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殘缺的靈魂〔二〕（1 / 1）
進入小院，趙成腳步瞬間停下，眉頭緊緊皺起。
崔龍回頭，投過一絲尋問的目光,“怎麼了？”
“沒事。”趙成搖頭不答，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繼續前行，進入房內將安安放回她的小床上，蓋著一層輕輕的薄被，目光柔柔和和地看著她。
有段時間沒見，確實有些想她了。
看著安安呼吸的每一次起伏，趙成漸漸露出會心的微笑，又在突然間臉色變冷，眼神示意下，兩個人來到外面。
趙成徑直向前，來到院中那棵樹下，仰著頭。
樹不高,抬頭便可看到樹冠，樹葉倒是密了些，枝叉的分佈被遮得密實。
整棵樹，尤其是密葉的中心，遍佈著濃郁的讓他討厭的氣息。
這種厭惡,不受理智控制，來源於本能。
會是什麼？趙成默默想著。
崔龍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沒覺得一棵樹有什麼好看的，但趙成的舉動，顯然不是無的放矢，又過了一陣,他湊過去，小聲地問，“這棵樹，有什麼問題嗎？”
趙成答道：“樹沒問題。”
跟著，他又道：“樹上的東西有問題。”
“沒東西啊。”崔龍同樣去看，卻什麼也看不到，猛然間想了起來，懷疑地說著，“那隻鳥？”
趙成立即問，“什麼鳥。”
“一隻鸚鵡。”崔龍道：“我一直覺得它有些不太對勁。”
趙成又問，“哪裡不對勁。”
崔龍想了想，有些猶豫地說著，“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隻鳥不像個正常的鳥，有些太聰明過頭了。”
突然間，靈光一閃，他立即道：“有一次，我正面看到它的眼睛，就好像人一樣，而且我有一種感覺，它比我強。”
趙成陷入了思考，鸚鵡這種鳥，本就比其它鳥種聰慧一些，只是這樣的理由，並不能解開他的不安和疑惑。
他隱隱覺得，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但中間隔的那層紙，卻怎麼也捅不破。
趙成覺得自己應該知道，卻又不知道。
“它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不知道。”崔龍道：“我見到安安的時候，它就已經在了。安安跟我提起過，這隻鳥是自己有一天突然飛過來的，來了之後就留在這裡，沒有離開。。”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有些猶豫地說著，“安安好像很喜歡這隻鳥。”
趙成淡淡道：“安安連你都能喜歡，更何況一隻鳥。”
崔龍聽著，心裡不太痛快，不過也是過來人，自然知曉趙成的想法，看在安安的份上，暫時容忍自己而已，說要接受，還太早，可能性也很低。
只不過他現在，也沒什麼多餘的想法，只是想每天看一看這個小丫頭，除此之外，隨他去吧。
“那隻鳥現在在哪裡？”趙成又問。
這個問題，崔龍也答不上來，他抬頭看天，似乎想從雲層之上，找到熟悉的黑點。
如果不是趙成問起，他的記憶主體根本沒有這隻鳥，只在某個偏僻的角落，存在一點模糊的印象。
一隻鳥而已，除非是特殊喜歡，又有誰會專門去注意呢。
崔龍不是這種人，他最喜歡的鳥，只存在湯鍋裡。
趙成便作罷，片刻的沉默，偶然之前，兩人四目相對，又瞬間移開。
兩人不熟，又都是沉默的性子，沒什麼話可說。
無話可說，很是尷尬。
這時，有清清的嗓音響起，“趙哥哥？”
安安醒了，片刻的迷糊後瞬間清醒，再一瞬間眼中又似光線被雲層遮擋一般的黯淡，她隱約記得一些事情，很開心的事，現在卻覺得只是一場夢。
夢裡的那個人，是不是隻會出現在夢裡呢？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時，趙成衝了進來，看到安安坐著，便笑著說，“安安醒了。”
“趙哥哥。”
安安眼睛再度亮起，有如晨光衝破烏雲的瞬間，甜甜的笑容掛在臉上，顧不上掀開被子，直接就撲了過來，緊緊的抱住趙成，口中喃喃，原來不是夢啊。
雲層之上，一隻鳥站在雲層之中，探究的目光注視著小院。
浮雲只是水汽積聚，輕飄飄而不著力，這此時如有著實質，這隻鳥安然站著，穩穩當當。
浮動隨風而移，她也跟著移動。
那一半迷茫的目光，此刻無比的清明。
這時她發出一聲尖嘯。
尖嘯刺破雲層，爪下的浮動瞬間分散成無數道細小的雲彩，她卻是依然安穩的站著。
嘯聲傳遞，湧動雲海，攪起一翻風雲，又在瞬間平靜下去。
隨後爪下水氣積聚，再次形成一朵白雲。
她站在上面，如浮萍，游來游去。
趙成心有所動，抬起頭，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便不再去管，又低下頭，輕輕摸著安安的頭髮。
頭髮順滑，打理的很亮，不再像以前一樣乾枯，摸起來更加的舒服了，卻是少了幾分遇到打結時理順的暢快。
許久未見，這孩子還是一樣的黏人，只是她身上的問題，需要儘快找清，這時候，他又想到了一個人。
不知道你會不會有辦法。趙成默默想著。
－－－－－－
傍晚時，王秋來到了小院外。
她在小院門口徘徊了許久，最終才鼓起勇氣走了進來。
這個世上，她有很多不願意再見到的人。
趙成，排在第一位。
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這種感覺，明明在他躺在床上沒有醒來的時候，也給過很多的照顧，在那之後，見著也是平常，關係談不上有多好，也絕不壞。
論輩份，她還是他的長輩。
只是那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之後，一切就變了。
安安夢話裡那一句“趙成”之後，變得更加徹底。
她感覺趙成變了，她自己，也變了。
尤其是，她瞞著一些事，藏起了一些東西，這一點，讓她面對趙成時，更有些不安，甚至恐懼。
她不知道這件事是好是壞，但本能的，卻讓她做出了這事。
趙成就站在安安旁邊，她卻不敢去看，笑著叫一聲，“安安”
之後，才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輕輕地喊道：“小二！”
她勉強笑了笑，“你也來啦。”
“媽媽。”安安回了一句，卻沒有動身，依舊賴在趙成的懷裡，沒有絲毫下來的想法。
就算是王秋，也不能讓她改變想法。
誰都不能。
趙成也點點頭，“秋嬸好。我也是剛到。”
王秋的臉色變了變，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種稱呼，也不想聽到，於是道：“叫我王秋。”
趙成愣了愣，笑容停滯在臉上，隨後緩緩收斂，平靜道：“王秋。”
內心裡嘆息一聲。
一切都變了。
轉過頭，看到安安，才有些欣慰，只有她還沒有變。
王秋過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事，只是聽說有一個年輕人抱著安安回來，剛開始時還有些慌張，但一陣過後，反倒平靜下來。
在這個世界，能抱安安的，只有三個人，現在卻只剩下一個。
儘管還有些確信，但她已經知道這個年輕人是誰了。內心裡又是一陣慌亂，明明不是很想見，卻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應該去見。
所以她就來了。
所以，說兩句話，她就走了。
院裡還是那三個人，崔龍坐在牆頭上閉目養神。以前他還可以看著鳥，現在卻只能看著樹。
安安抱著趙成，不想鬆開，整個人大了一些，卻還是可以蜷縮在趙成的懷裡，“趙成，你晚上就住這裡吧。”
趙成輕輕撥弄著她的頭，拒絕了，“不合適。”
安安不滿的嘟起嘴，“這是我家，你最合適了。”
小孩子的心氣，趙成笑笑，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想，就問，“你院中的那隻鳥呢？”
安安此時才想起來，看看了樹冠，搖著頭，“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晚上就會回來吧。”
提到鳥兒，她有些興奮，“那隻鳥好可愛的，我很喜歡，你見著了一定會喜歡，所以你晚上就不要走了嘛。”
趙成又問，“那隻鳥是什麼時候到這裡來的？”
安安迷糊道：“忘記了。”
對於趙成的一切問題，她都想回答清楚，於是努力的回憶著，斷斷續續的回答道，“很久了。好像那天……下雨，我睡著了，醒了之後它就在那裡了。”
小小的手指著院中的樹，突然間又叫了起來，“我想起來了，那天好可怕的，下的雨都是綠色的。”
綠色的雨！
驚蟄！
趙成心中猛然一震。
事出有因，對天地更是如此。
驚蟄，萬物復甦，永珍更新之始，於天地，於萬物，都是重要的節點，卻下起了一場不該存在的雨。
他曾經考慮的緣由，但毫無線索，所以不得。
現在，卻大概明白了一些。
某些特殊的存在，想在未來奪取一份氣運，便跨越時間長河，在過去醒來，強行進入這方世界，引發了世界本意的反制，所以才有了一場靈雨，加速能力者產生的程序。
這個解釋，或許還有些疏漏，但必是真相。
那股氣息，並非他所討厭的，而是他靈魂背後所厭惡的。
那是……妖！
趙成浮現了一絲冷笑，道：“我晚上留下來。”
安安不解緣由，卻笑得十分開心。
只要有趙成在，她任何時候，都會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