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簡單生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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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場倉促的認親之後,我們與黃阿婆家人的關係一下子變得親近了不少,就連周圍的鄰居也紛紛過來道賀,我和阿成跟著黃阿婆的孫女小花沿山路又轉了回去,見到停在路邊的兩輛龐然大物,小花一下子驚呆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她似乎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麼大的車子,一直在擔心能不能順利回到寨子裡。

我們上了邁威特在前面帶路,麻雷子開著猛禽跟在後面,又在盤山路上跑了七八分鐘,繞過了一座山,這才轉到了一個人字形豁口,豁口附近橫臥著一塊落滿綠苔的大青石,大青石正中龍蛇走筆鳳尾寨三個大字,字上的紅油漆已經陳舊的有些泛白,下面對應還有一排晦澀繁複的方塊壯字,再往裡是一片高低起伏的田地,一條彎曲的水泥路穿過田嶺,沒入一片房舍當中。

剛繞過寨子口的大青石,我們就發現果然和小花擔心的一樣,村村通修建的水泥只能勉強應付一下普通的小轎車,面對猛禽和邁威特這種體量的車子還是稍稍差了一些火候,我們又不想隨意破壞道路兩旁的田地,正猶豫著,就看到覃雄騎著一輛摩托車跑了過來,遠遠的衝著我們招手,讓我們跟著他走,說已經跟一個老表講好了,把車子放在他老表的果園。

晚上黃阿婆又招呼了幾個親朋好友一起過來,在院子裡擺了三四桌,覃雄還特意抓了兩隻老母雞殺了,給我們做了白斬雞火鍋,大家有說有笑,連日的疲憊和睏倦彷彿也隨著這一場熱情洋溢的酒席一下子消散下去

第二天一早,童老爺子告訴我們,要在這個村寨住上三五天,琵琶寨現在雖然已經不再神秘,不過我們畢竟不是來旅遊的,仍然還要按照傳統的方法過去,能做我們嚮導的,是覃雄的侄女阿暖,如今已經搬去了縣裡,黃阿婆已經打了電話,說阿暖過幾天就會回到寨子裡。

我見沒什麼事做就提議出去走走,剛好孫柏萬正因為輩分的問題頭疼,我們一拍即合,覃雄見我們想出去體驗本地生活,還拿了幾套自家做的衣服把我們打扮成黑衣壯的小夥子,讓小花帶著我們四處訪親探友人,混吃混喝。

黑衣壯的服飾是一種特別傳統,特別典型的壯族服飾,不僅以黑為美,以黑作為黑衣壯的族徽,而且在穿戴上也十分講究。

女人們喜歡穿右蓋大襟和葫蘆狀矮腳圓領的緊身短式上衣,下身以寬褲腳、大褲頭的褲子相搭配,腰繫黑布做的大圍裙,頭戴黑布大頭巾。

頭巾的黑布也是自己織染的,又長又寬,戴的時候先要在頭上繞一圈,然後翻折成一定的樣式罩在頭上,再把頭巾的兩端分別垂掛到雙肩上,太陽曬的時候可以遮蔭用。

她們身上的配飾也比較多,耳環、耳墜、玉珠、項鍊、項圈、手鐲、戒指幾乎樣樣俱全,聽覃雄說這些銀飾大多來自家傳或是出嫁時從孃家帶來的浮財。

而且我們還發現她們脖子上戴的銀項圈,大多像是都是一彎新月,靠近胸前的部分全都打上了魚形紋飾,我查了一下,發現這種樣子的項圈有個很特別的名字,叫雙魚對吻,是黑衣壯女孩婚嫁時的必備之物,這應該是除了黑色之外的另一種圖騰信仰。

寨子裡的女人們的手邊基本上都有一些針線活,一些女人還會在一些細節上花更多心思,以讓自己顯得不同,她們的衣邊、衣角、袖口、裙邊和頭巾的四邊都用紅布或黃布剪成小條之後,做成綴邊,或者用各色絲線在大片的黑色裡點綴上精緻的刺繡。

我們男人的衣服相對簡單一些,前蓋大襟上衣,加上寬褲腳、大褲頭的褲子,就解決了,這種裝束便於下地勞動和山裡行走。

傳統的男裝頭上還纏著圈成幾圈的黑布頭巾,腰裡系一條紅布或紅綢帶,以示驅鬼趕邪,同時能夠展現男人的神勇氣概。

只不過現在,很多年輕人已經穿的相對比較隨意了,已經從最初的全身黑,改成了上藍、下黑、白頭巾的裝束,這種裝束跟其他壯族差不多,是不是黑衣壯單看衣服已經不怎麼能夠分辨出來了,也不知道是一種進步還是退步。

只不過這幾天由於我們一行人的到來,寨子裡上上下去又重新回到了全員皆黑的狀態,尤其是一些女孩子,打扮的一個比一個精緻。覃雄告訴我們,如果見到了挎著彩色繡花荷包的姑娘,如果我們沒有特別的想法,要適當保持點距離,因為那些都是還沒有出嫁的女孩。

小花帶著我跟孫柏萬兩個人,在山裡左鑽右鑽,一路翻山越嶺前往另一個黑衣壯屯寨,小花輕輕哼唱著我們聽不懂的山歌,像只蝴蝶一樣在樹叢之間邊跳邊走,時不時的轉過來給我們講一些村寨裡的故事。

可能是因為輩分的問題,小花不太願意跟孫柏萬走的太近,反而跟我像是好朋友一樣,在我身邊嘰嘰喳喳又唱又跳,她說她也知道琵琶寨,很小的時候阿暖帶著她去過一次,阿暖的同學就住在那裡。

小花帶我們去的屯寨旅遊開發的程度遠超過鳳尾寨,看上去已經不太像是一個大山裡的村寨,更像是某個三四線城市的小社羣,寨子入口附近的小廣場上鋪著整整齊齊的青灰色地磚,附近的榕樹下還劃分了一些停車位,家家戶戶幾乎都是磚房,只在房子外做成了幹欄式房舍的模樣。

路口幾個身穿黑紅相間的衣服,頭戴白頭巾的小姐姐正列著隊唱著山歌歡迎一撥觀光的遊客,我們走過去的時候,有幾個遊客還把我跟孫柏萬當成了黑衣壯拉著合了幾張影。

小花跟這裡的人十分熟絡,沒有過多詢問就把我們放進了寨子裡,一路上只要見到一些上了年紀的婦女,孫柏萬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樣,恨不得讓她們樂得後槽牙都翻出來,不過讓他失望的是,在這些人口中並沒有見到他念叨了一路的銀牙。

似乎是因為生活的富足,這裡的女人已經把標誌性的銀牙換成了亮閃閃的烤瓷牙,就像是屯寨裡那些從幹欄木板變成水泥磚砌的房子一樣,她們的審美也隨著時代的變化,與時俱進了。

小花一臉鄙夷的看著孫柏萬,偷偷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道:“青哥哥,小叔公這麼這麼猥瑣,他是不是特別花心。”

看著一臉認真的小花,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孫柏萬不置可否的看了看我,大聲嚷道:“有什麼可樂的,知不知道你現在得管我叫什麼,你得叫我叔。”

“我叫你個鬼,小花說的沒錯,你真猥瑣。”我笑著踢了孫柏萬一腳,孫柏萬頭一歪,對著小花問道:“小花,我問你,你管我叫什麼?”

“小叔公。”小花一下就識破了孫柏萬的伎倆,撇著嘴不情願的回了一句,孫柏萬哈哈一樂,指著我說道:“他呢,你叫他什麼?”

小花皺著眉頭看了看孫柏萬,努著嘴,猶豫了半天,輕聲說道:“青哥哥,可是你的輩分只在我們寨裡才有用。”

“那我管你。”孫柏萬一把按在小花肩膀上,嘿嘿一笑,對著我說道:“老陳,你聽見沒,小花喊你哥,喊我叔公,你不得叫我叔。”

我們互相調笑著,不知不覺到了寨子中間的活動廣場上,一群年輕的姑娘正再給前來觀光的客人表演著舞蹈,小花在一旁跟我們介紹著這是獻紅舞,這是祝壽舞,這是黑槍舞,從舞姿上看,那些姑娘應該是沒有接受過專業的訓練,但是一種古老的情懷和大山的神韻卻從她們嫻熟的舞步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我們在廣場上蹭了幾口玉米酒便匆匆離開,經過一戶人家的時候,還在院子裡見到了一口大染缸,小花見我們對那口染缸十分感興趣,就跟院子的主人問了好,帶著我們進了院子。

我探頭看了看,染缸裡面的染料因為時間的原因已經呈現出了幽深的藍色,幾根小棍子橫在染缸上,一個五十歲上下的阿姨正小心的把一張布匹放在小棍子上,據她說,這匹布已經染了差不多十幾遍了,看上已經藍的有些發黑了。

不過她說還不夠黑,要達到滿意的程度,最少要染三十多遍以上才可以,藍色不斷疊加,最終就變成了黑色,染到最後幾遍,還要放入豬血、紅薯、牛皮膠這一類的東西,這樣做出來的衣服就更加的硬挺,也更加耐磨、耐穿。

在鳳尾寨的幾天裡,我跟孫柏萬隻要閒著就攛掇小花帶我們出去逛,小花對於孫柏萬的偏見也在一臺掌機誘惑下,早早的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們時常在村寨裡到處遊逛,看一些女孩紡紗繡花,跟著鄰居大姐在山上的田裡種瓜點豆,有幾次還深入到了村寨附近的天坑下簡單的探查了一番。

幾天下來,黑衣壯的女人們給我們的感覺差不多每天都沉浸在無止盡的勞作當中,即便是有遊客來的時候,她們會聚集起來為遊客們跳上幾支舞蹈,對上幾首山歌,然後又會匆匆回到家中織布、繡花。

這讓我們一邊感嘆她們辛苦的同時,心裡略微也感到了一絲慰藉,雖然時代的印記已經開始刻在這片逐步開放的小天地,但是融入人們血脈中的勤勞卻永遠都不會被世間的浮華所磨滅。

我們在鳳尾足足待了一週的時間,能夠帶我們前往琵琶寨的女孩阿暖,終於從縣裡回到了生養她的小村寨,雖然已經離家許久,不過來見我們的時候,她還在遵循傳統,穿了一身家織布黑衣,腰間還挎著一個明黃色的繡花小包。

孫柏萬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嘴唇動了動,小聲說道:“真是女大十八變,跟照片裡的完全不一樣,還未婚。”

我衝著孫柏萬搖了搖頭,悄悄在阿暖身上掃了一圈,她看上去二十出頭,瘦瘦小小的,五官是典型的廣西人樣貌,不過更加精緻一些,染著栗色的頭髮,臉上帶著一點嬰兒肥,耳朵上掛著兩支星星模樣的耳墜,脖子上同樣戴著雙魚對吻項鍊,粉色的蕾絲衣領繞過黑色的外套倔強的伸了出來。

阿暖抿著嘴坐在塑膠板凳上,似乎有些害羞,兩隻手輕輕的摸著繡花荷包,低聲問道:“你們要從古路去,還是從新路去?”

“有什麼大的區別?”祝茜看了看她,聊了一下頭髮,說道:“聽覃大哥說,琵琶寨修路,正在修的是不是新路?”

阿暖點了點頭:“是的,那條路已經修了一年多了,斷斷續續,亞米阿婆不讓把路修到寨子裡去,縣裡面的領導去了都沒用,寨子裡的人只聽亞米阿婆的話。

新路距離寨子還剩下不到一百米,不過短時間裡可能不會再修了,我聽阿叔說你們開了大車,進不來我們村的話,恐怕也開不到琵琶寨。”

“那老路呢?”孫柏萬撓了撓頭皮,最終還是沒憋住:“我們前兩天遠遠的看了一眼,夠嗆。”

“老路現在走倒是能走,就是會很麻煩。”阿暖看了看孫柏萬,又偷偷朝門外掃了一眼,低聲說道:“琵琶寨前面緊挨著兩個大天坑,原來靠著天坑上的一座橋通往外面,不過現在橋塌了一部分,很少有人再走了,你們如果帶了很多物資,走老路,可能會很麻煩。”

阿暖說著,抓起一個小本子,在上面畫了兩個貼在一起的圓圈,然後在兩個圓圈連線的地方重重的描了幾下,然後在後面畫了一個小三角:“你們看,這兩個圓圈是天坑,想要進入琵琶寨,就要從天坑中間的石橋躍過去。

這天坑看上去是兩個,但實際上底下是相互貫通的,兩個天坑之間的岩石就像是一座天然的橋樑一樣,可能有五六米寬的樣子,我說不準。

有一年地震,把天坑中間連線的橋樑震裂了,後來連著下很長時間的雨,中間就裂開了大半米,現在只有那些膽大的人才敢從上面跳過去。”

“小姑娘,你的建議是什麼?”童老爺子摩挲著菸斗,看了看阿暖微笑著說道:“如果讓你決定,你會帶我們從哪條路走。”

阿暖靜靜的想了一下,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們要去做什麼,如果你們帶的東西比較少,我覺得走新路會好一些,也不會引人注意。

如果帶的東西很多,我建議走老路,通往琵琶寨的老路要翻山越嶺,走的人比較少,唯一要擔心的就是那座橋,那裡手機沒有訊號的,一旦發生危險,會很麻煩。”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走老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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