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百年如夢，物是人非（下）（1 / 1）
“若雪姐姐，蕭遙哥哥……所以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小漣的聲音有著掩飾不住的歇斯底里。
那一個個畸形的人也都向著他們伸出了雙手，哭泣著大聲訴說——
“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
“我想要聽聽妹妹的歌聲……我甚至可以聽完了立刻把新的耳朵切下來……這樣子,你們都不願意嗎？”
“為什麼要打我？我只是想要一雙能好好走路的腿而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為什麼我沒有手的時候爺爺奶奶看不起我，我有了手他們還是躲著我……”
“……”
一段段歇斯底里的訴說，在他們的耳邊此起彼伏，無論再怎麼冷血的人，此刻也都難以握緊手中的刀劍。
一切的真相已經揭曉，可蕭遙卻沒有感知到一絲一毫應有的愉悅。
“我靠……黑，真他媽黑……”董斌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骨劍已經垂落一般喃喃自語，情緒無法掌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無論如何,你們都不應該被這麼對待啊……”蕭遙抬起頭看著小漣，心裡有種說不出是同情還是悲傷的感情湧動。
葉若雪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的低下了頭，似乎是不想與那個女孩對視。
“我們什麼都沒有做錯，對嗎？可為什麼,死掉的是我們？為什麼，那些真正的作惡的人都還一個個長命百歲！”小漣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她越來越無法遏制心裡的怒火。
她用幾乎是吼出來一般的聲音說：“一百多年了！真的是一輩子還長！我們從無人祭祀的墳墓裡重新爬出來，我們連自己的仇人都找不到！因為他們都很是幸福的老死了！一個個子孫滿堂！”
“我……”蕭遙無言以對。
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下墜的錯覺，某些虛構的記憶捲土重來,彷彿自己身體裡那個真實的自我，正在逐漸的被塢都這個虛構的自己取代。
猛地一錘自己的腦門，強行用痛覺讓自己清醒過來，蕭遙在這一刻明白了塢都同化外來者的那個契機——
“冷靜冷靜！思路千萬不要被他們說的話帶走！一旦你覺得他們是對的，覺得這裡的存在是合理的……那麼你就會被同化為塢都的一員！”蕭遙大聲的說。
是的，這就是塢都同化他們的方式，一旦他們認同了這裡，哪怕程度再怎麼輕微，內心的防線就會出現裂縫，現實覆蓋的力量就會趁虛而入。
“你猜到了啊……沒錯，董斌哥哥和若雪姐姐在城市邊緣見到的、你在巫師那裡見到的，都是和今天類似的場景，你們都選擇了理解……至少有著最低程度的理解，所以，你們就成為了我的東西。”小漣不緊不慢的說，“你們都是善良的人，但是越善良的人，就越容易認同我們從而被我們同化……畢竟，我們真的是無辜的。”
蕭遙臉色有些蒼白，他終於想起來那天發生了什麼——他覺得葉若雪和董斌足以應付一般的突發情況，於是決定先與巫師對峙，結果很快就在巫師那裡看到了和今天類似的一幕，只是那時候的場面要小得多。
這……幾乎是無解的，只要不是冷血過度的人，都不可能不對這些無辜的人產生同情，哪怕這種同情多麼輕微。只要有了一絲這種同情，就會被同化為塢都的一員。
葉若雪在那裡渾身顫抖，似乎正在與自己的某些想法搏鬥。但她很快就要撐不下去了，作為這一切的繫鈴人，她內心的愧疚讓她幾乎無法抵擋塢都的同化。
“打暈她！”蕭遙立刻做出了決定，狠下心來悶頭推開那些攔路的畸形人。
那些人沒有特意與他對抗，只是他們被擠開的時候，總是耳語一般在蕭遙耳邊低語，那些痛苦的聲音反覆衝擊竭盡全力保持著鐵石心腸的蕭遙，讓他好幾次就要被塢都的虛偽吞噬。
一隻小小的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蕭遙心念一動低頭一看。
那是小漣，是比自己認識的那個女孩還要小上一些的小漣。
小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們……我們都死過一次了啊……既然你們的世界不喜歡我們，我們就製造了屬於自己的世界……我們都已經退讓到這樣了，還是……不行嗎？”
“我們是不是……根本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是不是連出生都不配？”
“我……不知道……”蕭遙一時語塞，他根本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真的認為，小漣他們，一點錯誤都沒有，真正錯誤的是這個世界……
糟了！
在這個念頭產生的那一瞬間蕭遙就意識到了不妙，一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大的同化力量湧入自己的大腦，自己的精神防線節節敗退，就連一直在精神世界裡幫著自己保守自我的小灰都幾乎要抵擋不住這種力量。
巨大的骨劍狠狠的砍下，將小漣抓著蕭遙的手腕徹底斬斷。董斌迅速的補上了一下，哭泣的女孩身體消散為了黑色的霧氣。
“你……”蕭遙轉頭看著董斌，他發現原本和自己一樣就要沉淪的董斌此刻居然完完全全恢復了理智，似乎一點也不會被那些人的話語影響。
“你說什麼？我聽不到！”揹著啟睿的董斌大聲的喊，“我把自己的耳朵破壞了！這樣就聽不到他們說的話了！”
血流順著董斌的臉頰流淌，他居然在實在抵擋不住同化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廢掉了自己的耳朵！
蕭遙幾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這真的是小漣的這個佈局中唯一一個的漏洞！
只要聽不到那些人的話語，同化的力量至少會微弱下去一半！
蕭遙毫不猶豫的抬起手用利爪破壞了自己的耳膜，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清靜了下來，那些人的話語也都在距離自己遠去。
雖然這些令人痛苦的事情還縈繞在自己的心頭，但是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多支撐一會！
兩人目不斜視，擠開人群，衝到了搖搖欲墜的葉若雪面前，葉若雪此刻的狀態已經糟糕到了幾點，幾乎已經被塢都的虛偽同化了。
蕭遙立刻判斷出來，現在破壞葉若雪的聽力已經沒有用了，哪怕沒有那些的話語，葉若雪現在的心態也會朝著那個深淵繼續滑落。於是蕭遙狠狠的一掌切在葉若雪的後頸，將她直接打暈了過去。
那顆巨大的眼球慢慢的旋轉，將瞳孔對準了背起葉若雪準備突圍的蕭遙。黑霧驟然從地下升騰而起，幾乎在幾次呼吸之間就濃稠到了能見度不足三米的程度。
蕭遙打了個寒戰，他一開始還想著要不要屏住呼吸，但是很快就放棄了，黑霧已經把這整個虛偽的塢都世界都給籠罩了，一口氣是不可能衝出去的。
蕭遙和董斌很快就覺察到了黑霧裡蘊含的力量，那和先前入侵他們精神世界的同化力量如出一轍。
小漣似乎放棄了繼續攻陷他們的心理防線，而是直接選擇了用她的超凡強行同化這些外來者。
蕭遙其實並沒有猜錯，小漣沒有什麼正面戰鬥力，她只有一種不能用來戰鬥的能力——將他人同化進入被自己覆蓋的現實之中，但是這種沒有殺傷力的能力卻此刻可怕到了根本無法預料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