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光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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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他笑得有些詭異,探著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這傢伙見張瞎子走遠,竟然偷偷的掰了一根尖牙放在了口袋裡。

“嘿嘿,拿著。”豹子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又把那根尖牙從口袋裡掏了出來,一把塞給我:“你發現沒有,這玩意兒對四邊的黑霧好像有剋制作用,能少吸點兒就少吸點兒,一想到血肉裡全都是那種蟲子我就渾身不得勁兒。”

我看了他一眼,略微猶豫了一下,接過那根尖牙緩緩放進揹包,豹子掰下來的尖牙也就巴掌大小,通體青白色,觸手冰涼,涼颼颼的,估計也是剛長出來的新牙。

見我接過尖牙,豹子嘿嘿一樂,四下看了看,探著身子有掰下一根揣在口袋裡,映秋見我們兩個人手一根尖牙,想了想也找了一根比較小的牙齒撬了下來,匆匆塞進揹包。

我們三個不約而同的朝著上面的張瞎子看了一眼,隨後心照不宣的相互看了看,急吼吼的攀著叢生的利齒往上爬去。

等我們爬到骸骨最頂點的時候,張瞎子已經順著巖壁的縫隙翻了上去,我朝頭頂望了一眼,發現上面一片陰沉,像是聚集了很厚的黑雲。

不過因為視線實在是太差,完全看不清楚上面究竟是什麼,只能隱約猜得到上面應該是一片十分開闊、廣袤的空間。

張瞎子爬上去之後,人就不見了,我們也不敢停留,沿著他攀爬過的路線,一路不停的魚貫而上,雖說是徒手攀巖,但張瞎子選的地方著實優秀,是一條有些傾斜變形的H形山縫,除了因為過高帶來的心裡壓力意外,攀爬起來倒是十分輕鬆。

翻上石壁的瞬間,我順勢在四周掃了一圈,赫然發現,我們攀爬的石峰果然就是此前見到過的懸在黑霧中的石臺。

張瞎子負著手站在石臺邊緣,緊緊的看著一個方向,見我上來,他扭頭看了看我,淡淡的說道:“我們的出路在前面,童遠已經出去了。”

“老闆出去了?”豹子匆匆說了一句,從石壁下探出半個腦袋,我俯下身把他拉了上來,隨後又把映秋也拉了上來。

豹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歪著頭往下看了看,一臉懷疑的說道:“真是奇了怪了,怎麼看不到咱們之前所在的洞穴了?”

“嗯,好像是的,而且我們當時也沒有見到纏在這座石峰上的龍骨。”映秋一臉鬱悶的到處看了看,匆匆走到左手邊,低頭看了看濃郁的黑霧,搖了搖頭:“怪不得,我站在這裡,就已經看的不清楚了,更不用說我們之前在那麼遠的地方,肯定看不到下面的龍骨。”

“我們之前所在的洞穴,在那裡。”張瞎子聞言,轉身走了過來,站在距離我們兩米的地方,指著黑暗深處淡淡說道:“懸浮橋果然還是垮塌了,呵呵。”

我小心的走到石臺邊緣,四下看了看,似乎什麼都沒有,視線盡頭,似乎確實有一面陰沉的石壁,隔著模糊的霧氣,隱約能看到一個茶杯口大小的窟窿,看上去就像是青色油畫上不小心滴了一片黑色的油彩。

看著遠處的黑窟窿,我不禁暗暗咂舌,確實跟映秋描述的一樣,當時站在洞口的時候,懸浮橋板盡頭的石臺一目瞭然,看上去距離並不是特別的圓,不過卻根本沒有看到石峰下盤繞的龍骨。

現在我們人在石臺,再去看當初的洞口,卻發現距離遠了一倍也不止,也不知道究竟是視錯覺還是什麼別的原因造成的。

不過現在也不是打破砂鍋的時候,出去才是正道理,而且聽張瞎子的口氣,童遠似乎早已經逃出生天了,看來童遠身上的鎧甲確實有些門道。

“咱們現在往哪裡走?”豹子四下看了看,似乎沒有發現哪裡有路可以走,皺著眉頭,匆匆問道:“這裡不會又有什麼機關吧?”

“不是,路就在腳下,再等一會兒。”張瞎子故作深沉的抄著手,石峰下的氣流徐徐升騰,吹著他的衣服微微鼓脹。

“等?等什麼?”豹子探著頭往下看了看,臉上寫滿了疑問,我挑了一下眉毛,搖了搖頭,看不出張瞎子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我們是不是要等懸浮橋升上來?”映秋努著嘴猜了一句:“就像遊戲一樣,沉下去的浮橋還會再次升起來。”

張瞎子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懸浮橋是一次性的機關,不會浮起來,我們要等的是陰火。”

“陰火?陰火又是什麼東西?”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張瞎子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默默的仰起頭看向黑沉沉的穹頂,我見他看得入神,抬頭往上看了看,上面黑茫茫的,不像是有什麼東西的樣子。

張瞎子不說,我們誰也不清楚他說的陰火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豹子更是繞著偌大的石臺來回的轉悠著,可惜石臺上一片空蕩,唯有一些殘缺的石塊散落在上面。

豹子不知道罵了一句什麼,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時候,使勁扔了出去,石塊衝破黑霧飛了出去,也不知道落到了哪裡,一點聲音也沒傳上來。

“來了。”

張瞎子突然說了一句,稍稍後退一步,依然抄著手,默默的看向頭頂的黑暗,我朝四周看了看,好像依然沒什麼反應,心裡不由一陣鬱悶,想要問一句,張瞎子微微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上面,隨後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又往後退了一步。

我見他表情慎重,也跟著退了一步,映秋緊張得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了,完全不知道我們在看什麼,匆匆站在我們身後,四下看著。

抬頭一看,上空濃郁的黑色忽然動盪起來,緊跟著一點點熒光接連不斷的亮了起來,猶如燎原的星火,恰似片片漣漪,呼吸之間,逼仄的黑暗就已經亮起無數星辰。

“我去,這什麼情況?”豹子下意識爆了一句粗口,張瞎子回身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冷意,豹子咂了咂嘴,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滿懷歉意的看向張瞎子。

張瞎子似乎也懶得理會豹子,默默的看著頭頂的熒光,眼睛裡全都是金燦燦的光點,看上去竟然有一種特別燦爛的感覺。

看著滿天的熒光,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詞,剎那即永恆,這滿目蒼穹的星火閃亮的瞬間,就已經在我心裡刻下了一片亙古的畫面。

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我已經知曉,這樣的震撼之象,恐怕再過一百年,甚至一千年都不會輕易磨滅。

我們靜靜的看著滿天星光,看了一會兒,真的還從裡面看出了一些門道,這些星光有大有小,或遠或近,位置隱隱暗合古星域,我真是還從這些光亮裡面看出了極少數幾個我認得出的星座。

星辰明滅,浮光掠影,恍惚之間,一些光點竟然從黑暗深處遙遙落下,輕飄飄的落在了石臺前面的虛空裡。

我看了看張瞎子,他衝我搖了搖頭,讓我稍安勿躁,就這片刻的空當,已經又有一些光點從穹頂飄了下來,如落雪,似墜花,洋洋灑灑的懸浮在虛空輕輕晃動。

說時遲那時快,滿天星斗接二連三的的滑落下來,蒼茫的黑暗裡就像是落了一場流星雨,數不清的光點脫離蒼穹的束縛,朝著我們直墜而來。

所有的星光,靜如磐石,動如馳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衝而來,頃刻之間石臺前方就已經出現了一片狹窄的錐形熒光,熒光懸浮不動,四周的黑霧迅速向兩側回縮,形成一片看上去極為陰鬱、似有似乎的通道。

藉著閃爍的熒光,我們這才看清,原來石臺下方一米不到的地方生長著大量絮狀的東西,像是蛛絲,又像是某種黴菌,這些東西密集的生了很厚的一層,一直綿延到黑霧深處。

而那些墜落的星辰,竟然是一些背甲能夠發光的甲蟲,這些甲蟲應該可以進行短距離的滑行,從上空滑落之後,就一動不動的趴在這些絮狀的東西上面。

發光甲蟲堆積的越來越多,眼前逐漸出現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光橋,光橋盡頭是一道向內凹陷的石道,石道兩側各有一尊獸型石刻,向內轉折,似乎還有一道門戶。

“這些東西在覓食。”張瞎子冷不丁說了一句,扭頭看了看我們,匆匆說道:“走吧,從這座甲蟲橋過去,誰也別停下來,所謂陰陽兩隔,就是這座橋。”

張瞎子說完,便跨了出去,一腳踩在那些發光的甲蟲上,整個人猛地踉蹌了一下,隨後又慢慢的穩了下來,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這,這怎麼走,踩著蟲子走?”映秋嚇得臉都變形了,慌亂的退了幾步,使勁的搖著頭,怎麼樣不敢往前走。

“你別往下看,就當成是普通的浮橋,趕緊走吧。”

張瞎子話音還沒落,張瞎子扭過頭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再過一會兒,這些甲蟲進食完畢,你們想走就走不了。”

我見張瞎子說的一本正經,心裡一狠,邁步跨了出去,一腳踩下去就像是踩了屎一樣,軟綿綿的還帶著一些怪異的滑膩感,一個不小心,我就往前撲了出去,一把按在那些發光的甲蟲上。

剎那之間,全身上下的毛孔唰的一下繃了起來,腦門上一陣陣過了電一樣,又麻又酥,撲出去的一瞬間,整個人就像是進了泥坑一樣,猛然下沉。

我也不敢多想,甩了甩手,匆匆站了起來,踉蹌著往前衝了幾步,就感覺兩條腿周圍就像是被無數的石子胡亂拍打一樣。

一直等我從蟲群裡站起來,胡亂的衝了出去,腦子裡這才回過神來,剛才的一切所作所為,我根本就沒弄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全都是在求生的本能下,身體的自我反應。

我匆匆回頭看了豹子和映秋,他們兩個也被我嚇了個半死,我咧嘴笑了一下,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僵的沒什麼感覺了,不等他們有反應,匆忙邁步往前走去。

等我走出去七八米,豹子和映秋已經快速的跟了上來,誰也不知道這些發光甲蟲什麼時候吃好喝好,只得深一腳淺一腳的不停往前趕路,張瞎子在我前面十多米的地方,走的十分從容,倒是給了我們十足的信心。

走出去二三十米,就感覺兩邊的黑霧猛然翻騰起來,映秋在後面喊了一聲,我回頭一看,赫然發現,身後的甲蟲已經開始快速的朝著頭頂的飛了起來。

映秋腳下瞬間空了一大片,好在豹子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映秋把她甩在身前,兩個人皺著眉,拼命的大喊起來:“跑,橋塌了,快跑!”

聽得二人的呼喊聲,回頭再看,眼前的光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樣,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空洞,身周圍就像是飄起了無數的蒲公英一般,霎時間整個人被點點熒光層層環繞起來,所有的熒光飄飄忽忽的向上飛騰,恍惚之間,感覺自己也開始隨著這些光點的飛昇,沉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精神,使勁咬了一些舌尖,鑽心的疼痛,一下子刺激得我清醒過來,再一看,光橋只剩下了一條半米來寬,其餘地方全都成了一片虛空。

腳下的發光甲蟲蠢蠢欲動,似乎隨時會飛離,我猛地一提氣,兩條腿甩的跟風車一樣,不要命的往張瞎子的方向衝了過去,豹子跟映秋緊緊的跟在我後頭,踩著搖搖欲墜的光橋,左右跳躍,搖晃著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

兩三分鐘的時間,原本四五米寬的光橋就只剩下了一條一指粗細的線,眨眼過後,眼前再度被茫茫的黑霧盡數吞噬,那些發光甲蟲飛上穹頂之後,便徐徐黯淡下去,再也看不見、找不著。

“我去,我算明白了什麼叫千鈞一髮,這可真的是千鈞一髮了。”豹子喘著粗氣,躺在岩石邊緣,用力的扣著石縫把自己的兩條腿挪了上來。

我也嚇得夠嗆,伸手抹著前胸,看向頭頂:“瞎子,這些是什麼東西?我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個兒的了,現在還抖得厲害。”

“螢火蟲。”張瞎子默默的說了一句,閉上眼睛靜靜的站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我們現在所處的山壁和石臺時間生長了大量的苔花,這些苔花纏繞在一起構成了這麼一條虛無的通道。

它們以黑霧中的小蟲為養料,每到一定的週期就會綻放,苔花又會吸引大量的黏蟲前去覓食,而這些黏蟲,最終會讓那些螢火蟲紛紛撲下來捕獵,一座可供行走的橋,就出現了。”

“奶奶個熊的,真是處心積慮,要是剛才咱們運氣不好,可就真的陰陽兩隔了。”豹子不忿的看了看黑暗深處的石臺,輕哼一聲:“恐怕咱們不被水衝下去,過了懸浮橋,也不一定能過這座蟲橋。

按理說一座橋試探人心就足夠了,偏偏還有後手,不管是誰搞的這麼個鬼機關,這傢伙的心思也太縝密了。”

“走吧,趕緊離開這裡。”張瞎子匆匆說了一句,轉身到了石道後面:“不知道童遠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如果赤烏出現,這裡肯定就出大亂子了。”

我們見張瞎子一臉焦急,也顧不上跟他討論,匆匆看了看石道兩旁的獸型的雕塑,俯身鑽了進去,石道兩旁的石雕可能因為年代過於久遠,只剩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什麼東西,不過無外乎是饕餮、麒麟一類。

石道直通山壁後的一處洞穴,張瞎子一絲遲疑也沒有,匆匆鑽了進去,我們見張瞎子沒什麼反應,也跟著鑽了進去,一路向前走了大概有二十米左右,眼前一下子亮堂起來。

看著眼前的亮光,所有心裡頓時興奮起來,一路上經歷的困難,壓抑,彷彿在這一瞬間全都甩在了身後,暫不併作兩步,朝著洞口跑了起來。

走出洞口的一瞬間,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感覺一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映秋更是面無血色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著四周的景象,我的兩條腿忍不住抖楞起來,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了一巴掌一樣,完全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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