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算答案的解惑(1 / 1)
利縣,大群山基地。
夜晚,睡不著瞎逛的張樂,遇到了睡不著的秦建國。
秦建國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些花生米,一個人找樂個樓頂獨自喝著小酒。
或許今天很多人都和他一樣吧。
獨自喝著小酒。
有時候,酒是和別人一起喝的。
有時候,酒卻是一個人獨自喝的。
看著張樂前來,舉杯微微一笑,
“來點不?”
張樂點點頭,沒有拒絕。
年輕的他,很早就明白,
有時候,酒,喝的是寂寞。
有時候喝的卻是孤獨。
張樂和秦叔一個滿杯。
自己嚥下去的是迷惘。
而秦建國喝下去的卻是苦楚與肩膀。
“叔~”
看著面帶痛苦的秦建國,張樂還是忍不住問起。
“叔,我?”
秦建國看著張樂,這張臉龐他默默看了二十年。
甚至他自己小孩都沒這麼印象深刻。
秦建國:“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說吧。”
“在我能解釋範圍內,我會一一為你講清楚。”
阿樂聞言,不禁眼前一亮。
深深呼吸一口,可惜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問起。
混亂的他,拍了拍自己臉頰,張樂決定從自己小時候開始。
“叔!”
“第一個問題,我父母是誰?”
秦建國聞言不禁一愣一愣,隨後苦笑開來,
“你這個問題,我知道答案,但我回答不出,”
“他太超乎你想象了。”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
隨後一字一字堅定道:
“阿樂啊,你記住了,無論什麼時候,”“我們!”
“所有人!”
“都認同你是我們的一份子。”
譁~
張樂眼神充滿震驚,滿臉寫滿了不可思議。
腦海中閃過一個答案:「我不是人類?」
張樂反應,秦建國看在眼底,不過他沒心情理會,而是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心裡充滿痛楚的他,雙眼迷離地看向天空那滿天繁星,看著那閃爍的星空,語氣帶著些許落寞與孤寂道:“真美啊……”
滿天繁星閃爍的不是美,而是他的失落。
張樂沒說話,此刻他心裡震驚不已,但他沒追問,他在等,等待秦建國。
等待他的答案。
因為他明白,有的,他能講,他願意講,就會講。
如果他不能講,不願意講,那麼再問也白搭。
秦建國深深呼吸一番,平復下自己心情,緩緩閉上眼睛,內心認真梳理一下,再次嘆息之後,睜開了滿是複雜的雙眼,迎上了張樂那渴望的眼神。
看著張樂那渴望的眼神,秦建國笑了,笑的如此灑脫,隨後像交代後事般,為張樂一一道來。
有的話,是不能說的。
但他感覺今天可以說。
“阿樂啊,我老家在H市,”
說完指了指前方。
“我爺爺的軍人,我父親是軍人,所以我也毫不猶豫選擇當兵。”
雖然秦建國現在所說牛頭不對馬嘴,但張樂沒打斷而是選擇繼續傾聽,因為他潛意識告訴他,今天秦叔所講很重要。
秦建國笑著看著張樂繼續道:
“我二十八歲結婚,二十九歲迎來人生第一次為人父母,”
“那一年,也就是那一年,我小孩出生,你也來到這個世界。”
譁~
張樂瞪大眼睛,滿臉寫滿震驚與不可思議。
「那我父母?」
張樂很想問,但秦建國看出了他心思,揮手示意他別打斷。
“那年,我二十九歲,上級派遣一個絕密任務,就是一直監視你,保護你,圍繞著你,記錄你。”
說完親親摸了摸阿樂腦袋上頭髮,用手梳理下,恍惚間眼裡閃爍著淚光,溫柔地道:“你知道嗎?”
“從你第一聲哇哇叫開始,你第一次喝奶,第一次吃飯,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尿床......”
“我全都全程記錄。”
“每天都記錄著你吃飯,睡覺,說話,甚至上廁所。”
“從一開始的新鮮,再到後來麻木。”
“到最後覺得……”
講到這裡,秦建國忍不住哭著笑了起來,
只不過那閃爍的淚光,讓張樂心中不由的莫名一疼。
“最後感覺啊~”
“最後感覺,你就是我娃一樣。”
說完秦建國不由‘噗嗤’一聲自我嘲笑了一聲,隨後便‘嗚嗚嗚’低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笑著,甚至把鼻涕都流出來了。
雖然形象全無,但張樂卻明白,這才是最真實。
雖然秦建國哭的很狼狽,雖然張樂才和他認識前前後後加起來不到兩天。但此刻張樂目光閃過的如同看大山般依戀,從小到大,這還是張樂人生中,第一個真情流露關心自己的人。
至於以村子裡那些,如果不是他們,張樂也不會離家出走。
所以……
哭了一波的秦建國,感覺舒服多了,緩緩地平靜下起伏的心情,再次看向張樂時候,不禁咧嘴一笑,露出那因為抽菸而焦黃牙齒,如沐春風般的笑著,似乎被救贖了般,繼續道來。
“那時候啊,我天天待在你身邊,說實話,這二十年下來,我連我女兒什麼樣子都記不住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搖搖頭,那黯然自責的樣子,讓張樂呼吸為之一緊,難受極了。
張樂:“那後來呢?”
秦建國:?
張樂:“完了?”
秦建國:“完了。”
張樂深深平復下心氣,慢慢整理思緒後,緩緩道來,
“秦叔,那麼我爺爺?”
看著眼中充滿複雜的阿樂,秦建國拍拍他頭,示意他別鑽牛角尖。
“你爺爺啊,”
秦建國嘆了口氣問道:“你覺得親情是什麼?”
看著秦叔關愛著凝視自己的雙眼,張樂忽然間明白了。
「世間有舔犢之情,也肯定有養育之恩。」
想通的張樂,忍不住對秦建國微微一笑道:
“秦叔,謝謝你。”
聽著語句裡的真誠,秦建國笑了,笑的如此明亮,如此輕鬆,彷彿這一輩子都值了一樣。
“對不起,阿樂。”
在那不經意間,張樂沒察覺到的地方,在秦建國不經意的眼中,那眼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一絲微不可查的歉意,飽含著滿懷深意的歉意。
“真的對不起,阿樂……”
張樂沒發現這些,只是心裡又想起什麼,隨後沉吟一番,轉過頭眼睛看著秦建國,試探著問道:
“對了,叔,村子裡隔壁秦家是你親戚嗎?”
秦建國看著張樂那試探般目光沒有躲避,自信般笑了笑,
“我說不是,你信嗎?”
張樂怔了怔,
“我信!”
秦建國笑了,笑的很輕鬆,也很苦澀。
隨後端起一杯,猛地灌了下去。
看著獨自一個人猛喝的秦叔,張樂發覺,可能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於是起身離去。
“阿樂~”
秦建國突然叫住了他。
張樂聞聲停了下來。
秦建國平復下胸口,認真道:“阿樂,你記住,無論何時,你要記住,你是人。”
“人,就是有感情的,有喜怒哀樂,會哭笑歡喜。”
張樂背對著自己,此刻秦建國發現,他似乎已經看不穿這個一直看著長大,看著長了二十幾多年的小夥。
人都會變,會變的未知,但他害怕他變成‘祂’。
張樂不急不緩的腳步離去,眼看要消失的背影,秦建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對他大聲吼道:
“阿樂!”
“你和他們不一樣,我親眼看著的。”
“你跟我們一樣,”
“是個人!!!”
準備下樓的張樂,頓了下,在滿天繁星沒有月亮的夜空中,誰也沒看見他緊握的拳頭。
“謝謝,”
一句聲若耳蚊般響起,但莫名的秦建國居然聽見了。
隨後為之一笑。
這一刻,秦建國從未感覺如此輕鬆。
“你姐她叫秦雨,遇到她帶我問聲好。”
張樂頭也不回,也不知道是聽清還是沒聽見。
秦建國也沒有理會,而是轉身怔怔望著天外。
“砰,”
過了半響,一聲微弱槍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