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助教〔上〕（1 / 1）
車停在學院門前，學生依次下車，取了行李就往學院內走去。
開學之日，車多,人更多。
他們來得相對早一些，但也只過了片刻，就有更多的車停下，更多人下車，很快，空蕩的學院門前，就聚集滿了人。
人一多，就吵一些，熟悉人之間的招呼，陌生人之間的問話，更顯得亂。
恰在此時，遠處鐘樓一聲鐘響，所有人瞬間停步靜默,剛才的吵鬧聲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鐘聲迴盪，待三聲鐘響後，才恢復如常，動靜轉換,早已經習慣。
走進學院大門，沈元勳如同放飛的鴨子，一陣歡騰後，放下行李，張開雙臂，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對著遠處山坡，大聲叫著，“我，老沈，終於又回來了！”
那神情，像是壓抑很久之後的釋放，更像是被圈養鴨子出欄之後的興奮，趙成不禁問，“怎麼，在家裡過得不好？”
趙成對他家裡的情況瞭解得不多，卻也知道他家裡有著不少的資產，按道理不應該如此。
“好，好著呢。”沈元勳眼角噙淚，一臉的哀傷，“上年度考試，我本來只是想弄個不錯的分數，讓他們高興一點，這樣我也能過個消停的年。結果，一不注意，抄你抄了個滿分，你知道我這段時間過了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趙成隨口就問，他有些好奇。
沈元勳苦惱道：“他們高興過頭，我就慘了。整天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屁大點的事都不讓我做，整個人都快成廢物了。”
原來是在炫耀啊。
趙成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真不好意思。”趙成淡淡說著，“下次我會注意。”
“別。”沈元勳立即阻止，“還是滿分好，滿分好啊。我就喜歡過這種廢物般的日子，別提有多幸福了。”
趙成問道：“家裡人沒懷疑？”
沈元勳道：“他們又不傻，怎麼可能不懷疑，上次零分，這次滿分，換誰都不信。”
趙成點頭，道：“這樣你爸都沒抽你，真是親兒子。”
“那可不。”沈元勳很得意，“我爸一看到分數就猜到我是作弊的，就問我，我當時就承認，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趙成順著問。
沈元勳變著聲音，道：“他說，不錯，不錯，抄來的滿分也是滿分，我兒子還是有本事的。”
趙成嘆息一聲，“老爺子挺開明。”
沈元勳得意揚頭，“也就一般般吧。”
趙成笑了笑，搖著頭，這人的性子早就瞭解，現在才知道原因，父子兩人如出一轍，不過現在也知道，自己對他了解的還不夠透徹。
“你現在不需要這麼早到學院吧，只要把欠下的學分補齊就可以了，怎麼不在家裡多呆幾天，繼續過你喜歡的生活？”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家裡呆膩了，只想換個環境繼續當廢物。”沈元勳說著，“而且這裡可比家裡有意思多了，有很多漂亮的女同學啊！”
已是冬末，氣溫開始回升，入學第一天，迫不及待的少女們儘可能的減少身上的衣物，雖然還有些厚，但已可見窈窕的身段。
這麼一說，趙成就懂了，又是勉強一笑，不知道該怎麼回他。
就在這時，沈元勳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立即拉著趙成的手臂，指向一個地方，“快看，快看那裡，那是蘇助教。她在衝著我笑耶，趙成，我的春天是不是要來了！”
視線一轉，辦公樓二層的一處窗前，蘇亦雪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的人來人往，恰如一道風景。冰雪為神，清玉為骨，哪怕只是遠觀，這份麗質也幾乎化為實質。
一身淡色衣衫，初生的陽光照射在身上，投射出淡淡的光暈，幾道髮絲散於兩側，微風吹過，髮梢輕搖，如楊柳，每一次的浮動，都擾動著心神。
她只是站著，卻是如此醒目。
這中心道路上的行人，不論男女，都是呆了呆。
她又強了，只看一眼，趙成就感受到那種幾乎與天地共鳴的震憾，內心又一次湧出強烈的急迫感。
至於她的眼睛，他不敢看，只需一眼就會深陷，總有一種讓人忍不住傾訴所有的想法。
這種感覺很危險，趙成抬腳就走。
“唉。”沈元勳拉住了他，“這麼急幹什麼？看一會兒再走啊。”
再去看，蘇亦雪已經看向別的地方，趙成鬆一口氣，解釋一句，“你啊，即然想當個廢物，就不要沒事空想。”
說完，就不再理他，快步朝著宿舍走去。
沈元勳在後面，拎著行禮立即跟上，“那又怎麼樣，廢物也是有追求的好不好。”
等到兩人離開，蘇亦雪重新將視線移回到趙成的背影上，沒過多久，就露出了歡喜的笑容，“原來，就是你啊。”
“阿雪？”旁邊有人喊著，是她負責的教師，“你今天心情不錯啊，是不是看上哪個學生了？真好，已經很久不見你笑過了。”
“老師說笑了。”蘇亦雪回頭，柔柔說著，“剛剛想到了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要不跟我說說？”老師剛說完，又搖頭，“還是算了，我可不懂你們現在年輕人的心思了。”
老師自嘲笑著，又道：“對了，你今年已經可以負責一個班級的輔助教學了，有沒有選擇？要不要我幫你推薦一個？”
蘇亦雪回著，“謝謝老師，不過已經不用了。我剛才已經有了決定。”
“你這麼一說，我更好奇你剛才為什麼笑得那麼高興了。”老師忽然促狹一笑，緩緩走到窗前，探頭一看，又很快收回去，看著蘇亦雪接近完美的臉，輕輕道：“是不是，剛才走過的哪位男生？”
……
“趙成，你剛看到沒有，蘇助教在對著我笑。”
路上，沈元勳還不死心，繼續問道，趙成一直沒有回應，徑直向前走著。
接連幾次，被問得煩了，趙成停步，忍住在他臉上來一拳的衝動，沒好氣回著，“對，沒錯。就是對你笑，她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
停頓了幾秒，吐一口氣，“我這麼說，你滿意嗎？”
“看你說的。”沈元勳眨眨眼，咧嘴一笑，“我都有點不意思了。就是你撒謊的水平不太夠，以後多跟我學學。”
“原來你不傻啊。”
“那肯定啊。我學習不成，不代表我智商低。”
“你追著我問一路了，有意思嗎？”
“嘿嘿。”沈元勳又笑，“雖然是假的，但聽著舒服哦！”
“滾。”
很快回到宿舍，大門開著。
莊劍還是老樣子，一個人打掃著，看到兩人進來，就招招手，“你們來得真及時，我剛好把宿舍打掃乾淨。”
“哦，不錯。”沈元勳裝模作樣點頭，放下行禮，就再掩飾不住，興奮地說著，“老莊，你知道嗎，蘇助教剛才對我笑了。”
“我靠，真的假的。你行啊，你！什麼時候，在哪兒，笑起來美不美，當時怎麼不叫我！”
趙成只看著兩個人鬧騰，也不理，直接走進房間，開啟通風系統，微風徐徐，帶走房間裡殘餘的一點異味，隨後整理好個人物品，一一在臺上放置整齊，再轉頭看向窗外，全是枯木，不見綠色。
“安安此時，大概已經動身了吧。”他心裡想著。
而此時，安安已經坐在車上，小鎮在窗外慢慢縮小，直至再也看不清，王秋就坐在旁邊，兩個人卻誰都沒有說話，幼小的身體蜷縮在寬大的座椅裡，孤單地看著窗外，那個她留戀的小鎮，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