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失控的邊緣（1 / 1）
少年的怒吼響徹這片空間，鐵灰色的身影旋風般衝了過來，尖爪揮舞，一把握住了連線黑猴和趙雷的鐵鏈的中部。
蕭遙憤怒的用力一拉然後一甩,將飛撲在半空中的黑猴硬生生拉了回來，鐵鏈在黑猴脖子上收緊，黑猴以一個醜陋的姿態伸著舌頭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趙雷嘴裡吐出言辭不清楚的咒罵，他雙手握著鐵棍朝蕭遙頭上砸了下去。但是用盡他全身力量的一下卻突兀的停滯在蕭遙的頭頂——因為一隻長著鱗片和外骨骼的爪子握住了鐵棍的那一頭。
“你覺得這樣子欺負弱者很有趣是嗎？”蕭遙冷冰冰的問，爪子逐漸用力，將鐵棍的那頭抓出深深的抓痕。
趙雷拼命將鐵棍往下壓，累的臉紅脖子粗，卻也沒有辦法讓鐵棍往下移動哪怕一絲一毫。
“真巧，”蕭遙輕聲說，“我偶爾也覺得這樣很有趣。”
他握著鐵棍的手用力一拉，趙雷頓時失去平衡，向前倒下，蕭遙反身一腳踢在這個中年男人的啤酒肚上,趙雷立刻鐵棍脫手如同一隻破麻袋一般被踢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
“小心！”蕭遙聽到了洛夢雲的警告，頭也不回的將手中的鐵棍往回一甩，與此同時，蒼藍色的火焰開始在這根普普通通的鐵棍上蔓延。
——他知道被自己摔了一下的黑猴已經重新站了起來,正在撲向自己，他也能預判出黑猴攻擊的軌跡。
於是這一下恰好刺穿了黑猴的身體，將它釘在地上，鐵棍上的蒼炎隨即瘋狂灼燒著黑猴的身體，被蒼炎灼燒的黑猴發出小孩子一般的哭聲，但是沒過多久他的身體就完全消失在了那蒼藍色的火焰當中。
從蕭遙現身,到戰鬥的完美落幕，不超過一分鐘。
“你可算來了！我差點就不行了啊！蕭遙你真棒！我可算是看到你有多厲害了！”從哪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的一瞬間，洛夢雲就感覺壓抑在她內心的絕望全部消失了。她這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相信蕭遙的能力，這個少年一出現，她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不得不承認那藍色的火焰真的蠻帥的！這次你乾的真漂亮，看來沒有本小姐當誘餌你也沒問題的啊！”洛夢雲興沖沖的說了一連串的話，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塵輕輕鬆鬆站了起來，先前嚇得腿軟的模樣消失的一乾二淨。
因為死裡逃生太過激動，洛夢雲說了一大堆話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她看著不知為什麼一動不動的蕭遙站立在幾秒鐘之前的戰場上，總感覺……像是在面對一頭野獸。
洛夢雲試探著說：“蕭遙……你……沒事吧？”
蕭遙緩慢的抬起頭，一雙眼睛裡有著蒼藍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火焰燃燒般躍動，配上他猙獰的爪與鱗片，在兩個女孩看來，他就是一個比黑猴更加恐怖的怪物。
僅僅只是對視一次，那雙眼睛裡就爆發出了恐怖的威壓，一下子就衝擊到了精神相對脆弱、處在崩潰邊緣的小鹿，女孩眼睛翻白直接昏了過去。
此時，蕭遙的視線裡被染上了一片濃重的血紅，大腦彷彿要炸裂一般，無數不屬於自己卻又非常熟悉的記憶片段猶如快進的電影一般閃過，比黑夜還要濃重的負面情緒幾乎要將他吞沒！
他的力量……失控了。從獲得了那種力量的那天起，依依就無數次告誡過他，無論如何都不要嘗試全力作戰，無論如何都要控制住情緒不要暴怒。要不然……封印一旦破裂，這具身體的掌控者，就不會是他了。
在那只有蕭遙能看到的精神領域深處，那個龐然大物將釘在身上的白色光柱一根根拔出，祂仰頭，發出無聲而欣喜的吶喊。
這是……怎麼回事？他難道……又失控了？洛夢雲下意識後退幾步，眼前這個人似乎並不是她熟悉的蕭遙，而是……那一夜她從門縫中窺見的魔神。
“我建議你遠離他一下，他好像要失控了。”另一個少年從一旁樹叢裡鑽出來，扶起昏倒的小鹿，緊張的拽了她一下。
董斌的眼裡寫滿驚恐，他當然也知道蕭遙身上發生了什麼，以前跟著他們幾個的時候也曾出現過這種情況，只不過以前壓制蕭遙暴走的時候，董斌只是乖乖的充當一個無害的吉祥物，這一次……依依這次能及時趕到嗎？
“我們總不能丟下他不管吧？”洛夢雲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倔強的站在原地，“蕭遙！如果你還能聽得清我的話，給點反應啊！”
蕭遙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董斌嚇得縮了縮，他可忘不了這樣子的蕭遙多麼六親不認，如果蕭遙下一秒要動手，他們幾個人應該會在一瞬間被撕碎吧。
蕭遙的嘴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不夠清晰，洛夢雲根本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然而，蕭遙沒有重複那句話，他眼裡僅剩的理智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一般即將熄滅，董斌抓住洛夢雲的手臂，隨時準備開溜。
“鬧夠了嗎？”
依依那平靜如水的聲音迴盪在洛夢雲耳邊，洛夢雲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神秘的小女孩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戰場上。只是一眨眼間，依依就站在了太古兇獸一般的蕭遙面前。
“多麼熟悉的一幕啊……”依依喃喃自語，向著蕭遙慢慢的伸出了手，一如兩人初見的時候。
……
那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那也是蕭遙從無邊的黑暗中甦醒的那一刻。那段回憶並不位於這個世界，它發生在所有夢魘的家鄉——彼岸。當然，在無數的傳說中，彼岸有另一個更常用的名字——地獄。
那裡有著鉛灰色的天空，燃燒著如血的殘陽，卻也有城市的殘骸死寂如同巨獸的屍體，那是人類文明殘留的痕跡，但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卻不是人類。
在彼岸的這片廢墟上，金錢、權勢乃至時間早已沒有意義，這一切象徵的東西在這裡都只是虛無，這裡只剩下這破敗的鋼鐵森林訴說著人類文明的輝煌。
廢墟般的城市中，一襲白衣輕盈的跳躍著。
那是一個看上去才十幾歲的小女孩，雪白的長髮，皮膚也是一種病態的白，她身上唯一的色彩似乎就只剩了那雙漂亮卻沒什麼神采的黑色瞳孔。小女孩十分漂亮，那是一種出塵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美感，她的一切都與這殘破的城市格格不入。
在屬於夢魘的城市中生存，需要避開那些看起來完好的房屋，那些誕生於人類噩夢中的怪物似乎也繼承了人類對住房的需求，越是完好華麗的房屋裡，往往棲息著越強大的怪物，那些怪物……有可能強大到無法想象。
女孩卻似乎毫不在意的走到一棟還算完好的房子前，她微微皺了皺眉，伸出纖細的小手，推開了門。
一片寂靜，彷彿連灰塵的飛舞都能聽到聲音。門後沒有棲息著那些怪物，似乎不存在任何生物，女孩慢慢走向屋裡深處的陰影，走向了那個……龐大的、血色的、表面佈滿了漆黑細絲的繭！
伴隨著女孩的靠近，原本靜止如同雕塑的繭開始有了異動，一縮一放，如同巨獸的心臟般律動著。當女孩最終停在那隻繭前方時，它的跳動劇烈到彷彿敲響的戰鼓，偌大的空間裡迴盪著“咚，咚，咚，咚……”的聲音。異常詭異，彷彿自己在直面上古的祭壇上被剖出心髒的惡魔！
如同心跳般的律動突兀的停滯了，下一瞬間，晶瑩透剔的骨爪撕開了厚重的繭衣，沉悶的心跳再度響起，如同忽然轟鳴的喪鐘，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太古的黑暗中爬出！
那東西的面孔屬於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他緊閉雙眼、面色蒼白，長長的黑色頭髮披到肩膀上，神情平靜的如同死人。不過，他身上還算是人的，也只有這張面孔了，此刻他身上其他的一切都不像一個人類。
被外骨骼包圍的手臂，鋼鐵般的肌肉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力量，而那雙手上鐵灰色的鱗片呈現出妖豔的暗黑色紋路，指尖突變為彎曲的利爪，如同刀鋒般鋒利；他背後的皮膚裂開，帶著鮮血的骨翼緩緩的舒展開來，後背因為這次展翅而鮮血淋漓，但背後的傷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癒合；身體兩側對稱分佈的幾十根骨刺紛紛刺破肌肉皮膚，伸長到體外，共同構成了一個美麗又猙獰的生物。
那可以是惡魔，可以是鬼怪，唯獨不可能是人類。
女孩卻紋絲不動，她靜靜的佇立在甦醒的怪物面前。怪物咆哮著，揮舞著利爪，卻又似乎不敢向少女靠近。一方靜止，一方張牙舞爪；人類穩如泰山，怪物虛張聲勢，這種氣氛詭異的對峙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不過，似乎是厭倦了這種對峙，女孩慢慢的抬起手，似乎是要撫摸自己的小寵物一般按到少年的頭上，她的動作並不快，少年卻甚至連躲避的空隙都沒有。
女孩空靈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房屋中——
“在那段夢裡沉寂的夠久了吧……醒來吧……”
少年身體晃了晃，無力的倒下，身上的骨翼、利爪這些不屬於人類的東西紛紛消失，只留下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蜷縮在地上。
“遇到我，是你的幸運。”女孩最後說道，向滿眼迷茫的少年伸出了手，“你好，界外之物。”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他們都還不知道，在這一刻，世界註定的命運裡，泛起了一道小小的漣漪；他們也都不知道，從此，就是天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