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日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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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颯颯,白月如水,山川翠柏浸在瑩瑩的月色中,寧和而又明亮,遠處寥寥幾顆蒼星躲在流雲深處時隱時現。

看著身旁樹葉上的楔形缺口,我心裡逐漸開始焦慮起來,這已經是第三次回到最初的原點了。

我咂了咂嘴,把眼前的樹葉扯了下來,放在指尖捻了捻,隨後又挑了一處不起眼的地方重新做了記號,這才一路朝前走去。

這片樹林我似乎來過,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又是一副完全陌生樣子,月光照在厚厚的落葉上,就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雪。

林間萬籟俱寂,只有輕風微微流過樹梢,發出一些弱不可聞的沙沙聲,遠山的黑暗裡偶爾亮起幾道光柱,顏色和狀態卻不像是我們使用的強光手電發出來的。

我心裡一急,也不知道其他人究竟落到了什麼地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也跟我一樣被困在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老林子裡。

一想到剛才無意中瞥見的那幾道光柱,我心裡就像是老貓遇上了賴狗子,快翻了天了。

也不知道那幾道光柱究竟是敵是友,萬一對方來者不善,我們幾個人有多少落了單,口袋一紮,是死是活可就是別人上下嘴唇碰一下的事了。

我認真的想了想,可是越想卻越發想不起來,這一趟究竟都有誰,似乎剛才那一下子,摔得我腦子裡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我小心的按了按腦門上的傷口,手指頭剛摸上去,疼得我直嘬牙花子,大概一摸,感覺劃出來的口子著實不淺,也不敢再裝硬漢了,趕緊掏出急救包,摸著黑簡單處理了一下,這才又往前埋頭探了出去。

結果走了大半個小時,最終還是回到了我最初留記號的大樹下,我繞著大樹四下看了看,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乎尋常的地方。

剛想要上去看看,眼角的餘光裡冷不丁掃過一個低矮的影子,再去看,似乎完全沒有任何東西。

我小心的把獵刀抽了出來,關上了強光手電,藉著瑩瑩垂落的月華,朝著剛才瞥到影子的地方摸了過去。

樹林裡突然起了一陣風,數不清的樹葉隨著風聲嘩嘩作響,我心裡驀然升起一股警覺,閃身躲在一個樹後。

黑暗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喀嚓聲,似乎是有什麼人無意之間踩斷了一根幹樹枝,隨著一陣風過去,整片林子裡又再度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向四處看了看,挪了一步,滿地的落葉發出一陣壓抑的呻`吟聲,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出去。

幾處枯枝擦著我的臉匆匆掠過,感覺有些溼漉漉的,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夜貓子叫,我愣了一下,再往四周看去,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老樹、枯藤,完全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跡。

一片黑雲不知道什麼時候聚了起來,悄無聲息的遮蔽了月色,樹林裡一下子變得晦暗起來,缺少了月光的管束,四面八方的霧氣搖擺著浮動起來,如同多姿的鬼魅一般搖曳著腰肢纏繞著千年老樹徐徐伸展。

我心裡一驚,匆匆後退幾步想要從四面八方的霧氣中抽身出去,腳下的樹藤頓時像是交`媾的蚺蛇一樣扭曲著滑動起來,腳下一個趔趄,就往後再倒出去。

我慌忙藉著摔出去的力道,勾著一條樹藤翻在一旁,抬頭一看,霧氣中已然露出一個漂浮不定的人影。

我急忙開啟強光手電照了過去,那人似乎畏光,嘶叫一聲,抬手擋在眼前匆匆躲進霧中,過了良久,才有徐徐走了出了。

這人身形朦朧,整個人都藏在一件霧氣騰騰的兜帽衫裡面,比我要矮上半頭,露出來的手臂皮膚乾癟滿是皺紋,看上去就跟脫了水的人幹一樣。

我照著那人的臉照了照,鼻尖以上的部分都藏在兜帽裡看不出究竟,鼻尖一下的部分,面無血色,皮膚如玉,看起來極為細嫩光滑,嘴唇薄如刀鋒,唇色略淡。

那人隔著帽簷看了看我,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完美的弧度,他朝著我擺了擺手,低沉的說道:“陳青,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感覺後背一陣發寒,握著獵刀微微向後挪了半步,把強光手電往下稍微挪了幾分。

那人笑了一下,緩緩的放下了罩在頭上的兜帽,振了一下袖子,小心的從霧氣中邁出一步。

我抓著獵刀橫在胸前,盯著他的臉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看上比跟我的年紀相當,甚至可能還要在年輕個四五歲左右。

光潔白皙的臉上不帶一絲血色,白慘慘的卻透著一股勾魂奪魄的俊美,五官有稜有角,如雕刻一般。

兩到彎眉像是刀鋒一樣橫在眼眸之上,讓人感到無時無刻的危險,墨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像是黑曜石一樣,閃著異樣的精光,看似淡然的眼神中隱隱藏著鋒如鷹隼一般的銳利。

“陳青,你應該還記得我吧?”那人微微笑了一下,眉頭泛起一片漣漪,蒼白色的臉上微微泛起一片神采:“鯨落山,浮山閣。”

“你是洞宣?”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人,忍不住驚呼道:“你……你怎麼會?”

聽到眼前的人提到鯨落山浮山閣,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當初在那幢古怪的石頭房子前見過的神秘人,赤髯道人的弟子,洞宣。

當初我見到他的時候,似乎也隔著一層霧氣,只不過那時候他的身體並不樂觀,坐在一個粗製的輪椅上,膝蓋以下空空如也,右側的胳膊只剩下了半截,空蕩蕩的衣袖掛在胸前,隨意的打了一個結。

雖然一張臉十分年輕,看上去最多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但裸露出來的皮膚卻是一副即將枯朽的蒼老之態,幾乎像是一張被反覆蹂躪的枯樹皮,一雙手枯瘦如柴,手腕上還有一圈鮮豔無比的紅線。

“恢復如常?你想說的是這個吧?”洞宣笑了一下,像是展示一樣,舉起手臂,讓我看了一眼,低聲說道:“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我盯著他的手臂看了看,發現曾經那一圈紅線已經不見了,冷笑一聲,匆匆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山上是你的人?”

“此處,是我的地盤,我在這裡,理所當然。”洞宣咂了咂嘴,舉起乾枯的手臂認真的看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你放心,我沒別的意思,不過話又說回來,當初要不是我幫你抹掉了那圈紅線,恐怕你連靠近拿到門的資格都沒有,咱們之間其實已經扯平了。”

我心裡不禁砰砰砰的跳了起來,當初我一度以為自己只是陷入了幻境當中,事實證明當初也確實如此,一切發生在幻境中的事情全都沒有發生,沒有石頭房子,也沒有洞宣,莫名出現在我手腕上的紅線也僅僅只是一些擦傷。

可現在洞宣這麼一說,當初在玉印閣下的經歷瞬間像放快進的電影一樣在腦子裡快速閃過,難道那個時候的經歷,是真的?

看著我遲疑的表情,洞宣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輕聲說道:“無所謂真假,也無所謂虛實。

有些事情結束了,便是結束了,即便有幾隻漏網之魚,用一個相對比較專業的詞來說就是容錯,呵呵,恐怕到現在你還無法接受其實你就是童遠的事實吧。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在我看來,你就是陳青,你雖不是我選中之人,但卻是我輔佐之人。

欲爭王座,必見刀光,呵呵,我是這遊戲規則的制定者,卻也是私自動了手腳的破壞者。

你恐怕還不知道吧,自幼我跟師兄兩小無猜,他修道法,我攻丹道,很多時候,我都在幻想著,如果能夠一輩子這樣該多好。

我本是師尊從俗世帶上山的孤兒,師兄才是師尊的血脈,可是師尊終究還是把丹道大統盡數傳給了我,師兄卻要跟著師孃修習那些被他評價為耍把戲的道術。

每天夜裡,我跟師兄都會把師尊傳授的內容盡數告知師兄,因為只有這樣,我和師兄才能躺在一張床上抵足而眠。

可是,我羨世俗,他慕長生,我師兄終究還是變了,自此以後我便越發努力的去修習丹術,就是希望此生此世,乃至榮登仙門都要與師兄一起長相廝守。

呵呵,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被困畫中,師兄則落入牢籠受盡折磨,可是他卻始終不忘救我出來,可他救我的目的卻只是因為,他無法煉製能夠抵消仙氣侵蝕的丹藥。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師尊沒有把丹道大統傳給自己的子嗣,而是傳授給了我這樣一個外人。

罷了,罷了,有些事,說了出來,反而是徒增煩惱,不提也罷,對了,如果你還在等張瞎子的訊息,我勸你還是別等了。”

洞宣低沉的說著,臉上帶著一股陌生的笑意,我匆忙上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匆匆問道:“什麼意思?張瞎子他怎麼了?”

“呵呵,我就知道一提起小瞎子,你就會緊張。”洞宣笑著彈走了粘在身上的落葉,低聲說道:“告訴你也無妨,因為過不了多長時間,張瞎子雖然還是張瞎子,但張雩或許已經不再是張雩了,除非有人出手拉他一把,比如……我。”

“你想做什麼?”看著一臉邪笑的洞宣,我一把捂住了他的脖子,黑霧瞬間從四面八方纏在我的手臂上,冰冷的寒意像是一群小蛇一樣,順著我的手臂快速蔓延過來。

洞宣鐵青著臉,抬手在我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狠狠的瞪著他,緩緩收手,他咳嗽了一陣,伸手摸了摸脖子,搖了搖頭,沙啞著嗓子說道:“從今往後,長久的活著。”

一句話說完,他便匆匆轉過身去,帶上兜帽朝著密林深處走去,周遭的濃霧一下子就像是嗅到了鮮血的狼群一樣,頃刻圍了上來,頓時把他的身影吞噬進去。

密密匝匝的的樹叢驟然變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漫山遍野的枯藤、野草紛紛從地下抽離出來,堆疊成一道道荊棘遍佈的籬笆,一層又一層的阻擋在我面前。

我抓著獵刀胡亂的劈砍著纏繞過來的樹藤,大喊著洞宣的名字,跌跌撞撞的朝他消失的方向衝了過去。

“陳青!陳青!你怎麼了?”

一個焦急的聲音突然闖入耳膜,緊跟著後背貼上來一片溫熱,耳邊逐漸感受到一陣暖暖的氣息:“做噩夢了,沒事,我在。”

這一聲我在,就像是一道聖光,頓時劈開了混沌的黑暗,讓我徹底轉醒過來,這才發現原來剛才的一切竟然只是一個夢。

我長長的喘了一口氣,看到童璐緊緊的抱著我,臉色帶著幾分慌亂,又帶著幾分鎮靜,眉眼之間全是關切。

見我醒來,童璐這才緩緩坐起身子,把我攬在懷裡,低聲說道:“休息一下吧,等會喝點水,我們出去散散步,聽說這邊的日出特別好。”

我點了點頭,開啟燈坐了起來,看看時間差不多將近五點了,接過童璐遞過來的杯子喝了半杯水,這才感覺三魂七魄徹底安定下來。

我心裡暗罵一聲,一股怒火默默的燃燒起來,不論夢境真假虛實,不管是威脅也好,還是暗示也好,既然銷燬程式已經啟動,我就不會輕易按下終止。

我跟童璐手牽著手漫步在海灘上,放眼望去,遙遠的海平面閃著粼粼光彩,朝陽初生,帶著一抹紅暈,翻滾著徐徐躍出天際,海風徐徐,浪花朵朵,心情也隨之變得寧靜下來。

距離童遠的葬禮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這段時間我已經基本上融入了深海,有了新的圈子,跟童璐的關係也更近了一步。

在我的建議之下,有關於玉門的所有資料和相關內容,分階段開始了銷燬工作,我從沙海帶出來的那塊紅寶石,被加工成了一串十分獨特的項鍊,給一個不知名的富商買走,而從冬雪迎春捲中拿出來的那塊海馬造型的金餅,則捐給了文物局當做收藏。

我跟童璐則打著提前休假的旗號,穿過赤道,飛往了南半球的海島,經過一段時間的放鬆,我猜徹底的從過往的混亂中徹底回過神來。

我放下手裡的紅茶,攬著童璐的肩頭,把身體窩進沙發,扭頭看了看徐徐升起的太陽,耳邊冷不丁傳來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

“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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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講到這裡,就終結了,感謝各位一路看過來的朋友,有道是:

霧掩南山新雨後,風煙幾時休

迢迢十萬裡,玉門無仙,何處予人壽

夜半亂愁濃如酒,杯酒獨登樓

莫道無知己,對月成影,鏡裡朱顏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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