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還有一個人（1 / 1）
李家少爺，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從小，李昭受到的教育，就是身為上層人士高人一等,那些賤民只是他們賺錢的工具。他們與自己，生來就是不平等的。
他想要的一切，家族都會無條件提供給他，他在家族眼裡也很爭氣，完美融入上層社會，完美掌握一個家族繼承人應該掌握的一切。
他認為自己的生活是完美的，直到他真正的愛上了一個女孩，他才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是再多的金錢、再高貴的權勢也無法爭取的。
比如你愛她，她卻不愛你。
甚至，永遠永遠也不會愛上你。
因為女孩所愛的人，“意外”死去了。不是他動的手,但是種種跡象表明，李家某個“忠心耿耿”的狗腿子自作主張，幫自家少爺除去了障礙。
李昭對之後所發生的事情的記憶都很混亂，尋仇、痛罵、失控、走火的槍支、冰冷的屍體……若干天后他多少恢復了神志，卻發現自己在渾渾噩噩之中,做了很多讓人不齒的事情。
再然後，他莫名其妙就成了欺男霸女的花花公子，他也無所謂了，反正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一錯到底又何妨？
然後，就是那件他畢生難忘的事情,他遇到了自己最深的噩夢，屬於他的夢魘從他的靈魂深處爬出。那些誕生於他心中的黑猴，也許就是他內心深處，對於那些自己害過的女孩的愧疚。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從地獄一般的噩夢中醒來，自己會成為一個超自然的醒者。不過，這也讓他渾渾噩噩的人生有了些許動力。
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很小很小、但又極其倔強的願望——也許，當他掌握了足夠強大、能超越一切的力量，金錢和權勢得不到的東西，他能否透過自己的力量獲得？
不過，可惜，他可能已經沒有機會了。
現在，他只求能夠活下去。
李昭從廢墟中伸出血手，不顧傷口撕裂般的劇痛，艱難的將自己的身體拉了出來。他不敢回頭，全靠一種求生的本能，踉踉蹌蹌的向前跑。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做出那些事之前，也從未有人告訴他這樣做是不對的。他不是貴族階級嗎？那些賤民不是隻配做他的玩具嗎？
從小到大，家裡人一直這麼教育他的啊！如果這些都是錯的，那麼他這輩子知道的一切，有多少還能是真的？
被爆炸的氣浪席捲的黑髮很快聚攏起來，葉若雪從黑髮的包裹中緩步走出，一隻手拎著依舊昏迷的董斌，身後是完好無損的光繭。她僅僅憑藉自己一個人，就在爆炸中保護了自己所有的同伴。
“這傢伙，知道打不過就引爆炸彈來換一線生機嗎？倒是挺有決斷力的。”葉若雪看著漫天瀰漫的塵埃，不由得稱讚了李昭一句。
她沒有去追，因為她隱約感覺身後的光繭快要裂開了，其中的那兩個人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自己還是先留下保護他們比較好。
反正，李昭知道的太多了，早晚都會給他一個了斷。
白色的光芒驟然爆發，絲絲縷縷光線散開，分散成空氣中的點點螢火。蕭遙懷抱著已經失去意識的依依，有些茫然的站在剛剛光繭所在的地方。
蕭遙知道，為了治癒自己遭受的重傷，依依解開了他體內那個恐怖存在的封印，釋放出來了一部分力量，在那股強大的力量洗滌下，他的創傷迅速癒合，然後又強行加固了剩下的封印。
這是極其複雜的操作，依依甚至在光繭中製造了一個充斥著超凡力量的環境，才勉強完成了操作。也因此，依依使用了太多與這個世界不相容的超規格力量，導致她的身體有些承受不住這些力量帶來的反噬昏迷了過去，蕭遙擔心依依身上恐怕還會有一些後遺症之類。
那個混蛋……
蕭遙暗自咒罵了李昭一句，從各種意義上，李昭都不能活下來。最重要的一條原因，就是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這個人完全不存在加入他們團隊的可能性。
好在，李昭也不算個好人，殺掉他自己不會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蕭遙將依依託付給葉若雪，朝著李昭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
沒事，沒事，沒事，就快進城了，回到家裡就安全了。腦子裡一片混亂的李昭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只剩下求生本能的他，只希望自己能在流乾鮮血前，回到那個還算得上安全的家。
然而，前方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此時，夜色剛剛降臨，慘白的月光下，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地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此刻她就是死神的鐮刀，截斷了最後的希望。
“你……還記得她嗎？”伊麗莎白的頭髮泛起血紅色的光暈，淡淡的說出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那個也許是惡人李昭心中，唯一覺得虧欠的女孩。
李昭沒有捕捉到伊麗莎白的動作，與其說是伊麗莎白的速度太快，倒不如說伊麗莎白完全跳過的攻擊的過程，直接達到了攻擊的結果。
一眨眼間，女孩的手就已經洞穿了他胸膛，一擊就是致命傷，卻沒有帶來太多的痛苦。李昭倒在了地上，他似乎看到了伊人曾經的笑顏，那自己窮極一生也尋不到的……
李昭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伴隨著鮮血流逝。而眼前籠罩在猩紅色中的少女微微皺起眉頭，她的身影隨即悄然隱去，似乎兩人都覺察到了——那個少年的逼近。
真是想不到，原來就算是身為超凡者的我，也是一隻井底之蛙。李昭有些自嘲的想，今天他遇到的每一個敵人，都不是遠不是他能夠企及的存在。想要擁有掌控一切的力量？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那個奔跑的少年停在了他的身邊，蕭遙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李昭，多少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看來用不到我動手了。”能把自己傷到那個程度的人，勉強算得上一個合格的對手。只是眼前這個對手胸膛被穿了一個洞，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只是，動手的人是誰？他只是遠遠看到了一個血色的身影，等他逼近之後，只看到了幾隻四散而飛的蝙蝠。毫無疑問，動手的人，不會是一個普通人。
“呵……你居然來了……”李昭咳嗽了幾聲，不斷有血從喉嚨裡滲出來，“想斬草除根嗎？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後悔惹上了你……那麼重的傷，這才幾分鐘就完全癒合了……”
“算是吧，我沒有蠢到自投羅網。因為我知道，有她們兩個在，我想死都難。”蕭遙蹲下來看著他，葉若雪和依依不喜歡戰鬥，但不意外著她們會對自己見死不救，“你這種傷勢，如果是個普通人早掛了，就算是超凡者，頂多還有一口氣吊著。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比如說，是誰動的手？”
這是一個意外情況，徒手洞穿一個醒者的胸膛，一般人是絕對做不到的。沒想到在場的超自然存在除了他們幾個之外，居然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敵是友？
“她……你們應該沒有擔心的必要，只是私仇而已。”李昭的眼神有些渙散，“你們很強，我跟你們相比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但是……在那個地方，在夢魘的故鄉，還有很多遠比我強大的存在，他們是……跟那個操縱頭髮的女人同一層次的存在。”
“你是在說……彼岸嗎？”蕭遙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將死之人。
李昭知道的東西，比他想象的要多。不錯，彼岸，所有的夢魘誕生的地方，超凡力量的起源之地。它是依附在科洛世界上的半位面，是現實世界的影子，如果說那些怪物是人類的夢魘，那麼彼岸就是現實世界的夢魘。
彼岸也曾有過另一個更可怕的名字——地獄。
“原來……那地方叫彼岸嗎？我在那裡經歷了一場噩夢，醒來之後我就成為了現在的超凡者。”說著話，李昭又咳出了一點血。
在彼岸經歷了一場噩夢嗎？和反噬了夢魘的自己不同，他似乎是依靠自己的絕望力量鑄就了超凡的存在。想不到這個紈絝居然也會經歷過真正的絕望，也許自己對他的認知還是有所欠缺。不過，對一個將死之人而言，瞭解再多也沒有用了。
“是啊，所有的夢魘都來自彼岸。那個世界就像是地獄，匯聚了這人世間承載不了的所有黑暗。”蕭遙回答道。
“那麼……就是在你說的彼岸，那些恐怖的存在，正在匯聚，那可能是一股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李昭抬頭看向天空，他是無法走到世界的頂點了，不過，眼前的少年也許有機會。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蕭遙點了點頭：“知道了，彼岸這東西太詭異了，誰知道它的深處到底有什麼呢？不過作為見識過那段記憶的人，你都覺得恐怖的存在，應該還是蠻強的。”
“呵……如果有機會……真想看看這世界的終極……”李昭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是又一口血湧了上來，淹沒了他將要說出的話語。
他死了。
蕭遙一言不發站起身，轉身走入愈加濃重的夜色中。
幾分鐘後……
“還有一個人？”葉若雪也蹙起了好看的眉頭，“那個人應該很擅長隱匿，我只有一瞬捕捉到了一種不屬於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的氣場，不過太微弱了，我就沒怎麼注意。”
蕭遙彎下腰，將董斌背了起來，問道：“是挺奇怪的，那是什麼樣子的氣場？”
“很濃烈的血腥味。”葉若雪回答到，抱著依依跟著蕭遙離開了這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