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村寨(1 / 1)

加入書籤

“四哥,你這是……怎麼鬧得?”兩個老頭相互碰了一杯,童老爺子嘆了口氣看了看外面的女人,低聲說道:“她家裡人知道嗎?”

羅老爺子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她什麼家人,早就沒有了,她是我撿回來的,我看著可憐,就當貓啊,當狗啊一樣的養著,有我一口,總也不會少她一口。”

羅老爺子靠著小竹椅看了看外面的女人,輕輕捏起一個滷花生走了出去,一拍那女人的肩膀,把花生塞進了女人嘴裡,那女人嘿嘿一樂,回過頭看了看我們,甜甜的笑了一下。羅老爺子抬手在那女人的頭頂摸了摸,又轉了回來,舉起杯子朝我們比了比:“來來,喝著,喝著,我院子裡還埋了好幾罐子。”

“老爺子,我敬您,這年頭好心人不多。”孫柏萬舉起杯子幹了一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精彩,他苦著臉吐了吐舌頭,臉頰也燒的紅了起來:“她能遇到您,也是幸運,至少避免了流落街頭。”

“唉,什麼好心人,她下不來崽子了,要不然我也不會撿回來養著。”羅老爺子嘴角抽了幾下,盯著我們猶豫了一會兒,這才接著說道:“別人不知道她的來歷,我可知道。

這傻女人以前有娃,男人是幹建築隊的,頭回見著的時候,肚子裡還有一個沒出來呢,後來男人出了意外讓洋灰板拍死在工地上了,還不等出殯,家裡的娃不知道怎麼回事玩火把房子點了。

結果吧,一家老小全都悶在裡面,就她自己逃了出來,誰想到半路還讓人給撞了一下,等救回來,肚子裡的也沒了,這人一下子可就瘋了。

隊上見她瘋了,也木有辦法,只能把這些個撫卹金啊私下裡分了分,這女人嘛,一開始也有人看著,可架不住她瘋啊,時間長了也不去管了。沒人管了,她就天天在街上晃盪,有時候見到人家抱娃娃的還想上去摸摸,因為這,經常被人揪著頭髮打。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衣裳也沒了,就這麼天天光著屁股蹲在大街上,餓了就撿點剩飯爛葉子吃,有一些個盲流子,看她腦子不正常見天欺負,她也不知道反抗,有回被我撞見,我就使了個法,教訓了一下那幾個盲流子,順便就把她撿了回來。

我吧,旁的也不會,只能帶著她靠給人看相算命過活,這一路走一路算,後來可就到了這裡,才算趴住窩了,算算三四年了吧,倒也好養,拉屎撒尿不用管,見天也不鬧騰,就是啥也不會幹。”

“四哥,你定在這裡,就是因為她吧?”童老爺子抿了一口酒,朝四周看了看,淡淡的說道:“你們兩個人的日子比你之前清苦吧。”

“苦能苦到什麼地步,我給自己算過,絕後的命,一生悽苦,半世蒼涼,我也不想那麼多,可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你說男人嘛,總會有需求的。”羅老爺子嘿嘿一笑,探著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女人,一臉感慨的說道:“剛好她下不來崽子,也算是老天可憐我,養著她可比我自己一個人好,最起碼我能見天天曰她,只要有這個,那日子就過得不差。

嘿嘿,不瞞你們說,我要是有一天不曰,她還主動爬上來找我曰呢,嘿嘿,我現在過得可比以前滋潤,喝喝小酒曰曰女人,哎呀,美。”

童老爺子眉頭微微皺了皺,直起身子來,低聲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生活總得往前走啊,剛才聽你說,現在得靠政府了?”

“得靠,現在算卦還行,但政府對咱也不錯,這院子就是政府批的,他們見我年歲也不小,每個月都有人過來看看,送點米麵甚的。”羅老爺子眯著眼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說道:“現在吧,我也沒什麼盼頭,可我得養著她,總不能讓她餓死了,有我一口,就不會少了她的。

唉,說起來,俺們倆都是苦蟲兒,不過有一點兒,她比我走得早,也不遭罪,等她走了,我的日子也沒多少咯,我就滿世界跑跑,跑到哪兒算哪兒,孤孤零零來,孤孤零零走。”

我扭頭看了童老爺子,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描述,粗略推算他應該已經過百,作為他的發小,羅老爺子的年齡應該也不會太小。

童老爺子看上去雖然不太像過百的樣子,但也已經盡顯老態,羅老爺子除了特別瘦特別黑以外,看上去也就是五六十歲的樣子,我一時有些忍不住,匆匆問道:“老爺子?冒昧的問一句,您今年高壽?”

羅老爺子看了看我,努著嘴笑了笑:“還小呢,一百剛剛有一,對了,文選,你不會是想再作打算吧?”

童老爺子點了點頭,摩挲著菸斗,淡淡說道:“有些事情,總得去辦完,該見的人得見,該還的東西得還,剩下的,可就不是咱們操心的了。”

童老爺子說完,在我肩頭輕輕的拍了拍,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孫柏萬不時的看向外面曬太陽的女人,似乎還沉浸在羅老爺子的話語當中,不住的砸著嘴,一臉的神往。

似乎是受到了羅老爺子那一卦的影響,我們又在田州待了兩天,直到第三天上午,這才又跟羅老爺子見了一面,他見我們執意要走,也沒有再做阻攔,衝著我們比了個OK的手勢,便默不作聲的蹲在路牙子上抽起了水煙。

臨走的時候童老爺子讓小白準備了兩萬塊錢,說是上次的卦金,羅老爺子倒也沒拒絕,很爽快的收塞進了口袋,一直看著我們開出路口,這才拎著手裡的傢伙事一瘸一拐的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從田州古城到那坡其實也不遠,只不過有些繞,因為一些行政規劃的問題,導致我們跑到了那坡鎮,後來在童老爺子的提醒下,才發現我們要去的地方並不是田陽的那坡,而且那坡的那坡。

好在大方向不錯,乾脆就近上了高速,從銀百高速轉到合那高速,一直跑了將近三個小時,這才看到那坡互通的大牌子。

廣西的高速修的特別寬敞平整,而且神奇的是路上幾乎很少有車經過,路程雖長,我們開的卻非常爽快,如果不是老爺子一直跟在後面讓我們壓著速度,恐怕這幾百公里的路途早就殺到了。

出了高速,童老爺子憑著記憶帶著我們上了一條不寬的公路,顛顛繞繞過了縣城,出了城區又在盤山路上繞了個把鐘頭,一路上看過去,全都是祖國西南地區典型的岩溶峰叢地貌,高低起伏的林地、裸露的岩石、數不清的丘陵和窪地,還有很多深不可測的豎井,聽說這些豎井就是當年勘探留下來的,至今也沒什麼人再去清理過,隨著漸漸逝去的歷史,一起被塵封在這些大山之間。

一直到下午三四點鐘,才接近我們要去的地方,路上時不時能遇上一些身穿民族服飾的姑娘、小夥兒,有當地人,也有自駕遊的外地人。

我查了一下,那坡主要是壯族居多,這其中又分了眾多的支系,比如布壯、布央、布峒、布農、布稅、布依……等等,我們要去的琵琶寨,是一個布壯的聚居地,布壯也就是傳說中非常神秘的黑衣壯。

作為壯族的一個支系,由於他們大多居住在偏遠的大山裡,再加上獨特的民風習俗,以前不怎麼為人知曉,所以相對顯得比較神秘。

他們祖祖輩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一身黑色的衣裳,頭上戴的頭巾、帽子,腳上穿的鞋也都是黑色的,所以才被稱為黑衣壯。

黑衣壯以黑為美,源於一個非常古老的傳說,據說,在遠古時期,他們的族人居住的地區山林茂密、土地肥沃,儘管生活並不十分富裕,但是他們勤勞、節儉,倒也能夠自給自足。

後來有一年,忽然遭到了外族入侵,族人奮起反抗,但由於勢單力薄,節節敗退,眼見就有滅族之災,族人紛紛退入密林中躲避強敵。

夜晚時分,族中的頭領儂老發夢見了祖宗手裡拿著一把藍靛草走到他面前,對他說,這些能夠挽救大家。儂老發一下子就從夢中驚醒,隨後便醒悟過來,當即便令所有的族人採集野生藍靛,用藍靛草的汁液把衣服染成黑色。

儂老發又帶領族人重返戰場,全身皆黑的族人在夜色掩護下奇襲敵軍,把敵人殺了個落花流水,擊退入侵之敵,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人們把這些野藍靛視為逢凶化吉的神草,將其移植到部落,儂老發號令本部族人一律穿上用藍靛染制的黑色衣服作為族群標記,世代沿襲。

“這地方怎麼還收門票啊?”我正翻看著手機,耳邊突然傳來了孫柏萬的抱怨,扭頭一看,不遠處就是一個寨子,黑衣壯風情園幾個大字高高的掛在寨門上,三五個胸前掛著工作牌的人正坐在外面聊著天,一個女孩站起來朝我們的方向看了看,見我們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又緩緩坐了回去。

“這應該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祝茜說著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寨子,把耳機摘了下來掛在脖子上:“老闆說要進山。”

我看了看祝茜,這好像是見面以來她第一次開口說話,她的聲音略微些低沉,又夾雜著些許疲倦,她回頭看了看我,懶懶的說道:“我們要去另一個寨子,然後有嚮導會帶我們去琵琶寨。”

“十年前我來過這裡。”阿成的聲音隔著椅背傳了過來,他扭頭看了看已經遠離的寨門,說道:“唉,可惜了,那時候寨子裡還是黑衣壯典型的幹欄式建築,整整齊齊的,很有民族風情,現在你們看,大多都成了水泥磚瓦房了,剩下的看樣子也是故意做舊的,不用看,裡面肯定都是磚壘的,成也旅遊,毀也旅遊,這些村寨顯然是失控了。”

聽著阿成略到惋惜的語氣,我不禁再次回頭看了看背後的村寨,當人們的生活富足之後,必然會與時俱進,誰還能守著舊律,其實眼前的村寨也僅僅只是一個縮影而已,在當今旅遊大開發的環境下,任何一個可供開發的地方都不會被政績和商機遺忘,一旦被開發,所有的歷史就會變成比比皆是的聲色犬馬。

孫柏萬有些萎靡的靠著椅背,看著手機說道:“網上有很多照片,也沒看出來哪裡神秘,我聽說,這裡的女人都喜歡把自己的門牙鑲成銀的,以顯示她們的美和身份、地位,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這樣,對了,老爺子提到過,那個張姓算命先生的牙齒銀光閃閃,你們說,他會不會跟這個琵琶寨有關聯?”

我回頭看了看一直默不作聲的張瞎子,要不是孫柏萬提起張姓算命先生來,我差點都忘了後排還坐著一個人,張瞎子依舊沒有什麼反應,對講機嘶嘶響了幾聲,麻雷子告訴我們,前面就要進山了,道路難行,大家準備徒步過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