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水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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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貼著烏鴉的眼窩展開手指,把左眼塞了進去,同時秦雪也把右眼塞了進去,眼球被置入的瞬間,我就感到一股吸力猛地從眼球裡傳了出來。

眼球上蛛網一般的脈絡也像是活了一樣,緩緩的開始蠕動起來,整個手掌頓時被牢牢的粘附在雕像上,我看著秦雪,她衝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們緊貼著烏鴉雕像站著,空出來的手攬著一旁的樹枝,讓自己儘量著保持穩定的狀態,緊張的看著對方,也不敢隨意說話,只能簡單的用一些面部表情做著你演我猜的交流。

我正猜著秦雪的表情,突然覺得手心一麻,傳來一陣怪異的感覺,就好像又無數只蒼蠅落在傷口上舔舐一樣,微微的疼痛中又帶著一點麻癢,這種感覺持續了三四秒,手掌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反震一下盪開。

再看眼前的烏鴉,兩隻眼睛已然吸附在了眼窩裡,眼球被一團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包裹著,黏液在眼窩裡微微流動著,眼球也像是活了一樣微微的轉了起來。

我感覺自己的左手像是從一罐剁野山椒裡拔出來一樣火辣辣的發燙,掌心的傷口也像被水泡過一樣,傷口外翻,已經有些微微發白,但已經完全不再流血,看上去甚至有點癒合的跡象。

我們舉起手掌讓對方看了一下,小心的轉到另一隻烏鴉邊上,再次用匕首在掌心劃開一個口子,如法炮製成功的將第二隻烏鴉的眼睛放置好,又慢慢的轉到了最後一隻烏鴉身旁。

我抬手看著掌心的傷痕,說道:“最後一對,如果等一會出現什麼意外,立刻去石臺。”

秦雪點了點頭說道:“我怎麼感覺我們有點像是馬上要被祭天的童男童女啊,來吧,最後一對,希望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

第三對眼球剛一放進去,就感覺全身的血瞬間從掌心湧了出去,眼前猛然黑了一下,耳邊想起一連串的蜂鳴聲。

我和秦雪都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的水面嗡的一震,一股推力突然從三隻烏鴉背後的縫隙中噴了出來,把我們直接撞進了水裡。

站在一旁的張瞎子飛快的騰挪起來,石劍迅速插入水中又把我和秦雪先後挑出了水面。

眼前的青銅雕像錚的一聲向外擴充套件開來,三隻烏鴉像是徹底掙開藤蔓的束縛一樣,像外圍移出了一段距離,一片震懾人心的鴉鳴聲從水下逐層穿透上來。

成千上百隻黑煙構成的烏鴉嘶叫著從三隻烏鴉後背組成的圓孔下面爭先恐後的飛了出來,形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鴉群,凌亂的衝入夜空,消散在四周的濃霧裡。

我們還沒有從眼前震撼的境況中回過神來,就感到腳下的水面也開始微微的震動起來,不一會,大片大片的水流透過水麵汩汩的翻騰著湧了上來。

一條條枕木一樣的青石條緩緩的從水裡升了上來,青石條上方的霧氣竟然被瞬間割裂開來。

遠處的濃霧裡傳來一兩聲沉悶的悲鳴,一些扭曲的觸手掙扎著從半空掉落下來,緩緩被水面吞噬,一兩根掉在青石條上的觸手也快速的乾枯萎縮下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黑暗的湖面上竟然出現了一條一米來寬不知道通向哪裡的通道,組成通道的是一條條腳掌寬窄,中間間隔十幾公分的青石條,看起來就像是公園裡的涉溪步道一樣。

湖水貼著青石條微微的上下起伏,發出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咕咕聲,通道兩旁依然還是濃的有些粘稠的霧氣,但頭頂的濃霧卻已經被通道完全撕裂,露出一道蜿蜒曲折的星空。

看著兩邊數十米高的濃霧,我心裡暗暗咂舌,擺在面前的通道就像是迷宮裡的一條小徑一樣,而且濃霧中傳來的悲鳴,無疑也讓我們的精神緊繃了起來,如此致命的濃霧中也不知道究竟生存著什麼樣的生物。

張瞎子抬頭看了一眼高牆一般的濃霧,說道:“看來,這條通道應該就是我們的求生之路了,走吧。”

“奶奶的,這又是哪一齣?”豹子彎著腰光著上身跑了過來,盯著眼前的通道看了半天,一臉不可思的說道:“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咱們從這能出去嗎?”

秦雪包著掌心的傷口說道:“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條路應該可以出去,甚至能帶我們找到我們不曾預料的地方。”

“你是說草亭?”我愣了一下,說道:“是最初的草亭還是修補之後的?”

張瞎子說道:“如果能通向草亭,那麼應該是最初的,修補修的只是形而已,這幅寒林暮雪圖真正的核心其實就在草亭。”說完回身看了一眼秦雪,默默的踩著青石條向前跳了過去。

秦雪一臉沮喪,低聲說道:“只可惜當年原畫一角被人搶走,童家老太爺也因此昇天,其實這幅寒林暮雪圖中最重要的並不是什麼東西,而是一個人,一個被困在這裡的人。”

我心裡一驚,問道:“原本畫作中醉臥在草亭中的是隱公,但是他已經被送入鬼門,難道?是那消失的道童?”

“以我們手頭的材料看,應該沒錯。”秦雪一臉苦笑:“但我也僅僅知道這些,經過戰爭年代的洗禮,童家丟失了大量資料,我們能掌握的也只是知道當年赤髯道人的煉丹童子因為意外被困在了畫中,只可惜我們在巖洞裡沒有看到後面的壁畫,否則我們或許可以知道在這草亭之中的究竟是什麼人。”

豹子若有所思的說:“剛才張瞎子不是說,如果通往草亭,那應該是最初的,有可能道童就在裡面啊。”

秦雪沉默了一下,說道:“他只說了其一。還有一點,張教授也不曾說過,外部的力量會對畫卷產生一定的影響,當初盜畫的人撕下一角,就是為了帶走草亭中的道童,那道童……他知道一些事情。”

她看了我們一眼,接著說:“我們大費周章來到這裡,除了要找到草亭之外,還有一個要做的事情就是希望能夠確認道童的現狀。

我們一直以為畫卷中的道觀能夠通往草亭,找到草亭就能找到我們想要的資訊,但沒想到一開始就遭遇了那麼沉重的打擊。

不過驚喜的是竟然在湖心的桐樹下找到藏有密圖的玉匣子,所以此番我們已經是大有收穫了。

這份密圖很有可能會告訴我們畫中之人真正的下落,所以不論眼前的路是否通向草亭,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把圖帶出去。”

豹子咧著嘴笑了笑說道:“我這還是頭一次感覺自己成了重要人物,那,咱們走吧,不管通到哪,早點搞清楚才能安全出去。”

我扭頭一看,張瞎子已經往前走出了幾十米,連忙往通道里指了指,說道:“走吧,車到山前必有路,萬一草亭的神韻還在這裡呢。”

迷宮一般的通道十分狹窄,而且由於青石條的緣故,湖水也迴歸到了自己水的本源,變得不再能夠承受人的重量。

好在腳下的青石條間距都比較窄,除了腳尖踏上石條的瞬間有一點晃動感,正常走起來還是特別的輕鬆。

兩邊濃郁的霧牆如煙一般捲曲著四處翻騰飄蕩,感覺就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幕牆一樣,但是我們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生怕身上沾到一點。

繞了一段彎曲的迷宮線路之後,通道開始變得筆直起來,但是由於兩邊的濃霧過於高大,遠遠看去讓整條通道有一種通往地獄黃泉的感覺。

我們在半路上遇到了幾條之前掉落在青石條上的觸手,毛茸茸的看起來有點像海葵的觸手,湊近了才發現這些毛茸茸的東西竟然都是細密的倒刺。

這些觸手都已經乾癟變形,扭曲著塌在石條上,有一兩支已經碎成一片粉末狀,應該是路過的張瞎子踩碎的。

豹子嘗試著踩了一腳,隨著咔嚓一聲,乾癟的觸手碎成了一灘,落入水中的部分晃動了兩下就沉在水裡。

雖然我們一路上都儘可能的小心,但是還是出現了一些意外,因為腳下的青石條大小和長度幾乎都是一致的,而且每一根石條的間距也都非常接近,再加上兩邊一成不變的濃霧牆,讓這條路變得非常的迷幻,走的時間長了甚至都有點恍惚,讓人非常容易失去腳感。

可能因為急於趕路,秦雪似乎恍了一下神,一腳就踩進了水裡,整個人一個趔趄就朝著身體一側撲了過去。

嚇得我連忙大喊一聲,伸手就去拉她,手指還沒碰到她的衣服,她整個人就跪了出去。

我一急整個人往前一撲抓住了她一條腿,同時走在前面的豹子也折身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腳下的青石條微微晃動了一下,豹子也被帶的身子一歪,秦雪弓著身子側摔在了石條上,一條腿整個沒入水中,身後的揹包更是被濃霧吞沒了一大半。

我們急忙把她拉起來,小心的幫她把身後揹包扯了下來,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匕首都難以割破的揹包已經被腐蝕的只剩下大半個頂包和一套連同肩帶在內的揹負系統,而且剩下的部分仍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的減少著。

我抬腳一踢,把殘餘的揹包踢到了霧中,看著一臉煞白的秦雪剛想說兩句安慰話,就看到她的馬尾辮似乎也被霧氣沾染,髮梢正迅速的消融,連忙喊了起來:“頭髮,頭髮,快。”

秦雪整個人一驚,抄起匕首反手就把自己的頭髮削了下來,甩手就扔進了身邊的霧裡,我們趕緊讓她站起來,仔細的檢查了一下,發現沒有什麼問題了,這才大喘了一口氣。

“相機……”秦雪驚魂未定的嘆了一口氣,咬著嘴唇說道:“相機沒了,怎麼偏偏我會在這個時候恍惚呢?”

“沒了就沒了吧,反正相機裡面的東西還沒有我們親眼見過的多呢,等出去之後覆盤就好了。”我看著眼前的濃霧說道:“只要人沒事,其他一切都沒問題,也沒多遠了,咱們稍微緩一緩,不用太趕了,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嗯,張瞎子停住了,估計到邊兒了。”豹子低聲說了一句,指了指百米之外的張瞎子,接著說道:“不過看他的模樣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吉是兇,咱們還是小心為上吧。”

我往前看了看,幾百米的距離在視野中看起來其實並不遠,隱約能看到張瞎子冷冰冰的側臉。

他呆呆的站著,也不知道是在觀察環境還是在思考著什麼,濃霧在遠方密密匝匝的圍了一圈,也看不出究竟是出口遠方的黑暗還是擋在面前的霧牆。

由於秦雪的事故,我們走得更加謹慎,每走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休息一下,讓眼睛和腿腳儘量的放鬆,幾百米的距離著實也花費了不少功夫。

距離張瞎子還有四五米的時候,才看出來道路的盡頭竟然是一塊被削平的巨石,巨石出水不多,整個面傾斜著呈緩緩的上升趨勢,石頭邊緣和水面接觸的地方長滿了一些不知名的東西,正散發著忽明忽暗的熒光。

我們小心的跨上巨石,走到張瞎子身旁的時候才發現,腳下竟然是一層又一層像是梯田一樣的月形水臺。

這些水臺每一層的高度間隔至少超過半米,每一個月弧又有五六個平米大小,從我們腳下的逐級延伸下去,幾乎呈九十度向下匯成疊疊水潭,又形成層層瀑布,水潭星羅棋佈,瀑布連綿不絕。

我們站立的水面竟然成了這百丈懸崖的最頂端,而我們所在的巨石則像是一塊中流砥柱一樣矗立在茫茫絕壁之巔。

這種匪夷所思的景象,瞬間震撼了所有人的感官,我想了半天,竟然絲毫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這種壯觀而又磅礴的氣象。

身後的濃霧猶如一道屏障一般,貼在我們身後兩三米的地方,左右兩邊也都是散不開的霧氣,這些霧氣就像是被限定在了湖面,竟然沒有一絲一縷流向下面梯田一般的水臺。

更加怪異的是,這些梯田一樣的月形水臺裡面並不是水,而且一種像是濃墨一樣的黑色液體,雖然每一個月形的大小形狀似乎都非相接近,但是看上去卻很少有人工修飾的痕跡。

水臺邊緣鈣化的非常厲害,那些黑色液體像是水簾一樣沿著水臺的邊緣向下一層緩緩流淌,到了崖底逐漸匯成一條涓流融入全無邊際的水域。

崖底一側甚至還有一處淺灘綿延著伸向遠處的黑暗中,灘塗上隱約有一條淺淺的藍色光斑。

我有些忐忑不安的向遠處看去,遠方是一望無際的黑暗,看上去有些陰沉,頭頂依然是繁星一片。

但是這些星辰的位置似乎都發生了或多或少的改變,一時也猜不透這中間的聯絡,一陣冷風裹著水汽迎面吹來,竟然覺得全身都冷的有點發抖。

豹子蹲在巨石邊緣,呆呆的說道:“我怎麼覺得咱們是剛出狼窩又進虎穴啊。”

張瞎子幽幽的說:“不,下面這些黑色的東西,應該是一種廢棄的藥漿,對我們無害,甚至略有好處。”

“這麼說來我們距離草亭不遠了。”秦雪高興的說道:“畫中的道童正是主煉丹一道的,或許草亭就隱藏在崖底的灘塗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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