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無聲的山崩(1 / 1)
“你們唱的這是什麼啊?大鬧蟠桃宴?”映秋快走幾步,匆匆打斷我,瞥了豹子一眼,臉上的神情變了變,就像是灌了一嘴的黃連一樣,眉眼緊皺。
遙遙的朝著埋頭前行的張瞎子看了看,嘴角微微一挑,沒好氣的說道:“這就是男人的快樂?兩位仙長,快快收了神通,趕緊走吧,你們有沒有發覺四周的雲開始微微流動了?”
“呵呵,這叫勞逸結合,雲氣一直都在流動,現在快了一些而已,咱們走得再快也趕不上雲隨風走,都落到這地步了,緩緩也好。”
豹子無所謂的笑了一下,腳步虛浮的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了什麼,匆匆說道:“映秋,可能你一直在外面,還不知道代號玉門意味著什麼。”
“我瞭解過一些。”映秋無奈的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其實我早就預想過會有比較大的減員現象,只不過,沒想到會是這麼讓人難以接受的方式。
呵呵,一直以來,我所做的都是一手提刀,一手提頭的事情,所以也習慣了這些生離死別,只要賬戶裡的錢始終在往上滾,就夠了,至於什麼時候會見上帝,我沒想過。”
“那倒是,錢多了也不咬人。”豹子點了點頭,扭頭看了看我:“青兒,你呢,這件事結束了你什麼打算?”
“老本行吧。”我在白雲裡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也不知道豹子現在突然來這麼一出閒話家常是什麼意思,敷衍了一句,緊緊跟著張瞎子往前走。
走在雲團上的感覺非常奇特,每踩下去一腳,就覺得像是踩在水面的觸感,略微有些粘性,卻勉強能夠承擔人體的重量,可我也不敢輕易的用力去踩塌,生怕一個不小心,踩穿了腳下的白雲,跌落下去。
剛才張瞎子告訴我們,行走之間千萬不能心浮氣躁,心清則氣清,氣清則身清,行走雲端就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一旦心焦意急,六神無主,身體必然一片死沉,必然會墜下雲層,簡單來說就是,放輕鬆,SoEasy。
走了一會兒,我不由的想起了在寒林暮雪圖裡面遇到過的那片詭異的水域,後來查了很多資料,我才知道,那片水域之所以能夠讓人踩在上面,主要是水裡面生存著大量的拖尾水母。
那些水母個頭較小,通體透明,就像是章魚一樣生長著十多條觸手,這些熟手通常能夠長到七八米的長度,遊動的時候會發出一些黯淡的熒光。
它們通常以水裡的浮游生物為食,每天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進食,剩下的時候,那些拖尾水母就會浮出水面透過特殊的光合作用來完成能量的轉化,保持個體持續存活。
當那些水母浮上水面的時候,長尾便會相互束縛起來,結成星鏈一般的水母群,我們之所以能夠順利在水面上行走,也是拜這些拖尾水母所賜。
可現在,被我踩在腳下的僅僅只是由水汽聚集形成的白雲,這種踩著白雲行走的感覺,不是誰都能勇敢面對的,至少現在,我的心裡仍然還在打著鼓。
雲氣隨風流動,走著走著,就會見到附近散開了浴缸大小的一片空洞,透過這片稀薄的區域,勉強還能看見金燦燦的戈壁,白皚皚的雪峰,一切看起來都無比的奇妙,也更加的驚悚。
一開始我以為是張瞎子懶得跟我們解釋,可是直到看到他面對這片白雲的時候,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猶豫不定的緊張,我才明白,我們為什麼能走在這片白雲上恐怕也只有消失不見的童遠才能解釋的清楚了。
懷澤忐忑的心情一直走了有二十多分鐘,白雲四處的金色光芒開始變成了氤氳嫣然的粉紫色光幕,眼前變得愈發絢麗起來。
熠熠生輝的雲團披著霞光,時靜時動,一會兒升起一團數人合抱的粉色蘑菇,一會兒躍出兩三匹身掛霞光的烈馬,一會兒又恢復成一馬平原的粉色原野。
真是看不盡霞光萬丈,道不完瑞彩千條,只可惜面對如此夢幻般的景緻,我們的心裡除了緊張還是緊張。
畢竟稍微有點風吹草動,我們或許就得來個空投了,到時候可再也沒有茂密的樹林作為緩衝,掉下去不成泥,也得成餅。
“瞎子,咱們應該不會遇到打雷了。”豹子四下看著,伸手勾起一條粉色的雲氣,轉了一個粉色的大圈,用力吹了一口,沉聲說道:“老話說得好,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感覺上咱們應該是走在晚霞裡,也就是說,不會下雨。
下雨的前提就是積雨雲,雲氣淤積,才會落雨,反過來說,不下雨,就代表著雲氣沒有淤積,看這滿天紫霞光,八成不會有積雨雲,沒有淤積的話,也就不會出現雷暴現象,對吧。”
我看了豹子一眼,他顛來倒去的推測了一通,說到底還是一樣,不過聽上去倒也有那麼點意思,映秋沉吟了一會兒,也附和起來,凝神遠望了片刻,怏怏的說道:“可是我怎麼感覺前面的黑雲並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
豹子臉色一變,我往前面看了看,發現天邊的黑雲確實又沉了幾分,而且似乎隱隱有接天連地的趨勢,如果我們此刻走在黑雲內部,至少會被雲層淹沒到大腿附近。
“如果躲不掉,那也沒辦法。”張瞎子靜靜的說了一句,腳步不停的往前趕路,腳邊的白雲一下子被帶出一條長長的溝壑。
“呀……呀呀……”
一陣嘈雜的鳴叫遠遠的從雲層下面傳了上來,不消片刻,只見天邊有上百隻黑鳥咻的一下,從雲中躍出,繞出一道弧形,貼著翻騰的雲氣滑翔起來,發出陣陣呀呀的叫聲,再度消失在頭頂的雲霧中。
一隻體型駭人的巨鷹緊隨其後,羽翼緊繃,直入雲霄,四周的雲彩隨著巨鷹拉扯出一大片七彩斑斕的霞光。
遠處粉紫色的輝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照在那些黑鳥的羽翼上,竟然是剎那之間在那些鳥身上染上了一片血紅。
這群帶著血色的飛鳥,從出現到消失不過也就是一恍神的功夫,可是卻驚呆了每一個人,大家不約而同的念出了那句歌訣:“赤烏低鳴,天崩地裂。”
我四下看了看見周圍沒什麼反應,,腳步不由的快了幾分,走在後面的映秋突然大喊起來:“快看,你們快看。”
一扭頭,就看到映秋神色誇張的揮舞著手臂,連連示意我們看向身後,我趕忙往後看了一眼。
白雲深處,我們曾經站立過的萬仞懸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崩塌了,等我們看到的時候,那片崖壁已經塌陷出了一片足球場大小的凹坑。
奇怪的是,雖然我們走出去不過五六百米,但是卻完全聽不到任何響動,如果不是因為那些飛鳥的突然出現,恐怕誰都不會留意到,身後的懸崖已經垮塌了。
看著無聲崩裂的山崖,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彆扭,這種感覺特別異樣,明明眼中看到的是一件山崩地裂的震撼場景,又身處其中,可是耳朵裡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身旁的白雲緩緩浮動,像是安神的青煙一般讓人感到無比祥和,遠處的山崖碎裂垮塌,巖壁轟然開裂,數不清的山石接連不斷的墜落下去,圍繞在山崖附近的白雲就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不斷的滾動著,冒出一層又一層煙雲。
“那群鳥,好像是被那隻老鷹追上來的,時間太短,根本看不出來是不是烏鴉,不過幸好,咱們沒有原路返回。”
豹子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表情怪異的看著坍塌的岩石:“你們應該也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吧?咱們能上天就已經是不正常了,現在又集體失聰,這個地方究竟還有多少反`人類的設計?”
“如果我們不是無意之間落入了冰洞,一直滑落到藏著玉屍的通道,恐怕就要面對山崩地裂的狀況了。”張瞎子一臉唏噓的說道:“煉製玉屍那人,妄圖透過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來達成另類的長生,呵呵,真是造化弄人。
如果沒有那個洞穴,我們必定會走上一條被設計好的路線,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讓我們落入那生祭之陣,九死一生的路,變成了生死兩難的境地。”
“最起碼活下來的機率,從百分之十,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也算是值得慶幸了。”我寬慰了他一句,默默的看著無聲崩塌的山崖,低聲說道:“瞎子,如果我們沒有到那座石峰,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走了?”
張瞎子歪著頭看了看我,默默的應了一句:“是,或許你們沒有注意到,那座石峰並不是無緣無故坍塌的,這是一道連鎖的裝置,躲在黑暗裡動手腳的,就是當初被雷劈中的老狐狸。”
“奶孃個熊的,我就知道這畜生不會幹什麼好事。”豹子氣氛的罵了一句,眯著眼睛看了看遠處的山壁:“那畜生會不會死在下面了?”
“難說,那老狐狸已經有了一定的靈性,不會那麼容易就葬身在一座機關裡。”張瞎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慢慢說道:“其實這應該算是一種用在古戰場的機關術,通常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計算設計,才能建造得起來,而且耗費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到了後來,慢慢的被時代淘汰了下去,出現在這裡倒是意外之極。
那隻老狐狸一直生活在這裡,很可能就是被可以馴化看守這片空間的。
如果沒有童遠,估計你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行屍走肉,我們破了玄女殿的幻術,觸發了禁制,導致老狐狸受傷。
它雖然恨咱們,可是卻不敢輕易出手,直到咱們毀了玉屍,恐怕那老狐狸也知道,無頭屍體腹中的玉屍,就是自己的主人。
玉屍生前肯定也訓練過老狐狸諸多操控的法門,老狐狸發現玉屍被毀,便開始循著指令啟動整個機關大陣
首當其中的變色生祭之陣遭到融毀,不等我們走上生死橋就被洪水衝了下去,老狐狸一路跟著我們落入叢林。
當我聽到石峰倒塌,就知道肯定是老狐狸開啟了後續的機關,就躲在樹後觀望,如果你們一直不出現,我想,我應該不會等下去。”
“真是一環套一環,哼哼,瞎子,你透個底,玉屍,是不是青金觀那個叫定山上人的老道。”豹子使勁拍了一下大腿,眉頭緊鎖,匆匆說道:“我算是納了悶了,寒林暮雪圖是定山上人搞出來的,冬雪迎春捲也是定山上人搞出來的,他究竟想要藏住什麼?
說實話,本身我對那道門是什麼,門後面有什麼完全不感興趣,所以我也沒怎麼問過老闆,可現在生死關頭,就算再蠻,也得知己知彼吧,你說那道門究竟是什麼?”
“那道門是什麼只有見到那道門才知道。”張瞎子一臉漠然,完全不接豹子丟擲來的問題,刀鋒一般的薄唇微微一動,吐出兩個字:“走吧。”
我衝豹子搖了搖頭,想來張瞎子或許也不是很清楚,那道門究竟是什麼,經過幾次艱難的歷險以及那些或是故事、或是傳說的資料中透出的線索。
我只是知道,那道門很可能意味著長生,但是卻偏偏又是一種深入血脈的詛咒,門後似乎是仙宮,又好像是地獄,還有那面螺鈿雙魚生肖方銅鏡以及最初的擁有者,彷彿都在昭示著,那道門絕對不是什麼任人採擷的存在,而是生人勿進的邪物。
豹子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砸著嘴沉默了片刻,微微嘆了口氣,冷著臉說道:“走吧,或許只有當面問一問老闆,才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