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青金觀舊物(1 / 1)

加入書籤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孫柏萬一瘸一拐的跨過一片灌木叢,嘆了口氣,看了我一眼,撩開袖口低聲說道:“老陳,這次恐怕虧大發了,你還記得這個吧?現在排我前面的幾個人可能都已經沒了。”

我歪過頭掃了一眼他手臂上箭簇一樣的圖案,低聲說道:“嗯,秦雪提到過,之前你不上也說過,三十六天罡星叢,你是第九位,你說你前面的人都沒了?那豈不是?”

“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是我。”孫柏萬苦澀的笑了一下,搓了搓胳膊上的箭簇圖案,低聲說道:“就像我說的一樣,這個圖就是束縛和犧牲,根本不是小雪姐說的什麼象徵勇氣、無畏還有什麼忠誠的圖騰,嗯,也許,一開始是吧。”

我見孫柏萬走的有些吃力,乾脆把他的胳膊搭在了我的肩頭,撐著他往前走,之前的魘幾乎把他的大腿貫穿了,雖然張瞎子已經取出了魘,但是孫柏萬的腿仍然遭到了很嚴重的損傷,按照張瞎子的意思,出去之後少不了一場手術,之後能不能正常走路,還得看老天爺有沒有這個閒心。

孫柏萬眼中露出一絲陰狠,低頭看著自己血淋淋的大腿,苦澀的笑了一下,低聲說道:“這個紋身代表著北斗星叢三十六天罡,十二之後,但凡有人隕落,很快就會有新的人手重新替補進來,但是十二之前,卻是不變的,這些小雪姐應該告訴過你。”

“嗯,秦雪跟我說過。”我小心的撥開一叢樹枝彎腰轉了過去,我的獵刀被張瞎子飛了出去,只能臨時找了一根木棍削尖,又當柺杖又當武器的拿著,我看了看前面開路的張瞎子,低頭說道:“她提起過,一號數字是她們家的老人,這規矩也是那位定下的,二號數字是她六祖爺,三號數字沒說,四號數字應該是辛四郎,還有她自己的號碼是六。

我查過一些資料,秦雪說的她們家的老人,名叫童章,當年跟著張勳打過仗搞過復辟,後來去了法國,深海的前身就是童章創立的,至於她六祖爺,就是當初和辛四郎一起被送入那幅畫裡的童成。”

“呵呵,可以啊,這你都知道,那我就不多廢話了,這個三是誰,我也不大清楚,我猜應該是外人,比如那個姓張的算命先生或者是羅長腿這樣的人。”孫柏萬陰惻惻的笑了一下,指著自己的胳膊說道:“老爺子估計沒告訴過你吧,他手上的數字是五,還有……”

孫柏萬抬頭看了看張瞎子,慢慢說道:“最初老老太爺成立這個組織的時候立過規矩,排在首位的是主星,你可以理解成我們這些人的老闆,前幾位沒了以後,老爺子的數字是五,所以順理成章的變成主星,接管了一切,一直到現在。

按照規矩,萬一老爺子出了意外,小雪姐將是下一位主星,也就是這個組織的大頭,所以她出意外之後,其實影響特別大,很多東西都要重新洗牌。”

孫柏萬咂了咂嘴,喘著粗氣,靠在一棵大樹上歇了會,看了一眼手上的圖案,接著說道:“所以,你明白我現在的處境嗎?唉。”

“你的數字不是九嗎?”我看了他一眼,接過他遞過來的水壺抿了一口,低聲說道:“秦雪的數字是六,你們之間不是還有兩個人嗎?也出意外了?”

孫柏萬苦笑了一下,歪著頭看了看張瞎子,揚了揚下巴:“其實吧,所謂的三十六天罡,十二後面的數字常換常新,可前面的十二個數字只到十,如果我不回來的話的,恐怕最多排到九。

七這個人,在,但是從來沒有現身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倒是懷疑七號是前面那位,從老爺子對他的態度來看,除非他很特別,否則絕無可能,我剛回來的時候,甚至懷疑過,他就是傳說中的第三個數字。

至於八號,呵呵,是辛家人,你也知道,辛家出了小雪姐那檔子事情以後,逐漸被疏遠了,而且他們家的人應該是找到了新的靠山,跟我們也是越來越不對付,這兩個人已經被規矩排除在外了,所以,你懂了吧。”

我看了看孫柏萬,神色複雜的說道:“也就是說,等我們出去以後,你孫大聖就是這條暗線未來的掌舵人,”

“呵呵,理論上確實是。”孫柏萬面無表情的笑了一下,嘴角一歪,小聲說道:“可我偏偏不隨他們的願,他們拉我入夥,無非是看上了我這一點兒孫家的血脈,哼,當年我媽是出交通意外走的,那些人以為做得足夠專業了,可是他們忘了一個詞叫做雁過留痕。

老陳,聽我一句,我要是真被強推上位,後面的你就別參與了,我對長生什麼的沒興趣,但是我不願我媽死的不明不白,咱們的關係始於萍水,終於君子吧,別到最後刀兵相向。”

孫柏萬說著,用力的抓在了我的手臂上,一臉莊重的看了看我,淡淡的說道:“或許你一開始就是局內人,但是我想,接下來的棋,就讓我去下吧。”

我們正說著,張瞎子忽然停了下來,擺了擺手臂,示意我們找地方躲藏一下,他四下看了看,低聲說道:“我們好像被跟蹤了。”

“跟蹤?”孫柏萬緊張的捏了一下腿上的傷口,狐疑的四下看了看,悄聲說道:“怎麼可能,咱們……我知道了,說不定就是那些人,偷襲你跟豹子不成,反而來這裡了。”

我默默的伏在一旁,四處查探起來,松林裡一片寂靜,遠處幾隻怪鳥嘎嘎叫著往遠處飛去,我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麼被人跟蹤的痕跡,張瞎子往一側看了看,淡淡說道:“我故意走了彎路,我們已經在這片樹林裡兜了幾圈了,確實有三個人遠遠的跟在後面,只不過這三個人都很謹慎,到現在也沒有露出明顯的痕跡。”

張瞎子受傷的眼睛已經不再流血了,只不過還是不能睜開,他看了孫柏萬一眼,輕聲說道:“在懸宮的時候,我就曾經感覺到有人跟著我們混進來了,應該是兩個人,只可惜這兩個人非常謹慎,我設下的陷阱沒有一個被激發,後來進入懸宮之後,這兩個人的氣息就消失了。”

聽完張瞎子的話,我跟孫柏萬全都僵住了,誰都沒想過,竟然有一條尾巴一直綴在我們後面,而且我們竟然全都沒有察覺到,我不禁有些後怕,要是跟在我們後面那兩個人突然發難,恐怕我們早就團滅了。

“他們的目的應該也是銅鏡上的神文。”張瞎子抿著嘴,輕聲說道:“有了神文,就能找到那道門在哪裡,不過,我覺得還有一個可能性。”

張瞎子說著看向了孫柏萬,孫柏萬臉色一變,嘴角抽了抽,低聲說道:“不會是我吧,哼,真沒想到,果然已經有十號了,老陳,找到第十個人,就能知道是幕後的人是誰了,不論是偷襲你跟豹子,還是我媽的交通意外,可是也不對啊,就算有這個人,他也不會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翻起浪花來啊。”

“咱們繼續兜圈子,還是想辦法解決了後面的尾巴?”看著義憤填膺的孫柏萬,我對著張瞎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張瞎子搖了搖頭:“對方現在只有一個人,另一個應該倒在下面了,跟著後面這人的身手可能跟我相當,咱們勝算不高,走吧,先出去,路上有機會的話,再說。”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跟老陳不行似的。”孫柏萬無奈的咂了咂嘴,在自己大腿上輕輕按了一下,呲著牙說道:“呵,我還真不行,估計以後我要跟跛豪一樣了,我記得老爺子收藏了好幾根手杖,有一根杖杆裡面還藏了一個shot杯,當時我就特別喜歡,這下好了,用上了。”

看著孫柏萬一臉自嘲的樣子,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小心的撥開一叢灌木,朝四周看了看,身旁這片松林非常原始,處處可見七八人才能合抱的巨樹,偶爾還能聽到一些鳥獸的鳴叫聲,一隻狼獾呆呆的躲在灌木叢後面,直到我們走近才晃著尾巴遠遠跑開。

我們匆匆的向前趕路,一直走了五六公里才走出原始森林的覆蓋範圍,走出叢林沒多久,孫柏萬的強光手電已經亮不起來了,經過一路的照明,我手上的強光手電基本上也到了強弩之末,打出來的光朦朦朧朧的,似乎隨時都會徹底暗掉。

孫柏萬索性把匕首塞到我手裡,自己拎著沒電的強光手電當臨時的武器,我們邊走邊留意身後的情況,出了森林之後,就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一些散發著淡淡熒光的小蘑菇一團一團的聚在灌木下面,看上去特別夢幻。

我扶著孫柏萬慢慢的往前走著,一扭頭髮現一棵倒塌的樹幹有一大片金色的斑點,匆匆看了一眼我就認出來,那些東西是金耳,心裡頓時興奮起來:“金耳!這麼大一片金耳。”

“什麼是金耳?”孫柏萬看了我一眼,指著樹幹上那一大片金燦燦的東西說道:“是這些東西嗎?黃色的木耳?怎麼長得跟腦漿一樣。”

“這玩意兒是金耳,也叫黃木耳。”我匆匆解釋著,俯身摘下來一大片聞了聞,隨後咬了一口,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頓時在味蕾中爆發開來:“嗯,能吃。”

聽到我說能吃,孫柏萬立馬換了個壓腿的姿勢,彆扭的蹲了下來,學著我的樣子摘下來一大片,放在嘴裡嚼了起來,含糊的說道:“味道不怎麼樣啊,不過好過於餓肚子,我跟你們說自從上次吃了點壓縮餅乾之後,我這肚子裡可一直空著,剛才又大出血,現在走路兩眼一直冒著黑星星。”

“廢話,這玩意兒本來就不是生吃的。”我見孫柏萬吃了一把又一把,趕緊把他攔了下來:“差不多得了,稍微有點東西就行,咱們後面可能還跟著人呢,趕緊往前走,出了灌木叢,那人就必須現行了。”

“嗯嗯,對了,你說咱們要不在這上面搞點花頭?”孫柏萬咂了咂嘴,又抓了一把金耳塞進嘴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瞎子,低聲說道:“說不定,那人見咱們在這吃這些金耳了,估計這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咱們要不做做文章?”

“不必。”張瞎子站起身來,朝著一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淡淡的說道:“他受傷了,估計不需要我們出手,走吧,後面的人恐怕走不出這片林子了,被魘刺中,除非立即取出來,他已經晚了。”

“牛。”孫柏萬朝著張瞎子豎了個大拇指,隨後把手搭在我肩頭,討好的說道:“老陳,搭把手唄,也不知道還有多遠啊,我的腿快沒知覺了,你說羅長腿那一卦到底是什麼,是不是他跟老爺子比的那個手勢?會不會是我猜錯了?我現在都有點懷疑,我能不能順利上去。”

“別廢話了,省點力氣吧。”我小心的把孫柏萬撐了起來,他疼的嘴角不自覺的抽動著,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我身上,朝我無奈的笑了笑,我用力拉了他一把,往前面照了照,匆匆說道:“趕緊走吧。”

也不知道走了多上時間,頭頂忽然一片開闊,四周的灌木也開始變得稀稀拉拉,大塊大塊的巨石隨意的散落在地上,遠處是一片奇形怪狀的岩石叢,幾株小樹歪歪斜斜的從岩石的縫隙之間探出頭來。

抬頭一看,發現我們到了一處天坑底部,頭頂灰濛濛的,也不知道具體有多高,四周到處都是斷裂的石頭和一些動物的骨骼,我把強光手電舉了起來,匆匆晃了一圈,一片亮光突然在右前方閃了一下。

我趕緊又照了過去,五六米開外的一片斷裂的岩石上,一個柱狀物體微微閃了一下,我看了張瞎子一眼,隨後撐著孫柏萬慢慢的靠了過去,走近一看,發現那東西像是一把插在岩石裡面的匕首,只剩下光溜溜的手柄還露在外面。

張瞎子臉色忽然一變,腳步匆匆的走了過去,孫柏萬皺著眉頭看了看張瞎子地背影,低聲說道:“牆上插的是什麼東西?”

我搖了搖頭,拉著他靠了過去,張瞎子已經到了岩石下,仰頭看著插在石頭裡的匕首,隨後抓了上去,用力的拔了起來。

隨著一陣“咯啦啦啦”的刺耳摩擦聲,一柄三十多公分長的條狀物體被張瞎子硬生生從岩石上抽了出來,他拎著那東西晃了幾下,瞬間閃出一片金燦燦的光芒,我掃了一眼,發現竟然是一柄金鞭,只不過已經斷了,斷口處十分平整,像是被某種利器瞬間截斷的。

“青金觀的東西。”張瞎子笑了一下,晃了晃手裡的金鞭,看了我一眼,淡淡說道:“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見到,可惜,斷了。”

我從張瞎子手裡接過斷了一截的金鞭,感覺估計得有二三十斤重,要是金鞭不斷,恐怕重量會接近四五十斤,想要用它當武器,恐怕膂力一定非常驚人。

我看了看手上的半截金鞭,雖然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腐蝕,不過整體上看起來品質還是相當不錯的,跟當初在寒林暮雪圖中見到的非常相似,吞口處是一圈猙獰的饕餮紋,上面有很多磨損的印記,似乎在被插進岩石之前,經歷過一場十分劇烈的拼鬥。

我看了一會兒,又把金鞭遞給了張瞎子,快速說道:“我記得青金觀觀主隨身攜帶的不是銅鞭嗎?不會氧化?”

“這就是,童尚文的鑰匙你也見到了,是什麼質地?”張瞎子握著金鞭甩了個花,淡淡的說道:“其實這是幾種金屬混合鑄造而成的,據說萬年不腐,現在的工藝都達不到這種水平,金鞭上一任的主人應該已經隕落了,能斬斷金鞭的恐怕不會是凡品。”

張瞎子說著,轉過身匆匆往前走去,我貼著岩石上的小孔看了看,又往裡照了照,發現裡面什麼也沒有,拉著孫柏萬緊緊的跟了上去。

張瞎子獨自一人在前面快速的探查著路線,我跟孫柏萬從中間往外圍一點一點的擴散,找到最後,發現我們果然身處一片天坑底下,這片天坑像是一個大山坳,四周全都是破爛斷裂的岩石,看上去似乎隨時都可能滾落下來。

山坳近似一個馬蹄形狀,中間是一片稀疏的小樹和夾雜在各個地方的灌木叢,往外則是一層稀薄的地衣,以及起伏開裂的岩石,頭頂黑沉沉的,看起來非常空曠,似乎具有相當的高度,似乎上面另有空間,只可惜我們找了一圈,也沒發現適合攀爬的地方。

四處都是割裂的山壁,高度可能也不比我們之前下過的兩個天坑少多少,眼下我們還有傷員,想要上去,無異於登天,山壁上雖然掛了一些老藤,但是長得十分稀疏,而且只到山壁中段,再往上似乎就沒有了。

一直沿著山壁轉了上百米,我們才在一處鋸齒形狀的岩石堆附近發現了一片稍微低矮的山壁,這裡似乎發生過崩裂,石壁從中間斷開了好幾個大口子,仰頭向上,剛好可以見到邊緣,想要爬上去,似乎也只有從這裡上去了。

我抓著強光手電照了照,上面有一大片斷裂,一塊巨石像是一頭雄獅一樣卡在山縫之間,似乎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當頭砸落下來,大概估算了一下,雖說眼前的山壁是目前我們見到的最為低矮的地方,但看上去差不多也有四五十層樓高。

“怎麼辦?上面是空的,肯定有路。”孫柏萬坐在一片凸起的岩石上,皺著眉頭說道:“要不算了吧,你們走吧,我肯定猜錯了,羅四爺那個手勢估計就是OK。”

我向上看了看,一條細細的裂痕一直朝著黑暗裡延伸出去,上面的石壁雖然多有斷裂,但是卻並不好下手,徒手攀巖,根本不是字面上這麼簡單,稍不注意,非死即傷,孫柏萬分明是讓我們放棄他了。

“開什麼玩笑,那邊有樹藤,我上去砍一些下來,不就是一百多米的懸崖嘛。”我笑了一下,在孫柏萬肩頭拍了一巴掌,又抬頭朝著頭頂的山壁看了一眼。

我正說著,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一仰頭就看到有什麼東西徑直墜了下來,我嚇得趕緊抓起強光手電往上照了過去,孫柏萬下意識的把胳膊舉了起來擋在臉上。

張瞎子抄起金鞭一掃,就把那東西捲了起來,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條手指粗細的麻繩,我趕緊往上照了照,崖壁上有個人影晃了一下,慢慢伸出頭來,誰知道強光手電竟然在這個時候完全黑了下去,視線盡頭一下子變得一片黑沉,只有張瞎子的獨眼在霧氣騰騰的黑暗裡閃著異樣的精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