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光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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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因為小青驢的原因,我替換了之前的小夥子,兼任了寵物飼養員。

小夥子姓谷名東,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咕咚,二十剛過五,正是大好的青春,在外面幹過幾年自衛隊,後來覺得價效比不高,他自己也沒拿卡的打算,就找了個機會退了回來,手上也有箭簇圖騰紋身,跟我熟絡了以後,還讓我看過,他的數字恰好就是36。

童老爺子曾經說過,我看過了那把日記本上的內容就會知道一切,可唯獨有一點,他並沒有在日記中告訴我,陳金龍究竟是誰?我乾爹又是誰?如果給這個道人不是我們的記憶偏差,那麼我爺爺當初究竟是怎麼找到這個人的?

雖然童遠也說過,我可以來也可以不來,可是有些東西一旦生了根,發了芽,就很難不去理會。

來留雲山莊之前,我帶著父母回了一趟鄉下老家,父母記憶中的小山嶺已經成了一片別墅區,原本的小河溝也變成了一片巨大的人工湖。

我們家的老房子依然健在,院子裡多了幾棵高大的桐樹,臨街的空地上種了四五株花椒,一群翅膀金黃的小雀在樹叢之間歡叫著,一點也沒有怕人的模樣。

問了時常給我們家看院子的老叔,在他的記憶中,那片小山嶺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開發商圍起來蓋房子了,至於有沒有一個道觀,他竟然完全沒什麼印象。

老兩口回到院子裡挑了一棵最為壯碩的大桐樹,說樹上興許住著神仙,咱們就將就將就,燒了香願意願意,你乾爹要是真的到了那邊,肯定能知道。

我還是不死心,尋了幾個年長的大爺大伯,一問才知道,原來的小山嶺上好像確實有個不大的小廟,裡面也沒什麼香火,曾經還見過裡面住了一個道士,他們年輕的時候,山上的道士還經常騎著腳踏車下來買米買面,再後來就不知道了。

一圈走訪下來,除了幾個年事已高的老人,其他人的記憶中完全沒有青金觀的名字,也沒有什麼道士的蹤影,就連曾經那片綠柏青松的小山嶺,也已經隨著時間,被眾人拋在腦後。

我抬頭看了看天空,殘月如勾,天色尚白,夕陽的餘燼在天邊塗抹了一層透明的金黃,小青驢低著頭咂吧咂吧的喝著石槽裡的清水,尾巴時不時的甩動幾下,揮趕著飛舞的蚊蟲。

“青兒,差不多是時候了。”豹子在我肩頭拍了一把,隔著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小青驢,低聲說道:“說真的,我心裡總覺得有點兒不靠譜,萬一那驢鬧肚子,咱們會不會半道上被驢拉出來,到時候你一坨,我一坨的?”

我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看了看他,沉聲說道:“順其自然吧,我現在也是兩眼一抹黑,前面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只能到了跟前,才明白是山珍海味,還是臭魚爛蝦。”

看著已經開始擦黑的天幕,我匆匆站起身來,推開門走了出去,經過這兩天的飼養,我跟小青驢之間已經建立了非常深厚的關係,見我出來,小青驢抖了抖耳朵,顛顛的跑了過來,一頭撞在我懷裡輕輕蹭了兩下。

“走吧,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接下來就是用你的時候了。”我在小青驢脖子上拍了一巴掌,青驢似乎聽懂了我的話,晃了晃腦袋,尾巴四下拍打起來。

我從籮筐裡挑了一根最長的紅蘿蔔,一邊走,一邊喂,小青驢跟在我身後一邊走,一邊吃,繞過幾處宅子,一路到了隱藏在留雲山莊的地下建築,夜燈散出來的光昏昏沉沉的,映著陰沉的暮色,幾乎讓人分不清此刻的光陰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依然還是地下二層,路過一層的時候,我又朝裡面看了看,原本堆積如山的東西,竟然全都沒有了,裡面空蕩蕩的,一片黑沉,看上去遠比堆滿東西的時候要陰森恐怖得多。

推開地下二層的大門,眼前頓時亮如白晝,頭頂至少裝了上千只LED裝置,就連兩邊的牆上也遍佈光源,眼睛下意識一閉,好一會兒才從短暫的失明中恢復過來,一扭頭髮現旁邊掛了好幾排眼鏡,趕緊拽了一副戴了起來,這才感覺眼前的世界舒服了很多。

視線盡頭是十多排像是伺服器一樣的裝置矩陣,大量的線纜如同巨蟒一樣匍匐在地上,七八個身穿防護服的人正匆忙的做著除錯,這些人全都包的嚴嚴實實的,也看不出究竟誰是誰。

距離入口將近五十米的地方,豎著上百面長方形的鏡子,這些鏡子全都豎著固定在不同的機械臂上,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環繞成一個圓形,整片空間在這叢鏡子陣之間層層反射,顯得光怪陸離。

圓形正中的地板上,鑲嵌著一個非常大的圖案,圖案分內外兩圈,外圈是一個巨大的圓環,圓環大概有十公分寬窄,上面八個六邊形,分列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每一方位的六邊形裡面都有不同紋路表示,各個方位正中都立著一尊黑沉沉的方尖碑,這些方尖碑的高度目測在二十到三十公分左右,看材質似乎跟石頭鑰匙差不多,估計和之前的吞狗石像類似,都是用具有某種放射性的隕石做成的。

方尖碑表面印刻著不同的紋路,這些紋路跟地上那些六邊形圖案中的紋路十分貼合,遠看就像是一直從地面延伸到方尖碑上的一樣。

碑頂各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每一尊方尖碑外圍都有一圈菱形的晶石,這些晶石各自鑲嵌在噴槍一樣的儀器中,所有晶石的尖角全都對著碑頂的石頭,看起來就像是衛星天線一樣。

密密麻麻的線纜從儀器中延伸出去,按照不同的顏色,分別歸納,最終匯聚在一起,伸入遠處的矩陣,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支巨大無比的孔雀翎。

八個方位的紋路中,各自伸出三條長線,如同靈蛇狂舞一般,相互糾纏著,共同組成了一片繁奧難懂的圖騰,這片圖騰最終環繞成一個花環一樣的圓,正中間則是一個精美絕倫的五瓣桃花。

看到這個圖案,我稍稍愣了一下,前兩天我還在兩個工作人員的電腦上見過這個圖案,童老爺子的日記本上有這個圖案,徐海的手繪中也有這個圖案。

童老爺子雖然提到了這個圖案,但是對它著墨極少,只說了個五瓣桃花或許是定山上人留下的印記,童遠告訴我說,這個圖是一種密碼,透過它就能順利進入被定山上人藏起來的世界。

我揉了一下有些發酸的眼睛,快步走到近前,發現構成整幅圖案的正是那種能夠發光的神秘礦石,所有的石頭全都牢牢的嵌在地上,石頭表面也經過非常精細的打磨。

石頭散發出來的光也特別溫和,看起來像是玉石一樣,我俯身摸了一下,觸手溫熱,倒是有一些像是我們在沙海見到的那些怪石頭。

小青驢似乎對圖案正中的五瓣桃花特別感興趣,晃著腦袋就走了過去,低著頭在發光礦石上來回的嗅了嗅,尾巴甩了兩下,竟然一屁股臥了下去,腦袋耷拉在花蕊圖案上,身子在地上蹭了幾下,像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這才晃著尾巴怡然自得的享受起來。

豹子正在和那個外號叫咕咚的小夥子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個箱子,箱子有半人多高,看不出是什麼材質,豹子在咕咚的協助下把箱子背在背上,似乎覺得有些不合適,又重新放了下來調整了一下揹帶的鬆緊,這才再次把箱子背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

箱子看起來十分有分量,豹子走了沒幾步就連連搖著頭,在咕咚的協助下又把箱子放了下來,見我過來,匆匆招了招手,大聲喊道:“青兒,過來搭把手。”

我朝他打了個招呼,快不走了過去,走到近前,才發現箱子裡裝的東西竟然是我之前看到過的甲冑,豹子笑了一下,拍了拍箱子,喘著氣說道:“太沉了,一個人完全搞不定。”

“這是什麼東西?誰的鎧甲?”我伸手摸了摸箱子裡的甲冑,感覺觸手冰涼,也說不上是什麼質地,完全不像是道具,更像是一副真正能夠在戰場上廝殺的戰甲。

豹子往一側掃了一眼,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咕咚,抓緊時間改箱子,這玩意太重了,一個人抗不了。”

藉著豹子的視線,看到童遠正咬著一支雪茄,靜靜的站在一塊螢幕前,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朝我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準備開始吧。”

在童遠的指揮下,我們很快聚攏在了鏡子陣附近,我大概看了一下,加上我、豹子以及童遠,攏共十五個人,豹子和童遠各帶六人,我負責安撫小青驢的情緒。

童遠看了看時間,高高的舉起了手臂,比了個OK的手勢,面無表情的喊道:“啟動吧。”

伴隨著一陣嗡嗡的低鳴聲,環繞在方尖碑周圍的晶石紛紛亮了起來,瞬間射出一片耀光,光線持續不斷的注射在方尖碑頂端的石頭上,八塊石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的亮了起來。

隨著這些石頭上的光芒越來越顯著,地面的發光礦石似乎也愈發耀眼起來,不斷的向外逸散著粉末狀的星輝,光芒愈演愈烈,圍繞在外圍的鏡面紛紛閃爍起來,奪目的光芒被數不清的鏡子層層反射出去,萬千世界在鏡子中同時綻放開來。

我緊張的看著臥在地上的小青驢,青驢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耳朵輕輕轉了幾下,黑瑪瑙一樣的大眼睛默默的看著我,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在小青驢的眼裡見到了一絲說不出來的關切。

四周的光芒越來越強,方尖碑頂端的石頭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無法直視的巨型光團,就像是八個形態各異的太陽一樣環繞著我們,圍繞在外面的數百面鏡子也開始按照設定的角度轉動起來,四面八方逐漸升起萬千星辰。

我四下看了看,一些沒有帶護目鏡的人早已經被這片璀璨的光芒逼得閉上了眼睛,剩下的人像是醉酒一樣,緊握著雙手,一臉通紅的看著正在發生的一切。

我們就像是站在一片漩渦狀的星雲當中,腳下的地面也開始變得鬆軟起來,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渾身像是被包裹在溫度適宜的泉水中,數不清的氣泡接連不斷的撞擊在身上,就像是有一雙手不斷的在身上輕輕叩擊著,恍惚中我甚至能夠聽到這些氣泡破裂發出的噗噗聲。

我想要去看其他人一眼,腳下的五瓣桃花圖案忽的一下,光芒大盛,整個人一下子飄了起來,四面八方頓時變成了一個由光構成的世界,光斑像雪花一樣洋洋灑灑的落在我身上,慢慢的為我鍍上了一層像是琉璃一樣的光澤。

前後左右空無一物,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變幻莫測的光斑在我身旁無拘無束的流動著,我想要緊張起來,可是卻感覺不到一絲緊張的情愫,彷彿精神和肉體全都慢慢的放鬆下來。

眼前的世界像是萬花筒一樣,時而聚攏,時而離散,我想要翻轉一下身體,卻發現只有意識在活動,身體就像是走進了沉睡的夢境,慢慢的陷入五彩斑斕的輝光當中。

我不禁想起了第一次透過吞狗進入寒林暮雪圖的感受,整個身體像是被一種冰冷又粘稠的黑暗從下到上慢慢吞噬進去,那種完全不帶任何感情的瀕死感受,幾乎是我這輩子經歷過的最難以承受的感官體驗。

我曾經私下問過其他人,似乎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大一樣,張瞎子告訴我們,所謂的感受大多是我們自己內心世界的投射,所以有些人會感到痛苦,有些人會感到壓抑,當時我還開玩笑的問過張瞎子,他的感受是什麼,他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個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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