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怪樹(1 / 1)
我趕忙上前幾步,遠遠看到兩座奇峰之間掛著一大片棉絮一樣的雲團,雲團深處藏著一大片黛色的陰影。
天風起伏,撕下一縷縷青雲,雲層聚散之間,那片陰影模模糊糊的從雲山霧罩之間露出了本來的面目,竟然真的是一艘巨船的影子。
極目遠眺,躲在雲裡的陰影,像是一塊漂浮在半空的超級衝浪板一樣,一條黑色的線沿著船身化成一條弧線,墜入遠山之間,不知去處。
“這……這應該不會是咱們剛才探索過的黑船吧?”孫柏萬咂了咂嘴,有些呆滯的說道:“難道說,咱們現在就在鏡湖下面?頭頂的天空是鏡湖的湖水?這說不通啊,太不可思議了,這簡直超出了科學可以解釋的範圍。”
我向前走出五六米,轉身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遠遠望出去,發現修建在道路盡頭的小橋似乎是一座單拱石橋,停泊在湖心小島邊上那艘說不出名堂的小船,一直在隨著水面波瀾輕輕晃動著。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們好像就是在鏡湖下面。”麻雷子皺著眉頭四下打量著漂浮在半空的殘雲,一字一句的說道:“當初在前往黑色巨船的途中,我一路都在觀察著湖底的變化,我也是怕萬一遇到什麼危險,第一時間可以採取行動。
當時水下面就有一些絮狀物,當時我以為就是普通的水藻就沒有過多理會,沒想到竟然會是飄在天上的雲彩,它們的位置幾乎完全相互對應。”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祝茜砸著嘴失神了片刻,下意識從口袋裡掏出糖果盒,倒了兩粒糖,按進嘴裡:“真沒想到,在船上看的時候,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大湖,可現在站在湖底,卻發現,大船竟然飄在天上,湖水中隨波逐流的水藻,在這裡竟然是散佈在天上的流雲,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剛才的湖泊是鏡湖,那咱們眼前的又是什麼?”阿成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臂,茫然的說道:“這裡也是一片水域,腳下的道路一直修建到水裡,應該是一條古棧道。
遠處有拱橋連線湖心島嶼,島上有樹,也有石桌凳,應該是供人休息的,遠處還停著一條小船,說不定前往懸宮還需要乘船,老闆,這鏡湖究竟有幾層?”
“我們肯定已經在鏡湖了,過去看看吧。”童老爺子默默的看著遠處的山林,把菸斗咬在嘴裡,指著棧道盡頭淡淡的說道:“如果天空的陰影果真是那條黑色巨船,恐怕往前一直走就能見到鎮水銅牛。”
“或許眼前看到的都是障眼法。”我小聲說了一句,揉了揉眼睛,撿起一顆小石子拋了出去,小石子落入水中發出“咚”的一聲,潭水微微盪出一片漣漪,隨後又慢慢平靜下來。
水波動盪之間,我又想起了在鯨落山那幢石頭房子前的遭遇,那種真實的讓人沉迷的幻覺,眼前所見的一切會不會也是某種讓人深陷其中的障眼法呢,想到這裡,我不由的多看了張瞎子兩眼,他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麼異常的神情,默默的看著遠處的瀑布發著呆。
一時間我們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見招拆招,跟在童老爺子身後踏上了碎石鋪成的棧道,道路兩側偶爾還能見到從水下伸出來的白色藤蔓。
這些藤蔓像是一簇一簇的花球一樣聚攏在一起,掛在上面的骷髏花大都已經凋謝,有一些還長出了幾隻老鼠大小的倒吊人形狀的青灰果實,一些果實垂在水裡,被湖水泡的開裂膨脹,不斷滲出紫紅色的汁液,引得數十條手指大小的銀色小魚前來吞食。
遠處的瀑布“嘩嘩”作響,雖然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但是臉上仍然還是能夠感受到空氣中霧化的水汽,走了沒一會,胸前就已經是溼漉漉的一片,連睫毛上都開始凝出一粒粒的藍色小水珠。
棧道上的碎石有大有小,地面多有起伏,如果忽略了身後黑漆漆的通道,倒像是一片旅遊勝地,一旦商業化開發,必定時常人滿為患。
我有些不甘心的探頭出去照了照腳下,發現湖水深邃無比,雖然依然清澈,但是越往深處看就越顯得模模糊糊,水下面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怎麼看也看不清楚。
我們腳下的棧道修築在一條深入湖心的岩石褶皺頂端,似乎是直接削山而建的一條道路,岩石褶皺底下連著一片波浪形的石壁,成片的水草長在石縫之間漫無目的的漂浮著,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有多深。
越往前走,我心裡越發吃驚,因為我發現就在那片巨大的陰影附近正好是幾座鋒利如刀的山峰,半山飛瀑如虹,山勢高俊挺拔,山巔直入雲霄。
我閉著眼睛,認真回想了一下,猛然想起之前我們划船前往黑色巨船的時候,途徑過幾座小島,那些小島的位置,似乎無形之間與這幾座山峰的位置暗暗呼應。
我心裡一下子有些恍惚,難道說,遠處這幾座山峰竟然會是那片坐落在鏡湖中的小島?
山峰主體是那幾個小島沉在湖水下面的部分,沒入雲端的峰頂,就是露在鏡湖水面之上的部分。
這麼說來,我們之前見到的那些圍著小島巡遊的銀色怪魚,竟然會是眼前徜徉在山巒之間的白鳥?
我一邊使勁琢磨著,一邊四處打量,心裡說不出的彆扭,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和謹慎,似乎連張瞎子也沒有料到這片藏在地下的世界會有如此驚人的景象。
走到一半的時候,已經能夠看出棧道盡頭的橋樑全貌,這是一座完全由碎石拼合起來的橋樑,只不過眼下這座橋只有一半是完好的,不知道是還沒有建造完成,還是後來坍塌了。
棧道盡頭的一部分依然無恙,湖心島上的部分只殘留了半米多高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碎石堆起來的墳包。
橋頭和棧道之間長著一顆高大粗壯的樹木,樹幹筆直堅挺,樹頂枝丫叢生,上面似乎還掛著大小不一的果子。
停靠在湖心島附近的小船在這個時候已經飄到了低矮的石墩旁,船上有篷,船裡面有什麼一時半會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兩三隻羽色灰白的水鳥悠閒的躲在船後,似乎被我們的腳步聲驚擾,慌亂的拍打著翅膀,貼著水面劃出一條長長的水線,匆匆鑽進遠處的草叢裡不見蹤影。
麻雷子說那東西應該是小鸊鷉,也叫王八鴨子,是一種以魚蝦為食的水鳥:“水裡肯定是安全的,放心吧,這東西最膽小,如果水裡面有危險,它們肯定不會在這一帶生存。”
棧道盡頭是一片石頭壘成的圓角矩形石臺,石臺不大,似乎還起到了橋墩的作用,一道一人多寬的小石橋從石臺上逐漸延伸出去。
走到近前,我一眼就認出來,長在石臺邊緣的大樹,是一棵懷抱粗細的木棉,大大小小的果子高高的懸在枝頭,看起來像是還沒長大的哈密瓜一樣,個別的果子已經完全炸開,猶如一團蓬鬆的雲朵。
樹幹上佈滿了斑駁,樹皮上的刺已經掉完了,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疙瘩,樹根部分裸露在外面,掛滿了粘稠蓬鬆的水草,引得一群小魚嬉戲其中。
“建造這座橋的人厲害了。”小白咂了咂嘴,慢慢的走到旁邊的石橋邊上,輕輕踩了踩橋面的碎石,激動的說道:“這是一種幹砌石拱橋,是非常原始,十分罕見的一種建造方式,歎為觀止,歎為觀止。”
“小白,什麼是幹砌石拱橋?”孫柏萬拍了拍木棉樹的樹幹,三兩步走到石橋邊上,輕輕踏出一步用力踩了踩:“這座橋是沒建造完成還是斷了?對面也有一半,會不會是遇到地震塌了。”
小白搖了搖頭,想了一會,沉聲說道:“所謂幹砌,就是說構成建築的石材幾乎沒有經過刻意的加工和新增任何黏合劑,直接用純天然石塊堆築而成。
前面這座橋看上去可能是沒有完工吧,我不太肯定,不太像是塌了。這種結構中石材是相互鎖釦起來的,石塊與石塊之間會因為天然的熱`脹冷縮相互調整,在建造過程中石匠也會在層層石塊中創造出很多的接觸點來增加強度,如果發生坍塌,應該不會是現在看到的樣子。”
“或許這座橋是人為破壞的。”我站在木棉樹下看了看遠處的石墩,低聲說道:“你們看那邊,原本應該擺放著石桌石凳,現在只有石凳倒在地上,石桌不見了,或許已經沉到了湖裡。”
孫柏萬小心的沿著小石橋向前走了兩步,看了看對面的湖心小島,又歪著頭看了看飄在一旁的小船,沉聲說道:“船上還放著碗筷呢,擺了幾個小碟兒,不過東西早就沒了,碗筷上都長蘑菇了。”
“快看!”祝茜猛然大喊一聲,指著湖心島的小樹急促的說道:“飛魚,有飛魚去吃樹上的果實。”
我趕緊繞過小石橋看了看,湖心島上的小樹不知道是什麼品種,株形不是特別高,但是整體十分蓬鬆,像是一個充滿氣的大氣球一樣,幾乎撐滿了整片湖心小島。
樹上幾乎沒有什麼葉片,枝條上面掛滿了指頭肚大小的果子,墜得樹枝四面下垂,有些甚至已經貼在的地上,重新生出了根鬚。
我看了看其他人,除了祝茜之外似乎只有阿成看到了,祝茜一臉肯定的告訴我們,肯定是魚,不會是其他某種動物,我正想開口說話,眼前銀光一閃,果然見到一條魚鰭特別寬大的小魚,像是一道利箭一樣,從水裡射了出來,劃出一條拋物線,擦著湖心島的小樹穿了過去。
魚嘴一張,恰好把一枚果實套了進去,隨後藉著慣性從樹枝縫隙當中滑了出去,一頭扎進潭水不見蹤跡。
我們看的都傻了,似乎從來沒有預料到,竟然還可以這樣操作,我趕緊往湖心島的小樹上照了照,樹枝上的小果實微微晃動著,枝頭長滿了瓜子大小的灰白色葉子,地上還堆了一層熟透的果實,除此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了。
童老爺子看了看阿成,朝著他揮了揮手,阿成應了一聲,快速的衝上石橋,跑了幾步縱身一躍,落在了湖心島的石墩附近。
阿成小心的朝著湖心島的小樹貼了過去,探著身子從樹下撿了一顆果實,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後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味道,看上去像是野柿子,不知道是什麼品種。”
他快速的說著,又往前挪了幾步,對著小樹細細的看了一會,伸手摘下一顆果實拋了回來:“樹上好多黏液,可能是那些飛魚身上的,腥氣很大。”
麻雷子抬手攔,接下了阿成跑過來的果實,看了一眼,伸手遞給了小白,小白看了看,輕輕搖了搖頭:“看不出來,我對這些研究的不深,這種雞心形狀的果實確實有點像是野柿子,但也只是像。”
我歪著頭看了一眼小白手裡的果實,拿過來捏了幾下,又聞了聞,大小跟紅棗差不多,顏色黢黑黢黑的,上面有兩條對稱的紋路,聞上去也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孫柏萬接過去看了看,舉起匕首小心的劃了個口子,果實裡面呈暗紅色,聞起來有些酸酸的,口水不由的也被勾了起來。
“過橋。”童老爺子大手一揮,慢慢的登上了石橋,低著頭看停在湖心島旁邊的小船說道:“阿成看看旁邊的船有沒有問題,我們準備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