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秋風瑟瑟奔馬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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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中秋,本是處處話相思,家家慶團圓的好日子。但南唐國,奔馬山,議事廳,卻一派肅殺。空氣沉重壓抑,所有人都哭喪著臉一言不發,舒服的軟座對他們來說卻彷彿成了扎人的針氈。

掃過眾人,不難發現,這些人其實還不僅只是神色不好看,其中不少人的身上還都掛了彩,鼻青臉腫面目全非的有之,滿身裹著白布行動艱難的有之,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也有。

正中坐著的白髮老頭,正是風無塵的老祖,風長志。此時眉頭緊皺,老樹皮一般的皺紋遍佈整張臉孔,彷彿比風無塵離開之時一下蒼老了許多,就連他向來炯炯有神的雙眼也有些黯淡無光了。

老頭環顧眾人,臉色更顯悽苦。一時間,臉上似乎突然又多了好多條皺紋。張了張嘴正要說話,一個纖瘦的人影突然闖進了大廳之中。

“孩兒給老祖請安了!”來人態度謙恭地跪在了老頭的面前。

“誰讓你出來的?”風長志盯著來人沒好氣地道。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被風長志勒令面壁思過五年的風威虎。

“孩兒身為風家人,在風家生死存亡之際怎敢置身事外?孩兒想為風家儘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風威虎極明事理地道。

風長志長出了一口氣,面色登時緩和了許多,心中多少有了些暖意,擺了擺手,示意風威虎就坐,出言問道:“好啊!你有什麼良策沒有?”

“孩兒認為識時務者為俊傑,只有忍一時之氣我們才能揚一世的威風……”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投降合歡宗?”風長志冷冷地打斷了風威虎的長篇大論。

“正是!”風威虎偷眼望了望風長志。

風長志怒不可遏,“啪”的一掌把身邊的茶几給拍了個粉碎,怒瞪雙眼,似乎能噴出火來,厲聲咆哮道:“給我滾!你這個貪生怕死的混賬東西!”

風威虎面上不由一緊,心生幾分畏懼,卻仍挨個望過兩邊坐著的一眾人,繼續開口道:“如今敵強我弱,又無援兵,硬抗無異於以卵擊石,眼下花牡丹給我們的一月之限眼看就要到了,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不想白白送死……”

風長志冷笑,死死地盯著風威虎,一字一頓道:“你是想策反他們,跟你一起做合歡宗的走狗嗎?”

風威虎頭皮有些發麻,卻仍硬著頭皮開口道:“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而且花宗主還特許我們繼續掌控白星城和青湖城,只不過是換個名號而已!”

議事廳中議論紛紛,有些人不屑一顧,還有些人面露憧憬之色。

其實,他們都知道,風威虎說的對,如今的合歡宗的確不是他們這個小小奔馬山的風家可以抗衡的。附近的修仙勢力李家、石家和柳家的淪喪就是明證。當然,這三家也就石家抗衡到了最後,李家和柳家在戰爭剛開始沒多久就選擇了投降。

可是抗衡到最後的下場卻是慘不忍睹。石家全族被滅,雞犬不留,不滿三朝的孩童都不能倖免遇難。

他們風家本要比石家強上不少,畢竟他們與仙馬山那個風家同出一脈。都說血濃於水,按理說他們有滅門之難,仙馬山不會不聞不顧。更何況,還是這種大規模的修仙勢力爭鬥,合歡宗一家獨大,破壞了原有的平衡,就算他們不姓風,仙馬山也應該插手管束才對!

可是,風長志低三下四地向仙馬山,一個與他還算要好的長老發出了言辭懇切的求助信後,得到的回覆卻是毫不掩飾的拒絕。說毫不掩飾也不太準確,對方還是找了一個理由的,說是族裡正在全力籌備族試,無人可調。

奔馬山眾人一直都關注著仙馬山的一舉一動,知道信中所說的族試並非捏造。當初,剛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風長志還專門跑了一趟仙馬山。據他們所知,這次仙馬山提前族試是想要促成與百花谷的一樁婚事,靠著聯姻結盟,確有此事。

只是,信中所說的無人可調,卻完全就是一派胡言,仙馬山高手眾多,如果真的有心相助又怎麼可能會無人可調呢!

仙馬山的回覆讓他們心寒齒冷,也讓他們孤立無援。如今,他們已經被合歡宗、柳家和李家圍了個水洩不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咬牙硬撐。

這便有了眼下的一幕。

風長志耐著性子等風威虎把話說完,冷笑道:“好個花宗主!好個只是換個名號!我來問你,花牡丹答應給你什麼位置?”

風威虎面上一紅,答非所問:“花牡丹讓我們和柳家組成青花幫,願讓老祖您和柳柏寧同做這青花幫的副幫主!”

“那你呢?”風長志似乎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風威虎不好推脫,只得道出實情:“游龍幫幫主!”

老頭起了身,身影顯得極是落寞,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痛心道:“老四,一個小小的游龍幫就讓你甘心做了走狗?”

“我們根本不可能鬥得……”

風威虎的話還未說完,人已經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口裡哇哇地吐著血。一直飛到演武廳外才“嘭”的一聲砸落到了地上。

風威虎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吐出嘴裡的血泥,用衣袖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跡,向著風長志嘶吼道:“你這般冥頑不靈只會把大家都害死!拉大家給你陪葬!”

風長志冷冷喝了一聲:“滾!我們風家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子!”

“好!我滾!”風威虎咬牙切齒,“在你的眼裡只有那個風無塵!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你都不告訴他,唯恐他跟著受了牽連,那我們呢?我們就得去送死!還有,你當真以為所有人都願意跟你平白無故地送死嗎?”又冷哼一聲,“恐怕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寶貝孫子早就已經命喪黃泉了!”

風長志又急又怒,身形一閃到了風威虎的跟前,抓住胸口,一把將他提了起來,暴喝道:“你再亂說,我把你的舌頭給你拔下來!”

風威虎冷笑:“就算你殺了我,也是這話!眾目睽睽之下,那小子已經被風升給刺透了胸膛,肯定是活不了了……”

風長志驚怒莫名,一把將風威虎扔了出去,後者一連砸穿七八堵石牆才滾落到地上。風長志也全身一顫,跌坐在了地上。

……

南唐國白星城,城東五十里有一座被五山環抱的秀峰,名喚白風山。

白風山因山上的風是白色而得名。當然,這白風並不是真的白風,風之所以會白全是因為那漫山遍野的木香花。木香花的花瓣潔白無瑕,又容易掉落,山風吹過,帶起無數的白色花瓣,遠遠看去可不就像颳起了白風嘛!

三年前,白風山成了合歡宗的堂口,一夜之間,白風山的山頂便多了一座雕樑畫棟、秀美俏麗的三層小樓,萬麗樓,花牡丹便在這裡處理宗內的大小事物。

夜越來越濃,霧越來越厚,高聳入雲的白風山山頂伸手難見五指,淒厲的獸吼聲在山間迴盪,一派肅殺,萬麗樓中卻燈火輝煌,管絃和鳴,歌舞昇平,聲清韻美,快樂逍遙。樓外、樓裡宛如兩個不同的世界。

合歡宗宗主花牡丹高坐繡榻之上,朱顏紅袖,青絲垂肩,堪比妙齡少女,身段婀娜,舉止嫵媚,不發一言,不動分毫,卻能勾人魂魄,遠非普通少女所能相比。

花牡丹抬眼望了望下面左右兩邊席位上的兩個老頭,柳家家主柳柏寧,李家家主李玉榮,只見兩人一邊飲酒,一邊興致勃勃地欣賞歌舞,她的心中甚是暢快,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媚笑。就在一個月前,這兩個老頭還態度蠻橫地拒絕了她的招降。這才一個月不到,這兩人便卑躬屈膝,強顏歡笑地在這裡陪她飲酒作樂。當真是有趣的很啊!

花牡丹端起酒杯淺飲一口清酒,嫵媚地喚了一聲:“柳哥哥。”

柳柏寧不敢有任何怠慢,霍的一下站起了身,躬身垂手道:“宗主有何吩咐?”

花牡丹輕笑,擺了擺手,春風拂嫩柳似的,讓人心癢神搖,媚聲道:“柳哥哥,自家人飲酒作樂,沒這麼多的規矩,坐下說話就好!”

柳柏寧卻不敢坐,這花牡丹上次這麼說的時候,自己態度倨傲了那麼一點,自己的孫子柳守維就成了她門下女弟子花蜜的爐鼎,死相難看。

“屬下不敢!”柳柏寧再次躬身行禮道,“不知宗主有何鈞旨?”

花牡丹暗暗得意,輕捋鬢邊青絲,口吐蘭香,道:“石家的那些靈礦處理得怎麼樣了?”

“都已經按照宗主的吩咐接收停當,那些人也一個沒留,全都滅了口!”柳柏寧恭聲道。

“好,很好!”花牡丹連聲稱讚,又轉頭向另一邊的李玉榮,嬌聲道:“李哥哥!”

李玉榮也有前車之鑑,哪敢有絲毫的怠慢,趕忙直起了身,行禮道:“宗主有何鈞旨?”

花牡丹端起玉杯,淺酌一口美酒,幾滴小酒珠掛在了嬌豔的紅唇之上,閃亮紅豔,說不盡的誘惑,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柔聲似水,道:“李哥哥,客氣了!妹妹,有一事相問,為何讓你們家上繳的靈石過了這麼多天還沒夠數?”

李玉榮忍不住全身一顫,緊張道:“宗主息怒!一來,宗主要的數目眾多,我們小青山實在是沒這麼大的家底,庫裡現存的實在不夠;二來,我們小青山轄下的靈礦看似數目眾多,其實都貧乏的很,再加上開採困難,一時間也挖不出這麼多的靈石來,這才一時沒能湊夠!屬下懇請宗主再寬限幾日!”

李玉榮口中的“小青山”便是李家的山門,原名為“大青山”,但李玉榮當著花牡丹的面卻不敢這麼說。

花牡丹鳳目一睜,臉上嫵媚盡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肅殺,冷笑道:“廢物!你個老匹夫白活這麼大的歲數了,這點事情都辦不好嗎?看來,你是不想要你那個寶貝孫子石橫山的性命了!也好,花池最近正要突破,正好差個像樣點的爐鼎!”

李玉榮面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既羞怒又無可奈何地道:“宗主息怒,屬下知錯了!屬下這就回去想辦法,一定在這兩天將靈石湊齊!”

花牡丹冷哼一聲道:“這還差不多!”又擺了擺手道:“我累了,你們倆退下吧!”

兩個老頭如蒙大赦,匆匆躬身行禮告辭。這邊剛行完禮,還沒直起身來,又聽花牡丹冷冷道:“還有,讓你們手下的人都準備好了,聽我一聲令下,便殺風長志一家雞犬不留!”

兩人後背冷汗直冒,恭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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