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枝頭的那隻鸚鵡(1 / 1)
上午,陽光從恰到好處的角度,穿過窗稜,照在安安稚嫩的臉上。
安安幽幽醒來,迷茫片刻,問著,“什麼時候了?”
“已經快到午飯了。”有侍女輕輕回答,“夫人已經來過兩次了。”
安安點點頭,這一覺睡得很舒服,這時候的精神還不錯,就道:“那就起來吧。”
洗漱、穿衣,什麼都不用動,自有侍女安排。
剛開始來的時候,還不適應,過慣了窮苦日子,對這樣的條件,有一種天然的牴觸,現在,已經可以坦然面對。
醒來,就在院中曬著太陽。
今天沒有風,只是坐下一會兒,身上就懶洋洋的,不想動彈,一陣睏意又再度襲來。
想到快吃午飯,就剋制著,抬起了頭。
一隻鳥在上空盤旋,也許是感應到了安安的目光,兩圈後,緩緩地落下,在假山前的那棵矮樹上,慢條斯理的用喙理著身上的羽毛。
安安好奇地看著,頗有興致。
理了一會兒,這鳥就停下,同樣看著安安,歪著腦袋,小眼睛露出一絲人性化的狐疑。
“你是什麼鳥?”安安忽然開口。
這鳥也回著,“你是什麼鳥?”
“你為什麼學我說話?”
“你為什麼學我說話。”
……
安安像是遇到了新奇的玩具,一人一鳥說了半天,小侍女走進院子,叫道:“呀,哪來的一隻鸚鵡啊。”
“原來你是鸚鵡。”
安安才知這鳥的品種,想了想,像這鳥一樣歪著腦袋問:“你很很喜歡你,你可以留下來嗎?”
這鳥學著說話,只有半截,“你可以留下來……嗎。”
安安立即就回答,“可以啊。”
這鳥也學著,“可以……啊。”
“那我們就說定了。”
安安狡黠一笑,小陰謀得逞般的得意,“你可不要反悔哦。”
“你可不要反悔……哦。”
……
想到院中的小鳥,安安吃飯有些急,一碗飯吃剛了一半,就想要回去。
“什麼事這麼急?”王秋問。
安安就將上午的事說了,言語間有些患得患失。出門時就有些後悔,和一隻鳥講約定,大概是傻了。
現在,它大概已經飛走了吧。安安悶悶的想著。
王秋不以為意,淡淡道:“一隻鳥而已,市場上多得是,就算飛走了,再給你買十隻八隻去。”
回來之後,短短時間,她就洗去趙家鎮尋常農婦的印記,恢復原來大小姐的氣度,這話說出來,就有一種威嚴。
安安覺得有些陌生,“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王秋打斷道:“回來這麼長時間,你都沒有出過門,這樣不好。趁今天天氣不錯,下午我帶你出去逛逛。”
“媽媽,我可以不去嗎?”安安囁嚅著。
王秋搖搖頭,“不行。”
吃完飯,就出行。
王秋連一丁點的時間都沒有留給她。
附近的集市離這裡並不遠,僅隔了一條路,兩個人就走著去,權當作消化了。
下午的集市相對比較冷清,繁忙的時間早已過去,還留下來的,多數是守著店鋪等一些閒散生意的店家,剩下的,就是像她們這樣,出來閒逛的人了。
“安安,這件怎麼樣?”
王秋拿起一件衣服在安安身上比對,同時問著。
安安搖了搖頭,沒說話,她還在想著那隻鳥。
見她不理,王秋自己作了決定,將衣服交給店員,“就這一件,包起來吧。”
見此情形,安安更沒了興致,像個木偶般,被王秋帶著,一家一家店鋪逛了過去。
……
一睜眼,看到了餘暉。
“原來已經是傍晚了。”
崔龍掙扎爬起來,後背上還是傳來陣陣刺痛,就這麼一個簡單的爬床的動作,就花了他很大的功夫。
大喘一氣,緩緩的穿上衣服,遮住了後背密密麻麻的傷痕。
來自主家的責罰雖然降了近一半,但下手的人卻更狠了一些,三十棍下來,雖然還能保住命,但也接近半死了。
需要人照顧,家是回不去了,因此就隨便找了個住宿的地方。不是正規的旅館,正規的地方,有那些人在,他大概是進不去的。這裡其實只是一戶人家改建而成,有三層,二三層一部分房間留著當作客房,一樓是一個小飯館。
雖然小,但環境還算乾淨,也方便。他一直養傷到現在,沒出過門,這大概也是那些人沒有找過來的原因。
“就是老闆太貪。”崔龍想著,賬上的數字一天天的減少,忍不住有些肉疼。
雖然多花了些錢,但這錢也用到了地方,派來歸顧他的人很細緻。
閉眼想了想,下了樓。
“喲,老崔起來啦。門鎖好沒,我要去查下床,防止被你弄了個洞。”
相處有段時間,彼此也熟悉,說話間放肆了很多。
“死胖子,你如果說話文雅點,也不至於到現在光棍一條。”
“切,女人都是麻煩。”胖子老闆強行狡辯,想了想,覺得不對,立即岔開話題,“晚上吃什麼?”
“有什麼就來點。”對於吃的,崔龍並不在意,“有酒就行。”
胖子老闆不屑的笑了笑,“你如果不是天天喝酒,早就可以滾了。”
“那樣的話,你不就掙不到我的錢了?”崔龍反問。
“掙他的錢可是有代價的,老闆最好還是讓他早滾為妙。”
胖子老闆還沒說話,一個聲音就插進來。
崔龍背部一僵,倒底還是被他們找過來了。
“王肅,王陽。你們比我得要晚,看來這些年你們一點長進都沒有。”半轉身,崔龍看著從外走進的兩個人,“太慢了。”
王肅譏諷著,“三十棍居然沒打死你,你這個老王八還真能抗啊。”
“崔叔?”
一聲驚咦,從外面傳進來,崔龍一震,這聲音……
他尋聲望去,門外,站著一個小女孩,半是遲疑,半是驚喜,安安笑著,“崔叔,真的是你啊。”
“是啊,真的是我。”
相逢就是緣,崔龍沒有多問,不顧臉色難看的兩個人,徑直走出去,摸了摸安安的頭,“小安安,近來可好。”
王肅剛想追出去,被王陽一把拉住,他疑惑的轉頭。
王陽皺眉道:“小王家的人。”
“王家的一個小分支而已,算不得什麼。”
“就算再小的分支,也比你我要親。”
“那崔龍?”
王陽淡淡說道:“先放過他,反正他也跑不了。”
和安安簡單聊幾句,崔龍轉頭,看向王秋,微微一敬,“王大小姐。”
“嗯。”王秋淡淡回應。
她不認識崔龍,也不知道他和安安的關係,本意是想阻止的,但當看到安安發自內心的笑時,心就軟了些。
不過,也僅此而已。
“安安,我們該回去了。”
“哦。”安安不敢反駁,衝著崔龍揮揮手,“崔叔,再見。”
“再見,小安安。”
直到小小的身影再看不見,崔龍也回去,問著胖老闆,“那兩個人呢?”
“回去了。”
崔龍帶著歉意道:“他們大概是記上你了。”
“債多不愁。”胖老闆從臺下摸出一瓶酒,封口枯黃,是歲月的痕跡,“三十年。”
崔龍一把搶過來,滿臉喜意,很快又覺得不對,問:“這麼大方。”
“小姑娘不錯。”胖老闆道:“敬她的。”
“是啊,確實不錯。”
……
一分開,安安就小跑著回到獨屬的小院。
天色昏暗,樹冠更是一片漆黑,什麼看不到,安安在樹下站了很長時間,終於才承認現實,“你走了啊。我就說嘛,你又聽不懂。還是我太傻了。”
言語低落,眼眶中有眼淚打著轉。
就在這時,一陣撲稜的響動。
安安立馬欣喜的抬起來頭,一隻鳥撲打著翅膀,從葉片深處鑽出來,僅一下午的時間,它就在枝丫間搭出了一個屋。
小鳥飛出來,站在距離安安最近的一根樹枝上,叫一聲,“餓。”
安安立即就笑了,“我有吃的哦,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