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原野之上(1 / 1)
夜幕很快降臨,匆匆而來的豹子又隨著新聞聯播的背景音樂匆匆離開,我看著一片狼藉的桌面,一仰脖兒幹完了瓶子裡的最後一口酒。
一股熱流順著胸腔直墜而下又再度折返上來,我抓起瓶身又看了看,確實只有三十九度,我揉著有些發漲的頭苦笑了一下。
果然酒不醉人人自醉,豹子的話就像是一杯烈性十足的深水炸彈一樣,把我徹底拖入了一片迷霧當中,無法脫解。
當初我們從寒林暮雪圖當中出來之後,除了張瞎子還保持著清醒之外,其他的人全都不同程度的陷入了昏迷當中,而豹子更是因為失血過多瀕臨休克。
更可怕的是曾經那個想要把我們囚禁在畫中的漁人,也就是後來才知道的辛四郎,已經先我們一步返回現世,並且試圖毀掉那些傳送的裝置。
爭鬥之下,一尊吞狗雕像被砸碎,張教授被刺中脾臟,而辛四郎本人更是在被安保人員折斷一條手臂的情況之下,把受傷的張教授挾持了起來。
童老爺子連夜從羊城趕回山莊,亮出代表北斗星叢三十六天罡的箭鏃符號才把混亂的局勢穩定下來。
經過一番長談,辛四郎當晚就被趕到的辛家後輩帶離,張教授卻因為傷勢過重,不治而去。
我們後續幾個從裡面出來的人,則是第一時間被送入特製的能量艙,只有豹子因為嚴重失血被送去急救。
只不過童家人還是忽略了一點,在接走豹子的救護車裡,負責急救的醫生,姓辛,豹子在短暫的恢復神智當中示意了醫生,而那個看似柔弱的醫生也在倉促之間完成了豹子的囑託。
拍下了刻在豹子背上血肉模糊的密圖,然後帶走了他的手機,在合適的時間把照片發給了我。
豹子說他對我帶著一種盲目的信任,他確信我拿到這張密圖之後,一定會解開圖中隱藏的秘密,找到那個神秘的仙宮。
因為這個神秘的仙宮除了童家人之外,還有另一群人迫切的想要找到,而這群人就是讓原本依附在童家羽翼之下的辛氏家族,試圖脫韁而去的力量,更是豹子真正服務的物件。
也就是說,豹子在為童家服務的過程中,實際上卻是在給另外一個勢力打工,而這個勢力對童家來說似乎並不友好。
而豹子之所以這麼做,也是因為他媽,我曾經見過豹子小時候的照片,他媽帶著他在一個公園裡照的,看上去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人。
豹子進入博物館沒幾年,他媽被查出來咽喉癌,大大小小的醫院都看遍了,天天中藥喝著,卻日漸消瘦,眼看著人就要不行了。
這時候有人找上門來,說是可以把他媽治好,但有個前提,就是希望他能夠為對方做點事兒。
這個人就來自站在童家對立面的勢力,十一曜,而對方讓豹子辦的事兒,就是為童家工作的同時,為十一曜提供一些必要的服務。
豹子在拒絕了那人之後,藉著童家的力量查詢了大量有關十一曜的資料,卻發現根本沒有任何的記載,只知道十一曜是古代對星星的神化稱呼。
隨著老孃身體越來越不行,最終豹子還是接受了十一曜的安排,開始了自己的臥底服務。
與此同時,在十一曜提供的藥物之下,母親的身體卻奇蹟一般的好轉起來,而那讓各大專家束手無策的腫瘤竟然也開始向著良性轉化。
原本他打算一直瞞著我,畢竟在童家人的計劃當中,我的參與也只是年三十晚上打兔子——有也過年,沒也過年。
只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我們竟然會在一個桐樹洞裡找到藏有密圖的匣子,而這個匣子正是十一曜曾經提到過的玉匣。
所以當時在秦雪苦於拓圖的時候,豹子站了出來,讓我們把那張密圖刻在了他的後背上。
辛四郎歸家之後,十一曜立刻便做出了安排,所以豹子才會在急救車上見到那個姓辛的醫生。
而豹子在表明身份之後,讓醫生拍了照片發給了我,目的就是為了讓我能夠拿到這些照片從而找到及仙宮的所在。
畢竟表面上辛家和童家依然還殘存著或多或少的盟友關係,唯獨我,是這場莫名其妙的博弈當中額外的一環。
再後來,辛四郎以盟友的身份前往童家,共同解讀那張密圖,他將寒林暮雪圖中的一些情報共享給了童家,同時也獲取了一些自己想要的內容。
就在他們解讀密圖的過程中,我果然先行一步抵達了曹縣,找到了守陵人康念城,並且跟隨康念城一起進入了封存已久的及仙宮
而豹子自己和預料當中的一樣,並沒有停留多久就被童家人送到了國外隸屬於自己的醫院內,一直休養到拍賣會。
雖然豹子的敘述仍然值得推敲,不過這個時候我也只能相信他說的一切,畢竟我們即將面臨的又是一個未知的世界。
況且就像豹子說的一樣,我們是過命的交情。
第二天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硬是被孫柏萬一連串的敲門聲敲了起來,抬手一看,竟然距離約定的出發時間不到十分鐘了。
一緊張,腦子嗡的一下就清醒了過來,好在我也沒什麼要收拾的東西,胡亂的洗了個涼水澡,匆匆的跟著孫柏萬朝著樓下跑去。
臨出門,我又回頭看了一下躺在桌上的空酒瓶,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聽誰講這種大起大落的故事,我就改喝茶。
出了酒店之後,發現其他人基本上也都齊了,昨天來接我們的老楊也過來了,這回他沒開考斯特,而是換了一輛老舊的普銳斯。
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後,我跟著孫柏萬上了最前排的陸巡,三輛車跟著老楊一路往口岸浩浩蕩蕩的開了過去。
二連浩特這個地方,古名叫做“玉龍”,與蒙古國的扎門烏德隔界相望,聽說“二連浩特”這個名字來源於蒙古語的漢譯音,意思是斑斕湖之城。
這裡是中國對蒙開放的最大公路、鐵路口岸,屬中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和乾旱荒漠草原氣候。
各種礦藏非常的豐富,而且還是恐龍化石產地之一,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恐龍地質公園。
我們一路上甚至還能看到一些自駕旅遊的車輛,有幾輛車在經過我們的時候甚至還會按兩下喇叭。
由於我們這一隊人馬帶著官方的性質,所以到了口岸基本上一路綠燈,踏出國門的速度之快,甚至讓我一度的懷疑只是過了一個省際收費站而已。然而並沒有過多久,撲面而來的景緻卻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除了碧藍的天空,平整的柏油路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帶著奇幻般的異域色彩。道路兩旁稀稀拉拉的坐落著一些房子。
紅黃藍綠、高矮胖瘦都有,甚至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蒙古包穿插其間,兩旁的建築上面懸掛的大多還都是看上去很像俄文的新蒙語。
幾輛越野車呼嘯而過,拖著長長的塵土在公路上久久沒有消散,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見到過有什麼人流出現,整座城市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空城一樣。
更可怕的是我們一路上基本上沒見到過什麼綠化,只有一些雜草胡亂的貼著路邊的房子一片一片野蠻的生長著。
出了市區沒多久,公路兩邊一下子開闊起來,湛藍色的天空也開始變得有些發白,距離大地越近的地方就好像是罩了一層霧濛濛的玻璃一樣。
兩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只不過只有遠處還殘留著一些稀薄的綠色,距離公路越近的地方,則是被無數的車輪碾壓出來的一條泥土路。
一些深紅色的土壤裸露在焦黃的草稞之間,就像是一塊兒又一塊兒斑駁的傷口一樣,行駛途中偶爾還能見到一兩群牛羊在低矮的草叢中悠閒的散著步。
附近負責警戒的獵犬似乎也對這條公路上頻繁經過的車輛見慣不怪,僅僅抬頭瞄了我們一眼,又低著頭對著自己的影子發起了呆。
老楊在對講機裡面講這個地方也就是一個縣城,常住人口也不多,早年還特別亂,現在算是好了很多。
距離這裡不太遠的地方有個哈林木寺廟,可以去聽當地的喇嘛講述這裡的故事,而且還能到自然能量中心吸收一些神聖的能量,不過因為我們要儘早趕到南戈壁,哈林木寺廟只能等到回程的時候再來。
老楊說話期間,我們便遭遇了一群堵在公路上散步的羊群,羊群不遠處還有一群馬正垂著頭啃食著一蓬一蓬的綠草,再遠處則是四五個白色的蒙古包。
老楊說這些羊都是當地牧民放養的,靜等一會兒就好了,它們也不會霸佔太久的時間。
聽著對講機裡面分風劈流一般的話,我探頭看了一眼,發現這些羊背上都用油彩畫著一些紅紅綠綠的條紋,問了才知道,這是牧民的一種管理方式。
頭頂的流雲或聚或散,大片大片雲彩的影子投映下來,讓前方的草原變得一時明媚一時陰鬱,天邊的山巒也在白與藍的輝光籠罩下變得魔幻起來。
悠閒的羊群如同老楊說的一樣,很快便走下公路,我們的速度也隨之再度提了上來,雲層之下一列墨綠色的火車像是一條蠕蟲一樣在天地之間滑過。
又往前開了兩三個小時之後,我們隨著老楊轉到了一條狹窄的道路上,老楊說在這裡很多時候不需要去看路牌,因為有些路牌本身指的方向就是模糊的。
隨著繼續前行,道路的質量明顯的降了下來,鋪裝的柏油已經漸漸被戈壁吞噬,變成了凹凸不平的沙石路,不過好在都還是硬麵,開起來倒也是完全沒問題。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一叢一叢墨綠色的野草點綴在枯黃的原野上,任由獵獵的勁風吹拂,看著這幅蒼涼的畫面,一時間我的心頭竟湧上一股蕭瑟之感。
孫柏萬伸手拍了我一下,朝著窗外努了努嘴,我轉過去一看,發現焦黃色的草甸上倒著一頭暴斃多時,腹部腫脹成球的黃牛。
而我們的車隊也在這個時候隨著老楊的指令,擦著那頭黃牛的屍體疾馳而過,車輪翻滾之下,大片的蒼蠅像是黑煙一樣從黃牛的死屍上一晃而起散入雲層。
昏黃的草場片刻之間被車流劃出一道彎曲的傷口,伴隨著起伏不定的山丘,車內沉悶的氣氛終於有了一絲躁動。
好在陸巡應對這樣的道路非常從容,孫柏萬也開得興奮了起來,手指一邊彈著方向盤一邊唱著最近剛剛學會的祝酒歌。
張瞎子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一直歪著頭對著窗外,不知道隔著墨鏡下的眼睛究竟在看向哪裡。
“前面可能要下雨了,咱們過去之後稍微休息休息再走。”
老楊的聲音隔著對講機傳了過來,同時他在前面一連按了好幾下喇叭似乎在提醒我們注意。
我探頭看了一眼背後,通透的藍天不知什麼時候積壓了一團又一團的白雲,平坦的草原之上越靠近天邊草色也越發濃郁。
隨著車隊的行進,眼前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雲層翻滾著不斷的向下方迫近,視線盡頭更是有一大片流動的雲,如同瀑布一般從天墜下,在天地相連之處化作一片霧靄。
近處則是一絲一縷的聖光透過雲層縫隙灑在頭頂,一遠一近的奇景就像是一幅抽象的藝術作品一樣,讓人忍不住一陣感嘆。
大雨頃刻而至,噼噼啪啪的雨聲從機蓋一直蔓延到車尾,這種奇特的聽覺感受讓人恍惚之間覺得像是穿越一樣,甚至有一種麻酥酥的感覺。
隨著外面疾馳的陣風,磅礴的大雨呼嘯而過,兩旁的原野也在一瞬間變得朦朧起來,天與地的界限在這一刻完全消融不見。
由於我們是開在曠野之上,車身一下子變得顛簸起來,在雨水的侵襲之下,道路也變得越來越糟糕。
沙石交雜的土壤開始變得粘性十足,泥土混合著大量的雜草一層一層的包裹在輪胎上面。
孫柏萬正唱著歌,臉色突然一變,對著後視鏡撇了一下,又側著頭看了看我,嘴角微微一咧,朝著旁邊一把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