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星靈依然在（1 / 1）
漆黑，濃稠，破裂，湮滅。
時常回憶起那一幕,紅色的天幕下墜落著極天的流星雨，隨之而來的是恐怖到極致的強磁場——那是能量生物的剋星，在那樣的強磁場中，星靈個體的意識會渙散，曾經輝煌的星靈文明都會潰散為純粹的能量，那就是……徹徹底底的死亡。
那一日，整個星靈文明毀於一旦，只剩下他們這些寄宿在星盤裡的殘餘星靈們，日日夜夜瑟瑟發抖。
在星盤裡沉睡了不知道多少的紀元，久遠到就連強如能量生物，都無法抵制歲月的侵蝕。
為了活著，他們不得不拋棄一些東西——無數的星靈文明個體都消融了其獨立性，為了更好的維持意識而合二為一。從數萬個,到數千個，再到數百個……
為了活下去，他們反覆融合，反覆同化，忘記自己是誰,只為了共同的星靈文明而活著。直到最後只剩下了自己一個個體，而自己最初叫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是星靈文明最後的殘餘，自己就是星靈。
星靈一直努力讓自己相信，星靈文明依然在……可就算他自己都時常在懷疑，只剩一人的文明是否還是文明？
自己……是否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古老亡靈？
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是否早就在那個久遠到計算時間都毫無意義的年代裡灰飛煙滅？
……
大塊大塊的冰層碎裂，又在極致的高溫裡融化。
那恐怖的力量，遠遠超越血肉之軀能夠承載的極限，僅僅只是兩者碰撞的餘波就讓極北的地貌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兩個龐大大物在極北一路的廝殺，摧毀著沿途的一切，居然一直將戰場延伸到了冰層的邊緣。
冰川邊緣那薄薄的冰層再也無法承載兩個怪物的瘋狂，在他們糾纏在一起撕咬抓裂之時，那冰川轟然倒塌，千百噸的冰塊與兩個龐大的怪物一同墜入了深不可測的海洋之中。
哪怕身軀已經在朝著看不到底的深海墜落，兩者不死不休的搏鬥仍然在繼續，海水像是沸騰了一樣翻滾，赤紅色滾燙的氣泡不斷的向著上方漂浮。
只不過，這場連地貌都要改變了的巨獸之戰，已經要分出勝負了。
泰坦巨獸原本就佔據著優勢，無論是身軀還是力量，它都要壓巨型蜘蛛一頭，而墜入了深海之後，與空氣的隔絕和逐漸增大的水壓，巨型蜘蛛驟然陷入了極端不適應的環境，泰坦巨獸卻像一條鯊魚一般靈活的遊動，不時猛地從黑暗的方向竄出來狠狠的撕咬著敵人那金屬外殼，將一條又一條蜘蛛節肢撤掉。
兩者都在朝著深不可測的海洋深淵墜落，而這場戰鬥的結局已經沒有了任何懸念，成為了一邊倒的屠殺與凌遲。
一塊巨大的浮冰，在著沸騰一般的海洋隨著波浪起伏，然而兩個站立在冰塊上的身影卻佁然不動。
面無表情的董斌，身後浮現著巨大的機械虛影。
大半個身體都已經融化在點點星光中、已經快要燈枯油盡的星靈。
“你輸了。”佔據著董斌身體的彌賽亞用平穩的聲音陳述，沒有任何諷刺或者蔑視，彷彿祂只是單純的宣告了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那泰塔巨獸，我還以為是第二季或者第三季文明的殘餘，但是現在看來——它是和你一樣的存在，它也是第一季文明、初始文明的遺產。”星靈低聲說，“我完完全全忽略了這一點，我輸的徹徹底底。”
“泰塔巨獸啊，你們一直這樣稱呼它……只不過，它最初的名字，是神孽。”彌賽亞悠然神往的說，似乎在回憶過去，“從太古舊日神祗的屍骸裡誕生，被凡人文明用禁忌的手段製造出來的究極生物。”
“舊日的……屍骸？”星靈的聲音險些失控，“難道是無名之……”
“噓，你在注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注視著你。”彌賽亞把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但是卻也在無形之中對星靈的猜測表示了認可。
“原來是這樣……”星靈能清清楚楚的感到，此刻自己的另一半身軀，那星盤系統所化的巨型蜘蛛，已經在泰坦巨獸——神孽的攻擊下奄奄一息，“我輸在你們的手裡……一點也不奇怪。”
“神祗之上，舊日之下，目前還沒有比神孽更強的存在。”彌賽亞毫無波瀾的做出了極其肯定的陳述，“只是神孽的動力爐是殘缺的，必須要透過長時間的沉睡才能補足行動的能量。”
神祗這個層次，自己的本體和眼前的星靈是，那個叫做依依的女孩也是，夜空和燈影陸山也能勉勉強強站立在這個層次中。可就算是這些超然的存在，也無法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正面對抗神孽的暴怒。
“輸了，輸了……輸的徹徹底底。”星靈苦笑著，構成祂身體的那些星光一點點的黯淡的下去，“或許，在無數個紀元之前，我們就已經輸的徹徹底底了……”
“不，星靈文明依然在。”彌賽亞輕輕搖了搖頭說，“我雖然必須毀滅你，但我依舊認可你。星靈文明並沒有在若干歲月前湮滅，它仍存在於此——你就是星靈文明。”
這已經是祂作為彌賽亞系統，做出的最高評價。
“呵，最終……還是得到了你的認可嗎？也罷，總歸這無數個紀元來、長久到連死亡本身都要被湮滅的等待，沒有白費。”星靈悽慘的笑了笑，那很難看的笑容裡卻流露出了一種釋然。
“面對無可避免的毀滅，驕傲的迎接死亡是一種無言的高貴，不屈的掙扎同樣是一種執著的偉大，兩者沒有高低之分——應該說，這樣絢麗的多樣性才是文明這種東西的美麗之處。”彌賽亞攤開了手，臉上帶著一種超然的悲哀與肅穆，“不得不毀滅你們，我真的很遺憾。”
此時深海中發出一陣哀怨一般的嘶吼，赤紅色的能量爆炸開，連激烈翻滾的海平面上都能看到那明亮的光芒——巨獸之間的戰鬥，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