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破境之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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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鬼之事告一段落,但紫霄殿議非但未曾結束,反而愈發凝重嚴肅。

當諸葛無法默然歸列之後,紫霄大殿不少人尚且處於義憤填膺之時,有人開始眼露恍然。

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掌門真人懸刀於那位天書峰主頭頂久而不落,反令其投鼠忌器、束手束腳。

他們不禁感嘆掌門真人手段之凌厲,謀劃之深遠。

倘若今日給予其刮骨一刀,固然能打壓諸葛氏族之氣焰,但卻為日後埋下隱患。

至少會打草驚蛇,令人徒生防範,日後門中再有行動必然阻礙重重。

當然,今次放其一馬同樣有利有弊。

弊端便是紫霄門中日後但有犯禁效尤之事,必會以杜景為例、以諸葛無法為範,一旦禁之不絕必然禍患無窮,此其一也。

再則是掌門不是不清楚紫霄境況,但其依舊如此姑息縱容,足可說明兩點:一是掌門真人對於門中大局謀足在胸,並不將區區‘派系之爭’放在眼裡;二為如此局面或許正是掌門真人幕後操縱,助推紫霄內部謀變,不令其成為一潭死水。

然而無論何者為其真正意圖,亦或者兩者皆是,都足以說明今日的一切皆在掌門真人的掌控之中。

然在這紫霄大殿之中,能夠想明白這一點之人僅在少數。

唯有傲立大殿最前方那參與今日‘敲打’之事的數人方才心如明鏡,其餘之人僅能看到紫霄派三大陣營爭權奪利、掌門真人偉岸聖明的一面。

譬如曹騏驥此刻便是沉默不語,低眉斂目之狀足以說明一切。

儼然對於成為今次‘震懾’諸葛氏族的助推之事已然漸漸明晰,其不時上瞥的目光之中閃過幾道複雜神色。

他乃是親眼目睹這位掌門真人成長曆程之人,看著其從當初的身不由己到而今的翻雲覆雨,不過短短三十餘年而已。

二十餘年,其便已然成為掌執一宗內外的弈棋人。

而今連天書峰那位都被他禁足拴住,其制衡之術足以稱得上爐火純青。

另外一位複雜難言之人,則是諸葛無常。

當年初見司馬元之際,其不過是為被區區築基真傳逼的走投無路、疲於奔命之人,而今不過短短几十年其便成為左右他諸葛氏族生死命運的滔天存在。

當然除此之外,更令他未曾料到的是,這位的翻臉不認人來得比他想象中還要早。

他捫心自問,當初與劍峰聯合共抗紫霄峰乃至蕭瀚之際,並不曾虧待此子,甚至在此後數次征伐之戰中,他諸葛氏族都是身先士卒,衝在門人最前。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紫霄派能臻至如此光景,他諸葛家可謂功不可沒,數百年來不說征伐功勳卓越,但只維持這份‘家業’都算勞苦功高。

但未曾料到,諸葛氏族臻至而今境地,在鬥敗紫霄內亂、剷除了一直壓在其頭頂的兩座大山之後,仍然未曾引來光明與輝煌。

仿若那祖孫四代掌執紫霄的光景已然成為他們的落日餘暉,僅是迴光返照。

諸葛無常眼簾低垂,嘴唇輕輕蠕動,卻並無絲毫聲音傳出。

唯有心中喃喃自語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司馬師弟,你好狠的心吶。

無人知道諸葛無常心中的波瀾起伏,也無暇深思其為何沉默不語。

經此一事,整個紫霄大殿都知道了諸葛無法今次之所以能夠保住其峰主之位,除去掌門真人深謀遠慮之外,或許亦是其念及舊情之故。

不過盡皆明白,此後倘若諸葛氏族再有把柄落入掌門手中,就絕非僅僅只是傷筋動骨這般簡單了。

情分已盡,日後自然公事公辦。

說不得又將步入蕭趙二族的後塵。

內鬼除去之後,便是對杜景的審理,或許在他本人都還在疑惑為何天書峰那位面對其指證未有絲毫反駁,甚至連丁點的掙扎都沒有。

但這並不妨礙他心中一絲竊喜,喜的是作為紫霄底層人物,不怕你捲入何種波浪,就怕你一直這般默默無聞,十年、百年乃至數百年都無人問津。

那才是最令人絕望的。

尤其是如他這般野心勃勃之人,豈會自甘一生平庸。

今日他一旦進入這些紫霄派功勳權貴大人物的視野,日後為其效力的機會還怕少麼?

至於參與諸位上層大佬們的博弈所帶來的風險,早已被他忽略不計。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杜景能有今日,靠的正是這一連串的賭運。

在成竹在胸的前提下,博來的賭運。

從他不顧飛羽門一眾弟子長老的反對、力排眾議的改換門庭乃至丟掉禮義廉恥之事,便可知道他杜景正是這般不拘泥於一格之人。

打破陳規爛俗,全心全意效忠掌門真人!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而杜景如此‘愚忠’的後果則是,在紫霄殿議之後,一手督辦徹查杜景越軌事件的執法殿主唐鳴走入牢獄之際,一道黑影閃入其內,遞給他一道諭令。

杜景,無過。

諭令,源自紫霄峰巔。

當杜景低調外出,以副峰主身份替代太嶽峰副峰主楚平天之後,執法殿內主座之上沉默坐著一道身影。

已然臻至中年的唐鳴捏著手中漸漸化掉的暗諭,他眯眼沉思,目光變幻不定,良久之後方才將複雜神情收起。

看向紫霄峰的目光雲波詭譎,複雜難言。

良久之後,執法殿內似有一道喃喃自語聲響起,繼而隨風而逝,低弱難聞。

孤家寡人麼。

不過這都是後話,此刻在紫霄大殿之內,諸位殿閣之中歸列之後,上方司馬元氣息緩緩散開,似有淵沉威嚴籠罩整個紫霄大殿。

眾人心中一凜,肅然以對。

卻見青煙翻騰不定,數個呼吸之後,一道溫醇清朗聲音徐徐道出:

“貧道近來忽感機緣降臨,意欲閉下生死大關。”

眾人心中一個咯噔,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卻聞上方繼續言道:“今次召見你等歸宗,一則是借宗門之勢震懾青鴻內外,二則便是要你等儘快商議出下一任掌門人選。”

此話落下,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掀起好大一番驚濤駭浪。

沉寂數息之後,大殿之內不少人陰晴不定,亦或者難以置信。

這,這掌門之位似乎沒坐幾年啊,怎可如此兒戲地就將其卸掉?

就連唐鳴、王瀾以及陳辰等一干殿閣之主都不禁臉色大變,旋即似有冷汗冒出。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們比誰都清楚,一旦下任上位者乃是敵對勢力,他們的下場恐怕比蕭趙二族只差不好。

屆時類似於今日之清洗,恐會再次發生。

而清洗物件毋庸置疑便是他們這些‘忠臣’!

不待其餘人反應過來,殿中有小半人當即撲通跪下,滿臉悲苦與不捨地言道:

“懇請掌門收回成命,宗門大位不可輕卸,不可輕動啊!”

其餘人當即一個激靈,紛紛跪倒在地,口中齊聲勸道:“懇請掌門收回成命!”

就連十大峰主都不禁色變,儼然連他們都不曾知道此事。

即便是沈玉煙、張宗嗣以及葉晴珊都頻頻皺眉,眼中似有始料未及之色。

朱懋皺眉,似難以理解,抬首看向高臺,疑竇重重;身側李道玄神色微變,目光之中似有喜色閃逝,旋即迅疾垂首,不敢多看。

莫愈、霍小玉以及其餘次峰峰主或是皺眉,或是挑眉,亦或者意外。

長老閣幾人倒是稍顯穩重,但即便如此,連本是慵懶的近乎癱瘓的大長老都不禁挺胸抬首,一雙媚眼再無嫵媚,反而皺眉連連,似有不悅。

二長老葉晴珊朱唇緊抿,清冷顏容似有慘白之色。

這一刻,其一貫驕傲如同小孔雀的螓首緩緩垂下,似有風光不再之趨勢。

三長老曹騏驥神情凝重,他非是彼等不諳世事的金丹小子與真傳弟子,知道掌門司馬元不遭遇生死危機絕不會道出如此決定。

但同樣若是連背靠隱峰那位半步天境存在的掌門真人都難以抵擋,那他們這些金丹築基拿什麼去抗衡?

還是說,掌門真人另有辦法,卻需不得不辭去掌門大位?

他可是親眼目睹司馬元如何從一個山寨小子一步步爬到掌控萬千弟子、數萬方圓紫霄掌門之位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方那位對於權勢的渴望超過任何人。

豈不聞前一刻,這位還在敲打諸葛氏族麼?

更勿論,司馬元又豈會不知一旦他風光不再,或者說不再擔任紫霄掌門大位,日後劍峰、靈霄峰等一干親信嫡系以及師門兄弟姐妹必將遭到血腥清洗。

他比誰都清楚!

曹騏驥抬首直視司馬元,意欲探出其內心深處究竟是如何想的,繼位不過數年便要卸去掌門之位。

這已經不是兒戲可言,簡直是在拿所有有關之人的身家性命在開玩笑!

愚蠢,簡直愚不可及!

同樣,身側諸葛無常也不禁皺眉,他倒不是幸災樂禍,司馬元而今修為臻至元嬰真境,如此驚世修為在整個西冥三州都屈指可數,在他的領攜下紫霄派毋庸置疑必會愈發強盛。

然而倘若他一旦倒下,他們這些諸如藤曼、草木存在必然被即將到來的滔天大勢所覆蓋。

當然,若是在數刻鐘以前,他諸葛氏族定然比誰都希望司馬元發生意外,最好突然暴斃。

但而今既知其並無徹底剷除諸葛氏族之心後,便不再作此想法。

此一時彼一時嘛。

畢竟司馬元今後真若有何意外,他諸葛氏族也無法將掌門之位收入囊中。

而他諸葛氏族已有‘前科’把柄被紫霄大殿握住,如此大好藉口彼等豈會不利用?

當然諸葛氏族若能將其等盡皆剷除,把一干反對之人拔地一乾二淨,也能登上掌門之位,但那樣不亞於徹底暴亂,屆時整個紫霄都將會分崩離析,顯然是不可取。

非到萬不得已之際,他們絕不敢掀桌子。

此刻在眾人心頭念頭飛快轉動之際,殿中一陣跪倒哭喊聲、哀求聲以及磕頭聲,不絕如縷。

同時那些跪倒之人不斷瞥向長老閣、十大峰主,連連使眼色,其眼中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這時,沈玉煙、張宗嗣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驚詫之色,顯然司馬師弟並未向他們透漏風聲。

張宗嗣回首看了眼紫霄殿中跪倒眾人,沉吟少許後,躬身向前行禮,沉聲道:

“敢問掌門,不知何時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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