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就是錨（1 / 1）
“走過那座村子，再翻一座山，我們就算離開江洛了。”董斌擰開水杯，喝了口水,他看著遠處那座小村子皺起了眉頭，“軍隊最遠，也只能在那座村子外接應我們。”
“嗯哼。”代號“劊子手”的小女孩麗麗面無表情的回答了一聲。
董斌習慣了麗麗這種對誰都不冷不熱的態度，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烏壓壓的人群。
在黃泉入侵的時刻，還有接近十分之一的人沒有撤離江洛，這些人不是全部，但至少也有數千、近萬人。這些人，除去少數零零散散後面加入的，很多都是滯留在江洛火車站的那些人，負責護送他們的就是麗麗帶領的一小部分執法者。而更多沒有撤離江洛的人，早就已經走散了，執法者也沒有餘力去尋找、保護他們了。
補充一句,麗麗小姑娘被安排了這個任務很不爽，她覺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當然，董斌也一樣。他很清楚說讓自己護送只是給自己一個面子，實際上這是為了保護自己，城內的超凡戰場,對他來說是完全超規格的。
但是也得承認，派人來護送是明智的。雖然大多數夢魘都集中在城中，但是城郊也零零散散的分佈著許多，如果沒有執法者在戰鬥，很有可能人流早就被夢魘衝散了。但哪怕是這樣，還是有很多的人傷亡或者失蹤。
執法者毫無辦法,在體力不支和人手不足的前提下，他們真的已經盡力了。那些被夢魘抓走、吞噬的無辜者，只能為他們默哀。
董斌深刻的體會到了一句話：你永遠也無法拯救所有人。
一股濃重的絕望氣息籠罩在隊伍中，一系列摧毀人們世界觀的恐怖接踵而至。而那一瞬間的恐懼過去後，只剩下一種被鮮血浸透的麻木。
董斌也沒有繼續湊上前沒話找話，他邁開步子走到了隊伍前面。他實在是不想在隊伍中呆下去了，更無法面對那些孩子們害怕的眼神，一上午的操勞，讓昨天還是幸福市民的他們轉瞬之間就變成了難民。
不過還是能自我安慰安慰的，至少不是自己給他們帶來的這一切，自己還在竭盡全力幫助他們。
自己很弱小，但是自己也是能做好一件事情的。
“麗麗，我感覺最好還是派幾個人到村裡看看在讓大家進去。”董斌觀察了一番，轉頭對麗麗說，“村裡的人雖然應該都走沒了，但是……我總感覺不大對，要是有夢魘藏在裡面就麻煩了。”
“呵，那你去和後面的人說，讓他們停下來？”麗麗用看白痴的眼光蹬了他一眼。
“額……是我考慮不周了……”董斌拍了拍腦門，自己也是傻了，這種情況人們都恨不得早一點離開這鬼地方，執法者只是護衛就有心無力了，哪有力氣掌控全域性？
現在說白了，執法者只能勉強維持一下秩序，這數千人現在屬於一種無組織的狀態，沒人有能力讓所有人聽從自己的指令原地等待。
“不過，你說的還是有點道理的，”麗麗展開了翅膀，那雙由未知物質構成在她的背後展開，在分子重組的作用下，她手裡的金屬大刀重構為了一把重弩，“我飛得快，先過去看看，如果有什麼夢魘就直接幹掉。”
“這個……”董斌莫名的感覺就讓麗麗一個人去有點不大合適，但是也沒辦法，強的一批執法者留在了城裡，來護送隊伍的雖然也都是超凡者，不過到底都是弱一些的，除了麗麗之外都不是很能打，“也好，這裡距離城裡那麼遠，應該不會有太強的夢魘吧？”
麗麗擺了擺手，展開翅膀飛了起來。
董斌目送著她遠去，不知為何，心裡總是有點不安的感覺。身後傳來幾個小孩子的竊竊私語——
“看，那個姐姐會飛啊！”
“好厲害，原來有這麼多厲害的人啊。”
“對啊，那麼可怕的大灰狼，被小姐姐一下子就打跑了！”
聽著孩子們稚氣未處的對話，讓人有種被觸動了的感覺。董斌強行打斷了不好的猜想，繼續悶頭趕路。一定要保護孩子們，無論如何，戰爭是大人們的，孩子無辜。
……
“奇怪，”環繞飛在村子上方的麗麗自言自語，“這個村子人應該都走了，可是為什麼安靜的有點過分呢？似乎……”
麗麗慢慢的降落在一座小平房的房頂，四處打量了一番。
周圍很亂，路上還散亂的丟了一些東西，看來這戶人家撤離的時候走的很匆忙，自己的腳下還有一些晾曬的穀物，似乎是要餵養雞鴨的……
麗麗心裡有數了，她大概知道哪裡不對了——這個村子裡，沒有任何家畜的聲音，沒有一絲雞鳴犬吠之聲！人們走的那麼匆忙，怎麼可能有餘力把家畜都帶上？
那麼……那些家畜都去哪裡了呢？
麗麗從房頂跳下來，翻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那是幾根散落的雞毛，這些雞毛的附近還有零零星星幾滴凝固的鮮血。
“有點意思，這夢魘還和黃鼠狼似的，偷雞摸狗啊……不過這下沒事了，只要幹掉你就好了。”麗麗沿著血滴的方向找了過去，她不覺得一隻偷雞摸狗的夢魘能有多強。
順著血滴，麗麗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一座矮小的木棚，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翻過了圍牆，然後她看到了堆積成一座小山的牲畜屍體，還有一具豺狼一般的怪物屍體——只不過沒有頭。
麗麗的視線上移，看到了坐在屍體堆上拋著那個夢魘的頭顱自娛自樂的人，女孩的瞳孔瞬間收縮。
“小丫頭，我看著這東西聒噪就把它頭擰下來了。”鎖鏈將那個夢魘的頭沿著牲畜們的屍體丟了下去，殘忍的笑著，“好久不見啊。”
“走！所有人快走！這裡是個陷阱！”麗麗聲嘶力竭的大喊，只希望快要進村的人們能夠聽到她的聲音。
她徹徹底底明白了，這個空無一人的村莊，就是已經加入了黃泉的鎖鏈佈置的陷阱，作為被執法者扣押了數十年的亡者，鎖鏈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人們活著出去。
女孩的呼喊戛然而止，而對一切還一無所知的人們已經到達了村莊的入口。此刻蔓延一上午的小雨驟停，刺眼的正午陽光穿過雲層，照亮了那一個個從隱藏的地方爬出來的夢魘，他們嘶吼，他們咆哮，在陽光的照射下共同期待著那一場已經不可避免的血腥盛宴。
……
一切都彷彿一場噩夢。
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血光、殘軀、咀嚼、撕裂、哀嚎……
異形的怪獸撕咬著血肉，厲鬼在狼狽逃竄的人們頭上飛舞，構成了一副彷彿末日的圖景。
董斌縮在一面斷壁後，雙手用力握著槍桿，試圖用掌心的疼痛來強迫自己無視那些令人絕望的聲音。
一切都完了，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人們就能到達安全的地方。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自己不是蕭遙那樣的強者，面對這一切，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也許自己應該站出來，開槍，戰鬥，那樣多少可以死的體面一點。但是雙腿就是在發軟，身體就是在顫抖，哪怕明知道在這裡躲下去也是個死，他還是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爸爸媽媽……救我啊……”身後有聲音透過了牆壁，固執的鑽入了他的耳朵。似乎是個小孩子的呼救，只不過那稚嫩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孩子難道……董斌不敢想下去，但是鬼使神差的，他還是轉過了頭透過牆上的縫隙看去——
“滾開！”那邊又傳來了新的聲音，是女孩的吶喊，而且自己很熟悉。
那是渾身浴血的麗麗，她一隻手抱著那個哭泣的小孩子，另一隻手則像是沒有了骨頭一般孤零零的垂在身側。女孩那原本稱得上可愛的面龐，也沾滿了未乾的鮮血，遮擋住了一隻明亮的眼眸。
那隻厲鬼種類的夢魘被麗麗撕成了兩截，但是局勢卻更加惡化了，因為隨之而來的，是那個渾身纏繞著鐵鏈的惡魔。
長長的鐵鏈在地上拖出星星點點的火花，鎖鏈的神情中透露著輕蔑：“是你啊，雖然剛剛你從我手裡逃出去了一次，但是你是該有多天真才會認為自己還能再一次逃走？”
“然而，”鎖鏈卻笑了，笑的有些滲人，“我唯一的目的，依舊不是你。”
一根粗重的漆黑鐵鏈甩起來，沿著扇形的軌跡毫無阻礙的摧毀著接觸到的一切。
那一擊太快太突然，董斌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體就被捲起，然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董斌掙扎著挺起上身，脊椎似乎斷裂了，雙腿都沒有多少知覺。他掙扎的掏出了洛雲帆給自己的手槍，但當他抬起頭時，他就知道，這已經毫無意義了。因為他看到，鎖鏈露出一種有些病態的微笑，對他說——
“終於讓我找到你了，夜空的——‘錨’！”
錨？董斌呆滯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鎖鏈是在對自己說話。而這句話的真正的含義，他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於是，整個世界都彷彿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