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皮手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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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點,我從床上熱醒了過來,扭頭一看,蔡菲莉已經靠在對面的沙發上睡著了。我拎了毯子輕輕搭在她身上,撥開窗簾看了看,夜色淒涼,月隱星沉,遠處的路燈朦朦朧朧,如同巨龍一般橫臥在大地上,下面的街道一派清冷,像是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黑氣。

昨晚上那些沾了血汙的衣服已經被蔡菲莉收進了一個袋子,另有一套嶄新的衣服放在桌子上,上面的標籤還沒來得及拆下去。

手機倒扣著放在衣服上,後蓋上有一道凹痕,我摸了摸後蓋的凹痕,把手機翻了過來,螢幕已經碎了,邊緣還有四五條壞線,試了試好在還能用,解鎖一看,上面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童璐的,剩下的幾個有孫柏萬的,也有小凱和靚靚的。

我翻了一下資訊,小凱和靚靚已經回來了,小凱說往家走的半道上接到了警察通知,已經去處理我們店遭盜竊的事情了,警察那邊讓我別操心,另外儘快過去看看有沒有丟什麼重要的東西。

孫柏萬告訴我,童老爺子已經知道了我跟豹子的事,他們已經找到了兩個人,剩下的人還在儘快的找,讓我先找地方藏起來,等他們處理。

童璐的資訊一會兒語音,一會兒文字,我扭頭看了看還在熟睡中的蔡菲莉,抓著手機躡手躡腳的到了洗手間。

童璐說豹子出事了,老爺子已經找人去撈了,問我究竟在哪裡,有沒有受傷,我一條一條快速的聽著,說到最後童璐的語氣裡已經隱約有一些難過,說事情鬧得比較大,豹子有些不太好,我究竟在哪,有沒有逃脫,如果我能看到資訊,第一時間聯絡她,她立馬過來找我。

我放下手機,坐在浴缸邊緣休息了一會,低頭一看,胳膊上的傷似乎已經好了,我心裡一激動,趕緊站了起來,對著鏡子把身上的繃帶小心的解了下來,除了右側腹部肋骨附近的傷口之外,其他地方的傷竟然已經好了大半,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恢復如初。

看著手機上的未接來電,我猶豫了一下,回了一條資訊,沒想到資訊剛發出去,童璐的電話就進來了:“陳青?”

童璐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疲憊,但又帶著一些亢奮,我扭頭看了一下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道:“嗯,我沒事,豹子怎麼樣?”

“你在哪裡?我去找你。”童璐匆匆說著,緊跟著就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隨著一聲重重的關門聲,見我不說話,童璐突然頓了一下,隨後急促的說道:“你是不是不方便說話,發個定位給我,我找你。”

我隔著玻璃看了一眼還是熟睡中的蔡菲莉,有些焦急的問道:“豹子究竟怎麼樣?你們有沒有找到他?”

“沒事,他暫時沒事,回頭細說。”童璐急促的喘了兩聲,低聲說道:“我現在就去找你,你待著別動。”

聽到豹子沒事,我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了下來,再一看,蔡菲莉已經醒了,裹著毯子正要起身,我告訴童璐讓她別緊張,稍後定位給她,匆匆掛了電話從洗手間走了出去。

看到我出來,蔡菲莉臉上的緊張這才漸漸消退下去,她伸手想要去開燈,突然愣了一下,匆匆把我推到了洗手間裡,這才小心的按下了開關。

明亮的燈光下,蔡菲莉的臉上略帶倦容,頭髮隨意的扎著一個歪歪的馬尾,似乎昨晚她睡得也不大好,眼中帶著淡淡的血絲。

她匆匆的圍著我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我身上的傷痕,臉上的神情帶著一絲驚訝,又帶著一股憂慮:“好的差不多了,目前看來,新陳代謝太高似乎也不是太壞,這些傷換成普通人絕對不可能恢復的這麼快,不過不知道時間久了你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這種高速的代謝。”

“當下好就好,以後再慢慢看吧。”我回頭看了看鏡子裡的傷痕,轉身回到房間,見mini吧上面放了兩根巧克力,順手抓過來拆了放進嘴裡大口嚼起來。

“昨天謝謝了,你要不洗洗吧,現在時間還夠。”我活動了一下胳膊,又看了一眼手機,抓起桌上的衣服穿了起來:“這張床挺大的,我昨天一直睡在這邊沒動,右邊還有很大地方,你湊合一下再睡一會兒,躺著睡舒服點兒。”

聽到我要她洗澡,蔡菲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見我穿衣服,又愣了一下,小聲說道:“你要走了?”

“嗯,趁現在天還黑著,對了,雖然可能瞞不過有心人,但是如果有人問,別說見過我。”我匆匆戴上帽子,這才發現蔡菲莉竟然連我的鞋都換了一雙新的,心裡不由一暖:“昨晚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處理,你休息休息,正常上班就好。”

“嗯,趁著天黑離開,最好。”蔡菲莉連連的點著頭,認真的看著我,小聲說道:“你,一定千萬小心,你答應過,要請我吃飯的,對了你要車嗎?”

我看著她微微笑了一下,壓了一下帽簷,低聲說道:“不用,我自己想辦法出去,你不要出來了,等我處理了手裡的事情,請你吃飯。”

告別了蔡菲莉,我偷偷從酒店的送貨通道溜了出去,一直到了附近的商業街,這才找了個公交站牌坐了下來,等了十多分鐘,讓我驚訝的是這時候竟然已經有人在等公交了。

簡單聊了一下,這人姓姜,二十出頭,在遊戲公司做關卡的,住的偏,公司又遠,每天都要趕最早一班公交去轉地鐵,然後又得趕在公交停運之前趕回來,聽著他疲憊中帶著平靜的話語,我心裡不禁感嘆起來,誰的生活都不容易。

小姜似乎習慣了一個人等車的孤獨,一下子多了一個人反而有些侷促,時不時的看著公交站牌上閃爍的訊號燈,一邊跟我聊著一邊小聲的抱怨著公交車怎麼還不來。

我們正說著話,遠遠就聽到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隨後一道刺眼的光線穿過十字路口的紅綠燈照了過來,我們兩個下意識的伸手擋在眼前,一輛灰色的Vantage裹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停在了公交站旁邊。

童璐急匆匆的推開車門跳了下來,拉著我的胳膊來回看了看,見我確實沒什麼問題,扭頭看了小姜一眼,拉著我就要走,小姜尷尬的對著我點了點頭,眼中的鄙夷一閃而逝,貪婪的看了看停在面前的Vantage和裹在長衫裡童璐,不動聲色的打起了遊戲,我看了看他,彎腰坐進車裡,Vantage如同一隻飢餓的野獸一般,嘶鳴著穿過夜色,眨眼之間公交站牌以及躲在下面的年輕人已經被黑夜重新淹沒。

“豹子傷的不輕,不過人沒什麼大問題,具體的細節我暫時不知道。”童璐側著頭看了看我,緊緊的抓著方向盤,兩邊的路燈如同豎琴的琴絃一樣一晃而過:“他人現在躺在醫院裡觀察,警察那裡已經沒事了,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長舒了一口氣,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肩頭,這才發覺她的手臂抖得厲害:“我沒事,都是小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沒事,你別慌,稍微慢點開,你爺爺知道嗎?”

“知道,他讓人出去挖那些圍你們的人了,可能找不到背後指使了,唯一知道的小頭頭現在在太平間躺著,半個頭都碎了。”童璐深深的呼吸著,人也開始哆嗦起來,車子猛地晃了幾下,差點側滑出去。

我見她已經有些把握不了方向了,趕緊讓她把車停了下來,把她換到了副駕駛,童璐看著我愣了一下,臉色蒼白的說道:“一直以為你不會開車,趕緊回去吧,我現在冷的厲害。”

我瞄了一眼中控,知道她是心裡怕了,也不再多說什麼,踩了一腳油門往童璐家開去,一路上她也沒有再問我昨天晚上的動向,也沒追問誰幫我處理的傷口,我費盡心思想的託詞也沒用上。

回到家,童璐已經睡過去了,我見喊不醒她,乾脆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小心的把她放到床上,脫了鞋拉過被子蓋了蓋,看樣子她昨晚應該是一夜沒閤眼,嘴唇乾的已經有些起皮了,眼窩也有些發青,我暗暗嘆了口氣,輕輕關了房門,悄悄回到自己屋裡。

靜靜坐了一會兒,把房門鎖好,小心的拿出貼身藏著的人皮手札,這卷東西的手感非常柔軟,顏色有些發青發紫,仔細去看甚至還能隱約看出一些皮膚的紋理,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一些文字。

豹子說,這些文字應該是用某種植物的汁液再加上一些天然礦物,透過一定的比例混合製作而成的墨水寫出來的,在處理的時候因為一些藥劑的原因,原本黑色的文字不可逆轉的變成了黃褐色,不過好在顏色雖然略有不同,但字卻沒有遭到破壞,並不影響閱讀。

我把這卷手扎從密封袋裡輕輕拿了出來,放在指尖細細搓了搓,恍惚中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種若有若無的顆粒感,把手扎貼在臺燈下認真的看了看,這種似是而非的刮手感很可能來源於皮膚上的毛孔,我心裡不禁感嘆了一下,簡直太狠了。

可聽豹子說,東西復原之後他大概看過一遍,這卷人皮手札上記錄的也只是一些日常的經歷,並不是什麼隱秘的事情,唯一讓他覺得奇怪的地方就是,手紮上記錄的內容與我所描述的四爺爺的經歷是不一致的。

我又看了看手上的人皮手札,輕輕展開放在了桌面上,童厚才硬生生從自己的腿上割下來一張皮,只為了記錄一些日常的經歷?說實話我不太敢相信。

雖說他很可能是在極其無奈之下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他為什麼一定要把這些經歷記錄下來,而且還選擇了這種極其血腥的方式,還有,如果他的記錄跟我四爺爺的記錄確實存在著差異,那麼只能說明,有一個人在說謊。

我快速的把人皮手札上書寫的內容瀏覽了一遍,上面的字寫得非常急促,有幾個字甚至已經連成了一片,好在憑藉上下文之間的聯絡也能勉強猜的出來,上面寫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說了自己進入沙海之後的經歷。

童厚才跟張姓算命先生前往沙海的路上,遇到了青金觀觀主玄雲道人,這時候的道觀已經在大清洗當中變成了廢墟,青金觀名存實亡。

雙方經過一番商談便決定結伴而行,探查玉印閣的途中,玄雲的兩個徒弟紛紛殞命,張姓算命先生也不知所蹤,中途他們遭遇了襲擊,玄雲道人前去追擊,只剩下童厚才和青金觀的看門小童兩個人。

兩人在逃亡過程中誤打誤撞見到了一幢奇怪的石頭房子,在房子裡面遇見了被困其中的玄雲道人,和已經死去的張姓算命先生,並且在石頭房子裡見到了一扇門。

那扇門開啟了一條縫,門縫後面好像藏著一個人,玄雲道人正背靠著那扇門,似乎要阻止那人從門後面出來,那人透過門縫伸出一隻手使勁的卡在玄雲道人的喉嚨上,另一隻手上下胡亂的抓著。

那人極度畏光,被童厚才的手電筒一照,上下亂抓的手“咻”的一下就縮回門縫後面,另一隻手卻卡的越來越緊,看到那人的手,童厚才嚇得差點尿出來,原來那人的手上根本沒有皮膚,猩紅的筋肉裸露在空氣中,上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快速的爬動著。

身旁的小童大喊了一聲玄雲道長,隨後衝了上去,卻被玄雲道人一腳踢翻在地,童厚才被小童的一聲喊叫嚇得回過神來。

眼看著玄雲道人被那隻手卡的就要斷氣,惡向膽邊生,三兩步衝了上去,一刀就把那隻手給砍了下來。

門後頓時響起一陣刀刮玻璃一樣的聲音,童厚才只覺得心裡一陣聒噪,鼻子、嘴裡瞬間噴出一股血來,他也顧不上去擦,慌忙跟著玄雲道人一起把那扇門合上,關上門之後,心裡那股要殺人的聒噪這才逐漸消減。

隨後玄雲道人又帶著二人重新返回了玉印閣樓,童厚才一直很好奇門後伸出來的那隻手,但是玄雲道人似乎心裡有鬼,一直閉口不談。

再後來,兩人因為目的不同,便在中途分道揚鑣,後來童厚才再度被人偷襲,打鬥過程中從閣樓跌落下來,摔壞了腿,他也打傷了偷襲者,然而當他掙扎著爬上閣樓卻發現,那個被他刺中要害的偷襲者被人救走了。

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似乎童厚才已經沒有了書寫的力氣,又或者說他想書寫內容已經言盡於此。

我看得雲裡霧裡的,心裡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童厚才究竟是怎麼死的,身上的那些紫色的菌株又是在什麼時候沾染的,就連他在自己腿上剝下人皮的原因,通通都沒有寫,難道他在剝了自己腿上的一塊皮,就為了寫一篇日記?

按照人皮手札上面的記錄,有相當一段時間我四爺爺是和童厚才在一起的,可是我卻並沒有在四爺爺的日記上看到過有關於童厚才這個人的丁點兒描述,我不大願意相信四爺爺造假,畢竟那本日記往前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可是冥冥之間我又覺得童厚才的那捲人皮可信度更高,沒有誰會在自己身上割下一塊皮來造假,這種造假的成本,太高,也太瘋狂了。

“噠,噠,噠……”

我正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房門突然被輕輕敲響,我趕緊把桌上的人皮手札收起來,一看手錶,竟然已經快八點了,似乎見我沒回應,房門又輕輕響了兩聲,童璐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過來:“陳青,你醒了嗎?我爺爺讓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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