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少女與白狐(1 / 1)
天魔地煞戟順勢推進,頃刻間刺穿了雪狐毛茸茸的皮膚,再進半寸,雪狐就會斃命。
就在這時,一直猶豫掙扎的凌秋月突然叫了一句。
“等一下!”
龍九吟動作停下,疑惑地偏頭望向凌秋月。
“怎麼了?你不是需要雪狐的精血激發自身的血脈嗎?”
凌秋月一驚,她還沒有說龍九吟是怎麼知曉的,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保住雪狐的性命。
凌秋月說道:“話是這麼說,可是……”
看著雪狐那綢緞般的毛髮,她不禁心生出愛憐之心,如此可愛,就這麼被斬殺了,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看著凌秋月面色掙扎,龍九吟便知曉她生出惻隱之心。
龍九吟猜測,這隻雪狐的精血對於激發凌秋月體內隱藏的血脈應該是至關重要,不然凌秋月也不會為了一株情茹璇耗費那麼大的努力,現在事到臨頭她竟然母愛氾濫,心慈手軟,這未免有些太不理智了。
不過,龍九吟面容冷漠,無論是凌秋月做什麼選擇,他都不會去幹擾,畢竟,他只是幫個小忙而已。
“你想好了?若是現在不殺了這隻四尾雪狐,等到它醒過來,想要再次制服可就沒那麼容易了。”龍九吟神色平靜,目光淡然。
凌秋月皓齒緊緊咬住,面色變得有些蒼白,最後猛然扭過頭去,大聲道:“放它走!”
龍九吟拔出天魔地煞戟,轉身緩步離開,輕聲道:“一盞茶之後,它就會甦醒,你還有時間好好考慮。”
龍九吟走遠了,傻小子李想望了望遠去的龍九吟,又望了望面色蒼白的凌秋月,最後還是小跑著向龍九吟追去。
這個傻小子總算是聰明瞭一回。
此地只留下凌秋月、雪狐以及那一株散發著幽幽碧綠光暈的情茹璇。
雪狐躺在地上,雙眸緊閉,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微微立起,通體雪白的毛髮卻有一處醒目的猩紅之色。
凌秋月蹲伏下身子,靜靜地注視,目光微微恍惚,思緒紛飛雜亂。
十九年前,那一個陰雲密佈的黑夜,烏雲滾滾,沉悶而陰鬱,沒有狂風席捲,沒有大雨瓢潑,有的只是時不時響起悶雷般的轟鳴。
那是一個燥熱的夜晚,連空氣都感到煩躁。
勞累了一天的人們倒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太熱了,熱到令人髮指。
而在一處不知名的小鄉村,一個破破爛爛的院落之中,幾個老女人忙作一團,有的打水,有的燒火,有的只是跟在後面嘮嘮叨叨。
屋內時不時傳出歇斯里地的慘叫,還有嘈雜的爭吵聲。
在屋外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不停地來回走動,他心中煩躁,無關風與月,凌家能不能再次崛起,就看今晚了。
蒼穹之上的烏雲更加濃重了幾分,屋內的淒厲的哀嚎撕心裂肺,屋外的男子抓耳撓腮,心中更加焦躁。
一個枯瘦的老婦人端著一盆血水從屋內急匆匆的衝出來,中年男子連忙跑上前,一把抓住老婦人的一隻手臂,急聲問道:“我夫人怎麼樣了?”
“事情不妙,胎位不正,很難順產。”老婦人用力甩開中年男子的手,可是發現男子的手牢牢地攥著她的衣袖,根本甩不掉。
“快放手!”老婦人神情急切,大聲喝道。
而中年男子愣在原地呆若木雞,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應。
“再不放手,你老婆和胎中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老婦人的話語宛若一塊千年寒冰砸在中年男子的臉上,中年男子恍然驚醒,連忙鬆開手掌,慌亂的後退幾步。
望著中年男子不堪的模樣,老婦人雖然於心不忍,可還是不得不火上澆油,問了一句:“若是除了意外,保大還是保小?”
陰雲沉悶不動,那厚重的雲層彷彿注了鉛一般的沉重。天地昏沉陰暗,再沒有一絲光亮。
中年男子再次呆住,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思緒良久,說出了那句讓他之後後悔了十九年的話語。
“保小!”
老婦人看不清楚男子的臉色,不過得到了答案,便再次急匆匆的衝進屋內。
中年男子似乎耗費了全身的氣力,他頹然的倒在地上。
他昂著臉,努力的瞪大雙眼,想要從蒼穹之中尋找答案,一生不信神的中年男子此刻卻在心中祈禱。
“上蒼啊,神明啊,您若是聽到了我的呼喚,求求您,保佑他們母子吧。”
蒼穹之上的雲層沉寂不動,屋內淒厲的哀嚎也漸漸衰弱,中年男子目光黯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突然,陰雲之中一道雪亮的光影劃過,令天地為之一亮。
中年男子抬頭望去,只見蒼穹之上出現了一隻龐大的白狐虛影,兩隻充滿鬼魅色彩的眼眸,冷冷的注視著地面的一切,漠視而狂傲。
“哇……哇哇……”
屋內終於傳出了孩童的啼哭聲,中年男子長舒一口氣,跪在地上,感謝神明的保佑。
“多謝幾位,多謝幾位,這是早就談好的報酬,還有這份,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可是,從屋內走出的幾位老婦人並沒有露出想象之中喜悅的神色,她們望著中年男子遞過來的兩隻破舊的包裹,並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是後退幾步。
中年男子喜悅的神色呆滯在臉上,口中喃喃道:“難道是出現了意外?不可能,不可能,白狐虛影已經出現,血脈啟用,怎麼會出現意外,你們告訴我!是不是沒!有!問!題!”
說道最後,中年男子面上的表情已經完全的猙獰了起來。
幾位老婦人都是見慣了生死的人,對於中年男子這種反應也見怪不怪。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聲道:“兩個訊息,一個是大的沒保住,但是萬幸小的保住了。”
“第二個訊息,娃娃並不是你所說的男嬰,而是一個女娃。”
“女娃娃……女娃娃……怎麼可能?”
那天之後,村中出現了一個瘋瘋癲癲的男子,常年遊逛,胡言亂語。
說什麼白狐大人出現了,說什麼要變天了……
淨說一些人們聽不懂的話語。
而那個女嬰被幾個接生婆帶走了,說放在男人的身邊不安全。
七年後,小秋月再次回到曾經初生的地方,沒有見到瘋瘋癲癲的男人,頹敗的房屋堆滿了灰塵,院中也長出了一人之高的野草。
小秋月一點點的打掃房屋,每一個房間,每一處角落,小秋月打掃的乾乾淨淨。
是夜。
一點柔弱的橘黃色光暈渙散,小秋月抱著一本古書坐在門檻前。
望著皎潔的月光,小秋月在想是不是在她出生之前,父親和母親也時常這樣相擁在一起,坐在門檻上看月光。
皎潔的圓月,本應該是團圓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快快樂樂的吃一頓飯,哪怕是清淡的野菜湯,小秋月也就滿足了。
可是,這將成為她永遠的奢求。
養母把她趕出來了,因為她對那個驕橫跋扈的男孩說了一句,‘滾開’。
那裡是她長大的地方,可終究不是她的家啊。
小秋月翻看懷中的書本,這本書是她在打掃床底的時候偶然發現的,那是在床底的暗層,若不是因為年久失修,床板破裂,她也不會發現。
小秋月雖然以前偷偷聽過先生講課,可是並不認識幾個字,更何況古書上都是些晦澀難懂的詞句,這讓小秋月更加難以理解了。
不過,小秋月並沒有放棄,既然不認識這些字,那就把這些字的形狀記在腦海中,以後找機會偷偷溜進私塾,學習。
突然,“咕咕”聲響起。
小秋月才驀然想起從被養母趕出家門已經整整一天了,她一口東西都沒吃,現在餓得渾身無力,通體發寒。
這時候,她多麼希望有一位慈愛的母親陪在她身邊,喂上一口熱乎乎的野菜湯。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小秋月眼前發黑,就這麼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夢中小秋月見到了一位她從未見過的美麗女子和一位英武雄偉的挺拔男子,他們目光柔和,慈愛的望著她,眼神中淨是脈脈柔情。
最後,小秋月又夢到了她喜歡的窩窩頭,黃黃的,散發著熱氣,香噴噴的,咬上一口,她便覺得這是人世間最幸福的事情了。
可是,夢終究會醒來。
依舊是一片黑暗,不知何時,橘黃色的燭光已經熄滅。
僅剩的一點蠟燭也用光了,明天應該去撿一些木柴了。小秋月心中想到。
突然,小秋月猛然嗅起小巧的瓊鼻,這不是夢,竟然真的有香噴噴的味道。
小秋月在月光下摸索著。
這是什麼?這是古書。
這是什麼?這是掃把。
……
這是什麼?
小秋月感覺手中握著一個熱乎乎、軟綿綿的東西,正是這個東西散發出來的香味。
小秋月將其放在眼前。
在皎潔的月光下,一個幼小的女孩捧著一個餘溫未散的窩窩頭,露出了發紫內心的甜美笑容。
小秋月捧著窩窩頭,小心翼翼的小口小口的咬著,仔細的品嚐。
猛然間,小秋月的餘光瞥見在牆院的角落裡,有一隻雪白的小動物。
小秋月並沒有害怕,而是柔聲的問道:“是你送給我的窩頭嗎?”
雪白的小獸走出幾步,在月光之下,小秋月能夠看見它的輪廓,依稀可以判斷那是一隻瘦小的狐狸。
小獸沒有任何的回答,縱身一躍,翻過殘破的牆頭,逃跑了。
第二天夜裡,小秋月有迎來了她一天的飯菜。
柴火噼啪作響,這是小秋月白天撿到的。
在火光的照耀下,小秋月清晰的看到了雪白小獸的真面目,那確實是一隻小狐狸,只不過它瘸了一條腿,而且身上沾染著灰塵。
雪白小獸似乎對小秋月非常的喜歡,將一個黃黃的窩窩頭叼到她的面前,然後就要轉身離去。
“等一下……”
不過,雪白小獸並沒有任何的停留,縱身一躍,翻過牆頭,消失不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平靜且安穩,只是村中出現了一個關於白色大盜的傳聞。
小秋月和雪白小獸的感情日益升溫,她們現在已經可以嬉戲打鬧了,雪白小獸叼來食物之後,也會留下陪著小明月玩上片刻。
雪白小獸名為小月,這是小秋月為它取得。
她叫秋月,它叫小月,她們相識在一個月夜。
這一天,小秋月蹦蹦跳跳的小跑著,如往常一樣去山上撿完柴火回家,路過村莊的時候,不知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悸動,痛徹心扉。
小秋月一步一步的走進村莊,身後的柴火撒亂了大半,卻渾然不知。
小秋月聽到身邊的村民在議論著什麼,腳步驟然加快,心中更是劇痛難忍,如刀割撕裂一般。
“白色大盜終於抓到了!”
“這真是一件舉村歡慶的好事啊!都怪這該死的大盜,我家的窩頭也不知道丟了多少了!”
……
剝開聚集的人群,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猩紅的血影,血肉模糊,已經看不清楚它的形狀。
一柄閃爍著寒光的菜刀插在它的脖頸上,只有僅剩的一條瘸腿微微顫動,那一雙空洞的眸子似乎看到了什麼,發出微微的‘嗚嗚’聲。
“竟然還沒死?這小東西,命可是真硬。”一個壯碩的漢子氣憤道,隨便一腳踢下了菜刀。
鮮血激射,最終它眼中的光芒散盡,一切歸於空洞。
小秋月逃跑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相信她的好朋友還活著!
可是那一夜,它沒有出現!
……
凌秋月輕輕撫順雪狐柔順的毛髮,喃喃道:“小月若是還活著,應該也有這麼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