特殊情況？”
“大概就是特殊體質吧，對超自然的力量過敏之類的，就像是一些人就是養不了貓。”
“……你的說明方式真是清新脫俗。”
蕭遙笑了笑沒有接茬，應該就是這個原因了——不過這樣一來，問題就有點棘手了。
他擅長的是正面作戰，對於這種問題算得上束手無策。
蕭遙沉默了許久，洛夢雲在一旁看的有點疑惑，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問一下的時候，蕭遙終於開口了：“你應該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超自然的、依靠科洛目前的科學技術還無法解釋的事情。”
哪怕是在文明發展超過科洛許多的地球，也有很多科學暫時還沒有辦法解釋的東西，在人類能真真正正洞徹宇宙的終極之前，許多科學解釋不了的現象往往會被稱為超自然現象。
洛夢雲沉默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瞭解。她同許多出生在科洛的這個時代的人一樣，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相信科學的力量。但是之前見證的一切，讓她意識到，世界上還是有很多東西，依舊處於未知的範疇。
“那就好，那麼接下來，”蕭遙笑了笑，“就算見到更多無法理解的東西，你應該也不會意外吧？”
“算是吧，不過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介意跟我夜不歸宿嗎？”蕭遙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你說什麼？”洛夢雲一愣，然後抬手就給了這個變態一個耳光。
……
幾個小時後，兩人就站在了洛水小區門前。作為本城市一個比較豪華的住宅區，一般只有上層人士才能負擔的起這裡昂貴的房價，所以這片住宅區與洛夢雲這樣的普通學生交集還是極少的。
確切的說，洛夢雲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你是本地人？”洛夢雲有點驚訝的看著一旁對小區內部輕車熟路的蕭遙。
蕭遙揉著被抽過的臉，用動作表示自己懶得理睬這個暴力女。
“喂喂喂，你那麼厲害，我的手其實才是最疼的那個好不好？”洛夢雲忍住了扭他耳朵的念頭，嗯，才不是因為身高不夠。
“算了，不賭這個氣了，”畢竟也是自己沒說清楚的原因，蕭遙放下手回答，“我不是本地人，不過我有一個遠方表妹住在這裡，她父母長年在西方做運輸蒸汽機的生意，所以我常常過來看她。”
果然，事實再次證明自己已經可以用平和的心態扯謊了，剛剛自己就做到了臉不紅心不跳的背誦著早就準備好的劇本。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你們要怎麼樣才能處理掉我的問題？”洛夢雲又想到了這個可謂生死攸關的問題。
“想要聽實話嗎？”蕭遙買了個關子。
“想！”洛夢雲毫不猶豫的說。
“實話是，我不知道。”蕭遙無情的宣佈。
洛夢雲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一臉“你TM在逗我？”的神情。
“不過，那個小丫頭知不知道就不一定了。”蕭遙壞壞的笑著。
“小丫頭？”洛夢雲一下子明白了什麼，跟在蕭遙身邊這段時間，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一個問題——世界上總不會只有蕭遙一個超凡者吧？難道……
“安心在這裡住一晚上，儘管放心，明天你回去了就沒有任何問題了！”站在一座二層小樓前，蕭遙拍著胸膛向眼前的萌妹子保證，那叫一個靠譜！
他敲了敲門，一個白色頭髮的小女孩推開門，看了看門外的兩人，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隨後門後傳來了上鎖的聲音。整套行動一氣呵成，純熟無比。
蕭遙保持著敲門的動作，尷尬到逐漸石化。
“你是不是招惹你妹了……”洛夢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壓抑了許久的心情頓時好多了。
蕭遙白了她一眼，可憐兮兮的敲著門：“依依，開門啊，是我啊，我錯了行不行，我道歉，我道歉啊……”
大約過了一兩分鐘，洛夢雲笑的肚子都有點疼的時候，門終於開了。不過門後面卻不是那個白頭髮的小女孩，而是一個穿著十分古風的少女，她看起來似乎比自己稍稍大一點，漆黑如墨的長髮垂過膝蓋，面容帶著一種溫潤成熟的美感。
她衝著蕭遙點了點頭，表情有點尷尬的說道：“蕭遙，你們進來吧。”
蕭遙苦笑了一下：“這丫頭……我不就是一時衝動沒聽她的話嗎……這麼耍哥哥真的好嗎！洛夢雲，那個……別在意這些家務事，走吧。”
少女衝著洛夢雲點了點頭算是問候，側開身子讓出道路。
蕭遙站在通往二層樓的樓梯前停下腳步：“你也看到了，我沒有聽妹妹的話惹她不高興了，現在你就一個人去客廳那邊找她吧。儘管安心，這裡算是這座城市裡最安全的地方了，我妹她人其實很好的，就是看起來有點冰冷。”
洛夢雲點了點頭，這座住宅小樓給她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是一陣與神學樓類似的、超自然的氣息，卻不讓人畏懼，反而讓人感覺十分安穩。
“不過，你幹什麼去？”少女問道。
“我的力量……和她有點衝突，那個……治療的時候我最好離遠點。”蕭遙微笑著招了招手，走上了樓梯。
洛夢雲猶豫著，慢慢踱著步子走到客廳門口，身後給她開門的少女善解人意的微笑著，輕聲安慰她：“不用擔心，她的能耐你想象不到。對了，我叫葉若雪，請多關照。”
“你好。”洛夢雲打了個招呼，她多少還是有些拘束。
走入裝飾典雅的客廳，那個白頭髮的小女孩正坐在沙發上晃著小腿聽歌，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渾不在意。
小女孩抬起頭，她的皮膚白的如同瓷器，一頭長髮也是如同白雪一般的顏色。那是一張幾乎算是完美的面容，尚且稚嫩的面容卻讓人第一時間想到了傾國傾城這個詞，想到了藝術家畫中的女神獲得了生命。
那不是應該屬於人類的美麗與純潔，她端坐在雪白的沙發上，頭髮雪白，皮膚雪白，就像是站在雪地中的精靈。
世界上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小女孩，洛夢雲不由得在內心驚歎，蕭遙有這麼一個妹妹可真是好運。不過那頭髮的顏色……是不是白化病呢？那就有點可惜了，要不然她就是根本就是完美的代名詞啊！
小女孩將收音機裡的音樂暫停，指著自己說：“依依，”然後指著一旁的沙發，“坐吧。”
洛夢雲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自我介紹，而下一秒她就意識到自己已經非常聽話的坐在了一旁。雖然這只是個小女孩的命令，但是那簡單的語言中似乎有著某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她……就是蕭遙口中那個有辦法解決自己的問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