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誰在背後推了我一把(1 / 1)
雲端之上,萬籟無聲,洋洋灑灑的微塵從天而降,輕飄飄的似乎完全沒有重量,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響,甚至腦海裡浮浮沉沉的雜念都在這片仙宮坍塌的瞬間消失於無形。
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從找到天闕宮殿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就親眼目睹了這片輝宏的建築灰飛煙滅的全過程。
這一切恍如夢境一般,過去和將來的界限在那麼一剎那間化作一片虛無,雲氣混合著微涼的風緩緩經過,一股說不出的悲傷直衝頭頂,眼角一酸,整個人竟有了一種萬念俱灰的寂滅。
黑色的煙塵像是落雪一樣墜入雲中,伸手一接,大片大片的黑灰如同棉絮一樣堆積在掌心,輕風一過,紛紛滾動著滑落下去。
遠處依舊還在翻騰的白雲很快就被一層又一層的灰燼被染成了濃郁的暗青色,隨著漫天飛灰不斷下落,四處的雲層開始愈發變得陰沉、晦暗,硬生生的朝地面壓迫下去,黑雲激盪之間,流光躍馬游龍,似乎隨時都會引來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雷暴。
“現在怎麼辦?前面的雲完全黑了,會不會有什麼問題?”映秋有些不安的朝四處看了看,急匆匆的說道:“前面好像沒路了,上下雲層全都結塊了,白雲全都被堵在了黑雲後面,咱們還往前走嗎?”
童遠無動於衷的站著,僵硬的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由於隔著一層鬼臉面具,似乎看不出他究竟在想著什麼。
張瞎子的臉陰沉的厲害,似乎他也沒想到會突然遭遇這樣的情況,緊緊的盯著雲團下方,眼中金光閃爍,似乎在拼命的想著什麼應對的策略。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也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匆匆退了一步,再看腳下,之前那些白玉蓮花磚也都紛紛化作煙霧消散在白雲裡。
這一切的驚變來的實在是太快,太駭人,誰都沒想到,最終會是個這樣的局面,連天闕神殿的檀木殿門都沒來得及開啟,就不得不重新退到了起點。
看著不斷堆積起來的黑色雲團,我也開有些後怕起來,朝著童遠、張瞎子二人大聲喊道:“現在怎麼辦,前面還能走嗎?”
“試試看吧。”張瞎子無奈的說了一句,眼神飄忽的看著我,匆匆說道:“這種狀況,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現在騎虎難下,恐怕現在只能硬闖了,前面不論是雷暴還是深淵,都退無可退,童遠你以為呢?”
聽到張瞎子的話,童遠這才回過神來,扭頭看了看我們,一層淡薄的黑霧籠罩在鬼臉面具上,顯出越發猙獰了幾分。
“那好,咱們……”
我見他不說話,深吸一口氣,往前稍稍走了兩步,想要看一看前面的狀況,冷不防有人在後面推了我一把。
這人不偏不倚正好推在我受傷的區域,一瞬間我感覺腰上像是被錐子紮了一下,疼的我眼冒金星,話都沒來得及說完,腳下一個趔趄摔了出去。
我下意識伸手按在黑雲裡想要支撐一下身體的重量,誰知道兩條胳膊一下子就從黑雲裡穿了進去,身體不受控制的就翻進了黑雲裡。
我慌亂的揮舞著手臂想要抓住什麼,可是抓到手裡的全都是溼漉漉的霧氣,四周一片虛無,腳下的黑雲再也無法承受我的重量。
一股劇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來,我甚至還來不及去看一眼是誰在背後推了我一把,整個人就打著旋兒掉了下去。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件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裡面的破衣服,隨著雲霧的流動上翻下轉,沒一會兒就把我甩的暈頭轉向。
周圍的黑雲急速響聲流動,一種脫力一樣的虛弱感像是蜘蛛網一樣緊緊的把我包裹起來,我想要掙扎一下,可是手腳卻完全不聽使喚,冷冽的大風像是鋒利的刀子一樣胡亂的切割在身上,想要開口大喊一聲,一張嘴風就不停的往嘴裡灌。
慌亂之中大概估算了一下下墜的速度,心裡的希望一點點兒的沉了下去,照這樣的速度掉下去,別說下面是沙漠了,就算是一片汪洋,我這回肯定也得提起去跟馬克思會晤了。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就感覺身體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力量猛地甩成一個大圈,一股巨大的衝力帶著我頭下腳上的飛了起來。
一瞬間感到後背像是被鐵板拍了一下,痛得我差點呼吸不上來,五臟六腑全都像是移了位一樣,疼的僵在了一起,四周的黑暗也在一瞬間變成了刺眼的亮光。
我不知道周圍究竟發生了什麼,刺眼的光線逼得我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腦子裡還沒反應過來,人就摔在了地上。
一股滾燙的熱浪隔著衣服騰的一下子升了上來,腦子裡嗡的一下就炸了,一翻身哇的吐了出來。
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睜眼一看,發現周圍全都是灼人的黃沙,金燦燦的陽光照射在砂礫上,反射出一片片刺眼的光芒,只看了一眼,眼淚就流了出來。
喘著粗氣,咳嗽了兩下,剛想要把自己從沙子裡拔出來,身旁的黃沙就像是放煙花一樣,朝四處噴灑開來。
幾個人影翻滾著從沙子裡飛了出來,不由分說的摔在了各個地方,看到那幾個人影,我心裡不禁升起一股有難同當的自嘲,嘆了口氣,躺在沙子上喘了起來。
“踏馬的,這是什麼情況,呸,呸呸。”
遠遠的就聽到豹子罵罵咧咧的說了一句,扭頭一看,他正坐在沙子裡四下拍打著身上的沙子。
“我們被那隻老狐狸算計了。”童遠的聲音帶著幾分慍怒,在沙子上滾了幾下,匆匆站了起來,鬼臉面具被陽光一照,竟隱隱有了一些血色。
“奶孃個熊的,早知道這樣,當時就不該心軟。”豹子氣憤的說著,小心的站起身來,四處看了看,大聲喊道:“陳青,在哪?陳青?”
“這裡。”
我喊了一聲,用力撐了起來,朝著他們擺了擺手,這才掙扎著站了起來,往頭上一摸,才發現眉角處被撕裂一個小口子,不過血已經被滾燙的沙子提前凝固了,傷口上沾了一大片細密如粉的沙子,像是貼了一小片金箔。
“豹子,有沒有看到剛才是誰推了我一把?”我匆匆朝著四周看了看,四面八方全都是熱浪滾滾的黃沙,幾塊形狀怪異的岩石拖著尾巴躺在沙子裡,再往遠處,像是一片高山,又像是一些風蝕的怪石。
“不知道,我沒看到有人推你。”豹子搖了搖頭,吐了吐嘴裡的沙子,舌頭打著卷含糊的說道:“我看到是你自己踩空摔下去的,我想要拉你一把,結果還沒走出去,腳底下的雲就沒了,一扭頭髮現所有人都掉了下來。”
“推你的不是人。”童遠悶聲說了一句,喘著氣走到我面前,一把按在我的肩上,朝我背上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果然是那隻畜生,你背上有一隻爪子印,那隻老狐狸活不長了。”
聽到童遠的話,我慌忙把外套過了下來,抻平一看,果然發現後背上有一隻不大的血印子。
我沒養過狐狸,不大清楚狐狸的爪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不過這個血印子一看就是某種動物留下的,不是那隻老狐狸,又是誰。
“奶奶個熊的,這老狐狸真是,真是……麻了個巴子的。”豹子立馬吼了起來,似乎是想要挑一句應景的俏皮話,不過一時詞窮,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撓了撓頭皮,怏怏的罵了一句。
“現在似乎是正午,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躲一下陽光?”映秋說著解開外套想要脫下來,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背心已經用來給我包紮傷口了,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黃沙說道:“附近好像也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了,這裡的環境實在是太惡劣。”
“無妨。”張瞎子蹣跚著走了過來,手搭涼棚遮在眼前,靜靜的說道:“這片荒漠與我此前見到的極為相像,光照應該也是一成不變,除非挖開沙坑,否則根本無處可躲,那片山就在前面,從這裡過去不會花太多的時間。”
我看了看張瞎子指的方向,正是方才我見到的那片陰影,看距離著實不近,頭頂的陽光像是滾油一樣不斷潑灑下來,腳下的黃沙閃著金燦燦的光斑,蒸騰的熱浪彷彿能夠直接穿透鞋底,再這樣的環境下趕路,別說走到那片山,恐怕走出去十幾二十分鐘,人就得脫水了。
童遠擺了擺手,邁步往前走去,盔甲摩擦著黃沙,發出陣陣哧哧的聲響,張瞎子看了他一眼,踩著黃沙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出去。
我們三個相互看了看,見童遠和張瞎子全都走了出去,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晃晃悠悠的跟在二人身後,朝著遠處的大山走去。
晃出去還不到五十米,我就已經感覺渾身的力氣已經被燥熱的空氣抽乾了,衣服緊繃繃的黏在身上,揹包也比之前重了許多。
我想要掏出水壺喝幾口,無意中卻碰到了從那具無頭屍體手上拿過來的海馬造型的金餅子,我捏了捏金餅子想要扔了,轉念一想,或許有什麼用處,又塞了回去。
也不知道在沙子裡蹚了過長時間,金燦燦的光芒試圖從各個角落直逼人眼,感覺整個人幾乎要被蒸熟的時候,才終於走了出去。
隔著寬廣的草甸,我們也是終於看清了遠處那座山的樣子,一看才發現,遠山的造型幾乎和那幅冬雪迎春捲中的大山一模一樣。
山上叢林遍佈,山頂白雪皚皚,一條斑駁的青石路夾在一片松柏之間蜿蜒而上,直入山巔,唯獨缺少了三頭青驢。
“這不是那幅畫裡面的山嗎?”豹子皺著眉頭,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疑惑的說道:“咱們走了這麼老遠,死了這麼多夥計,莫非現在才終於走到畫中山?”
“這座山上的樹太多了,不知道會不會暗藏危機。”映秋有些忐忑的朝山上望了望,面色憂愁的說道:“什麼也看不到,真正的天闕宮殿會不會就建造在這片山林深處,經過這裡的特殊環境對映到了雲層上,才被我們看到。”
童遠搖了搖頭,言語中充滿了模稜兩可的感覺:“現在還不好說,我們過去看看吧。”
童遠說話之間,我就發覺頭頂的陽光好像黯淡了幾分,扭頭一看,發現天色竟然一下子暗了下來,匆忙開口問道:“瞎子,你不是說太陽不會變化嗎?怎麼現在看著好像要變天了?”
“我們已經出了沙漠。”張瞎子不以為然的回了一句,扭頭看了看黃澄澄的天空:“可能沙漠裡的陽光不會有什麼變化,一旦除了沙漠,天色就恢復到了自然狀態。”
看著張瞎子那張石刻一般的臉,我心裡不由一氣,無奈的緊了緊揹包,匆匆說道:“那咱們趕緊走吧。能不能趕在天黑前走到山腳下還不一定呢。”
張瞎子衝我點了點頭,回身看向身後,彷彿沙漠裡暗藏著什麼東西一樣,看了足足兩三分鐘,他才緩緩回過神來,一聲不響的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和沙漠形成鮮明的對比,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不等我們走到山腳,漫天的星星就已經升了上來。
見登山無望,童遠也不再埋頭趕路,吩咐我們尋了一處相對適宜的地方,停了下來。
屁股一粘地面,我就覺得渾身的力氣一下子就散了,渾身上下又酸又疼,兩條腿不由自主的打著擺子,腰上的傷口也是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我小心的解開纏在身上的背心,藉著燈光看了看,發現傷口並沒有惡化的跡象,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了下來,現在我們連吃喝都成問題,更別說藥品了,傷口一旦感染,後果就難以想象了。
大家圍成環形,各自找了片空地或躺或臥,反正也沒有帳篷,也沒有別的什麼物質,倒也省了不少功夫,吃的東西早已經沒了,匆匆灌了兩口水,舔了舔嘴唇上的沙土,權當是晚餐了。
因為實在是過於疲憊,坐在地上沒多長時間,我就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結果剛眯著沒一會兒,就感覺有人在我肩頭推了兩下,我醒了一下,沒醒過來,那人乾脆輕輕拍了我一把,我心裡猛地一驚,翻身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