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風漸起〔下〕（1 / 1）
入城兩道關。
外城關是後建，在早期還存在一些防禦作用，到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本身存在的意義,而且本來建時就比較簡單，只是一道單薄的城牆，上面勉強可以讓兩人同時透過。
再加上年久失修，各地方都有破損，因此這些年想要將其拆除的呼聲也越來越大。
內城牆卻完全不一樣。
自古時就已存在，歷經三個時代，數千年而不倒。
中間有過多次的改建、擴建，現在已經不是用城牆就可以來形容，上面的寬度，三輛車並行都綽綽有餘。
如此的寬度，可以用來作很多事，但目前，並沒有利用起來。
而且內城牆自身的高度也是極高,站在上面，城牆內外一覽無餘，就算只是用來看風景，也是極美的。
趙成現在就站在上面。
雙手撐在牆垛上，上面有著清晰的刀劈斧砍的痕跡,是舊時代的遺存，戰爭的傷痕。
視線所及，就是醫藥基地，緝查處人員從四方合圍，想要攻進其內，但內部反抗也很激烈,推進極難。
江雲在這時候，也走上城頭，與趙成並肩而站，看著下方廝殺。
雖說有著能力者，但雙方的主體依舊是普通人。
晚風吹拂，吹著她的衣襬和秀髮，已是臨秋，風不見寒，仍有著淡淡的暖意，這本應是愜意的，她的眼裡卻有著悲傷。
在下方做了交接，已經是無事一身輕，她十分坦然的走上來，看到趙成背影時，腳步去有千斤重。
肚子打了滿腹草稿，無數的話想要對他說，這時，卻是啞口無言。
“你是暗樁？”趙成突然問。
江雲點頭，“是。”
趙成又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江雲想了想，道：“五年前。”
“緝查處暗樁，有兩類人，一類本就是緝查處所屬後代，自願情況下加入，另一類是將功補過，你屬於哪一類。”
江雲苦澀的笑了笑，“第二類。”
手在城牆上用力一扣，半塊磚便扣下來，趙成鬆手，任由碎磚向下墜落，直到地下傳來一道落地的聲響，趙成才否定道：“你不像。”
“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江雲撫弄著頭髮，自嘲一笑，“我姓江，他姓李，是表兄妹，我們兩家本有十八口人，現在只剩下兩人。他以自由為代價換我一命，我以自由為代價換他自由。”
趙成聽著，默默點頭，“很公平。”
“不！不公平！”江雲突然間大吼，宣洩情緒一般，淚水同時不受控制的湧出，她指著下方的戰場，悲泣道：“我站在那道門前，唯一想到的是你，但我最不想見的人，也是你。”
她蹲在地上，頭埋進膝間，“我在裡面，根本不是一個人，就是一個玩物，誰都可以碰我。為了能拿到證據，我誰都不能拒絕，在他們眼裡，我連一個妓/女都不如。至少妓/女還會收錢，我呢，我呢……”
“為什麼？憑什麼！我原本只是想做個普通女人而已。”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只有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而已。”
趙成默默聽著。
這時，輪到他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只能站著，心裡堵得慌。
突然間，江雲又站了起來，神色如常。如果不是眼角的淚痕，真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本來是有很多話想跟你說的。”
江雲平靜道：“事到臨頭，卻說不出來。哭一下，發現也沒意義了。”
她大膽的上前，拉著趙成，直面他的臉，“我曾經喜歡過你。”
趙成微微扭頭，避開她的目光。
江雲眼中的光瞬間熄滅。
雙手裝作不經意間撫過趙成的臉，接著她毫無轉折的縱身往下一躍。
趙成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手在半空，卻又收回。
那道熟悉的身影在空中迅速而下，轉眼間就不見了影，猛然間又“砰”的一聲傳來。
趙成的心緊跟著一顫。
下方有著聲音傳來，是有人發現了她，趙成沒有去管。
不知不覺間，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淚水滾過臉龐，江雲撫摸過的地方，最後溼了衣襟，他卻毫無所覺，如雕塑一般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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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大火燃起，是對方所放，用以阻攔緝查處的推進。
到現在，整個基地外圍，都被緝查處所據，唯一剩下的，就是中央的那座大樓，大樓內部，反抗尤為激烈，整個萬家實驗的核心都在這裡，改造者的數量也相當可觀。
到現在，死屍遍地，雙方損失都非常大。
風從那邊吹來，帶著死亡和鮮血的味道，隱隱間還有一種瘋狂。
戰場之上，理智是多餘的。
當鮮血糊了眼，只剩下遠古的本能。
殺戮，成了慾望的驅使。
到這個時候，誰都沒法退。
“退。”姬化卻突然間下了命令。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命令，祁華輝一時呆住，反應過來，什麼話都沒問，直接命令著緝查處的人員撤離。
命令層層傳達，直到了最未，很多人無法理解，眼前這座樓，似乎再加把勁就可以拿下。
但上層壓制下，他們還是漸漸收了殺性，緩慢又警戒地退了回來。
喊殺聲驟停，對方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也以為是計，便隨之收了手，縮在大樓內不出來。
一時間，空間靜到讓人發慌。
姬化這時開始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緩慢、沉重。
馬博瞳孔猛得一縮，他意識到姬化想要做什麼，連忙不顧身份的，讓自己的人撤離的更遠一些。
隨著姬化的走近，地面開始震動、翻滾。
到再近些，他停下腳步，雙手在腹部虛抱，再徐徐上升，隨著他的動作，地面的翻滾越加的劇烈，又在下一個瞬間，能量聚集到極限，衝破了某種限制，基地內部，一道顏色紅到近似於黑色的火柱猛然從地下拔地而起，直去雲宵。
火柱到達極限，不再上升，開始向四周擴散。
所遇一切之物，全部焚燬。
到最後，整個基地全部被黑色籠罩。
中間有著慘叫發出，但也存在一瞬，便歸於平靜。
餘下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幕，如神蹟降臨。
片刻後，姬化雙手回縮，火柱也隨之消失。
原地一切皆無，人、建築及其他種都化為虛無。
“收隊。”他轉身，默默離去。
一段時間後，他上得城牆，同樣在趙成身邊站著。
“抱歉。”姬化突然道。
趙成依舊沒有說話。
姬化不在意，又道：“暗樁只有一條命。任務完成，就算不死，以後也必須隱姓埋名，換個新的身份，和過去了一切割裂。包括趙全，也是如此。這不是對他們的處罰，而是保護。她為什麼這樣選，我不知道，但結果，未必是壞的。”
這一次任務，是他直接布控，因此訊息彙集之後，都要彙報於他。回來之後，姬化便得到了這訊息，沒顧上休息，便直接上了城牆。
“我知道。”
趙成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不清。
“這世上，沒人不死。”
姬化突然換了個腔調，趙成認識他時，包括幾次接觸，他的聲音總是自信而有力，卻一次卻完全不一樣。
“緝查處內部，已是千瘡百孔。我都不知道誰還可以去信任。我這次只帶了兩個人，還是從未出現過的新面孔，其中一個竟然就是八家的棋子。”
姬化道：“我現在，不算無人可用，但再無人敢用。還能信任的，不多，我再問你一遍，你值得我信任嗎。”
趙成聽了，稍稍愣了愣，片刻後點著頭，“目前，你完全可以信任於我。”
“我信你。”
姬化沒有任何的懷疑。
有時候，一句話，可以解釋很多事。
如果趙成有太多的解釋，有太過完美的保證，他反倒會懷疑，這樣一句話，簡單又留有餘地，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王符說過，這世上，會有六個特殊的人。他後來又跟我說，你不同於任何一個人。”
姬化說道：“本來這一次，我是想當面問個清楚。”
趙成插話，問道：“你為什麼沒問？”
姬化搖搖頭，“沒必要。真的沒必要了。沒看到你時，會懷疑你，看到你之後，我覺得一切都沒必要。也許你沒有注意到，你給別人的感覺，很踏實。”
“謝謝。”趙成道。
姬化又道：“三天後，這裡的事結束，我就會回程。”
“一路順風。”趙成道。
“謝你吉言。”姬化笑笑，道：“如果我出了意外，這東區緝查處盡歸於你。”
一句話，趙成驚呆，突然問：“你想要幹什麼！”
他是氣運所鍾之人，在第一階段，誰都可以出意外，唯獨他不能。
姬化指了指胸口，“這裡有一份完美的證據，是你的小情人付出了一個女人所有能付出的代價才得到，我當然不可能將它浪費。這份證據，足矣置萬家於死地，順藤摸瓜，另外七家就不再是無懈可擊。”
姬化豪氣道：“我會帶著它，花三個月的時間，一路走回中央區。這一路上，我等他們來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