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獨行〔二〕（1 / 1）
這一條道，左右兩邊都是荒地，雜草有半人高，前方也是雜草,這條為了戰爭臨時修建的路，又因為和平而荒廢。
失去人的因素，自然重新佔據主導，雜草瘋長，將路層層覆蓋。
姬化隨手摺了一根，放在嘴裡咀嚼，有了異物的刺激，唾沫開始分泌，滋潤著乾渴的嘴唇。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吃飯，也沒有喝過一口水。
這一條路，他本就沒打算輕鬆就可以走完，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也幸好他經過這方面的訓練,總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一些可以暫時補充的水源。
只是份量不多，只能滿足最低限的消耗。
不過也夠了，剩下的，就忍著吧。
這一路上,除了風聲，他聽到的最大聲音，就是他的腳步聲。
除此之外，他也聽不到更多的聲音。
整個天地似乎都陷入一種沉寂，非但嗅不到生的氣息，連死亡都似乎搖不可及。
他努力讓自己不去亂想,隨時保持著警惕。
再往前一段，雜草忽然間矮了些，就像突然分裂一般，路面再一次露了出來，眼前奇蹟般地出現一棵小樹。
小樹的長勢並不好，只比草稍高一些，卻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休息之所，樹葉可以幫他遮擋陽光，露出地面的樹根，恰好可以當然一個凳子。
姬化走過去，緩緩坐下來。
他剛坐下，又站起。
他的眉頭皺起，在坐下了那一刻，他似乎聽到了一種奇異的風聲，但隨後又感覺到那似乎並不是風。
站起來的那一刻，一片樹葉落下，他下意識的接住，他再一次的聽到了那道風聲。
突然間，他向前傾倒，一柄無光無色的刀悄然從他的後背滑過，當他再次直起身時，那把刀已經消失，融入無所不在的風裡。
姬化在原地停留。
之後，這把刀就再也沒有出現。
想了想，他沒再休息，繼續前行。
幾天之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小鎮。
這已經不是他遇到了第一個小鎮。
此前也遇到過一個，只是裡面卻空無一人，他連一粒糧食，一滴水都沒有找到。
“希望這裡能有人。”他想著。
小鎮外有一些田地，面積不大，田裡的作物應該是剛剛收完的，還有一些殘餘的稻穗遺留。
再往遠處看，隱約可以看到人影走動。
姬化輕鬆的笑了起來。
到了跟前，可以看到在鎮外閒逛的人，略一感應，就發現都是普通人，沒有能力者，也沒有改造的痕跡。
一顆心當即鬆懈一些，姬化微微吐出一口氣。
“你好。”他剛開口，鎮上的人便惡狠狠的瞪過來，“滾。”
這些人對外來者似乎很不友好。
姬化笑笑，不去想，繞過這些人朝著鎮內走去，這些人也沒攔著。
他需要在這裡做一些補充，不然後面的路更難走。
姬化沒有預料到，在他離開之後，那些人的目光立即就變了，整個人的氣勢完人不同，一批人沿著不同的方向，在他之後悄然進入小鎮。
沿著路，他敲響了第一家的門。
一箇中年人開了門，沒什麼好的態度，“你是誰？要幹什麼？”
姬化解釋道：“你好，我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現在又渴又餓，你能不能給我一碗水？”
中年人冷笑，“喝完了，你是不是再跟我要一點吃的。”
姬化害羞的低下了頭，“如果可以的話。”
“滾，有多遠滾多遠。”
中年人冷漠道：“你們這些人，真不是個東西。年紀輕輕，好吃懶做，你哪怕稍微勤快一點，隨便找快地種點東西，也比現在要強。”
姬化剛要解釋，中年人便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態度極為惡劣，“滾，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隨後，他進去，“砰”的一聲關緊了門。
姬化也不惱，搖搖頭，繼續去往下一家。
連續幾家，都是無功而返。
這裡的人對他的態度似乎都差不多，有一些會客氣一些，卻是吝嗇的一滴水都不肯給，有一些就和第一家一樣，直接趕人。
“你好，我能不能討一碗水喝？”
姬化再一次敲響一家的門。
屋裡只有一個女人，怯生生的探出頭，又瞬間收了回去。
姬化苦笑。
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有些嚇人了。
衣服雖然不破，卻也是極髒，接近一個月趕路，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全身上下很難找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他本以為又是一次失望而歸。
屋裡卻在這時傳出一些響動，聽著似乎有些水聲，沒過多久，就有一隻蔥白玉嫩端著一碗從大門露出的縫隙裡遞了出來。
“謝謝。”姬化忍不住激動。
自從一次喝水時被偷襲，隨身帶著的水壺被打破，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喝過水了，飢餓尚且可以忍受，缺水卻萬萬不行。
他接過碗，再次道謝後，送到嘴邊。
這時，他的動作卻突然停了。
裡面傳來了聲音，“你為什麼不喝？”
姬化抬頭起來，平靜道：“你的手太美了。”
“謝謝。”裡面的人又道：“可是你為什麼不喝水呢？”
“我不敢。”姬化突然將水倒在地上，看著水被土地吸收，他的咽喉更加的乾澀，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我雖然沒有種過地，但一個農婦的手，不應該這麼美。”
裡面忽然間安靜，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其實，那碗水，是沒毒的。”
話音剛落，門突然間被開啟，一道嬌小的聲音衝了出來，陽光下，一把泛黑的匕首看起來格外刺眼。
女人剛出了門外，就立即向前翻滾，到姬化跟前時再起身，看起來就像是少女奮不顧身投入情人的懷抱，那把匕首卻刺向了他的小腹。
姬化雙手下壓，在匕首劃破他的衣服之前扣住了女人的手腕，一道嫣紅從兩人接觸的地方亮起，瞬間之間瀰漫女人全身。
女人的目光由得意變成驚懼，她親眼看到她的手被燒成了灰，再沿著手臂蔓延而上，所過之外，嫣紅點綴，隨即是灰色的灰。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居然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眼角滑過一滴淚的同時，她卻笑了起來，輕唇微啟，“你也快死了。”
就在這時，姬化突然聽到了“繃”的聲音，他瞬間反應過來，是弓弦震動的聲音，片刻後，他聽到了風聲。
烏濛濛的一片黑雲，遮蔽了天空，隨即箭雨落下。
再之後，又是一聲弦響，最後，又是一遍。
箭雨落下之前，姬化便竄進了房子裡。
房子是木頭而制，擋不了箭，但比在外面空曠地卻要好得多。
那個女人的目的，並不是殺他，而是想拖著他一起死。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究竟是為了什麼，卻很清楚，外面的三次箭雨意味著什麼。
這是帝國軍部慣用的戰術。
對敵時，先是弓兵開路，每人三支箭，在最短的時間射完，再之後，騎兵衝鋒，步兵緊隨其後。
在這小鎮上，騎兵施展不開，帝國現在也取消的騎兵編制，那麼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姬化默默思考。
突然間，他聞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火油！
遍地都是火油。
這間房子，從頂到地面，所有的地方都被火油塗了一遍。
腳下的地面也是有些軟的，他相信地底下大概也是。
這時，就聽著外面道：“點火。”
又是數道弓弦的震動，幾支火箭隨即扎進房屋的牆壁上，火油遇到火，瞬息之前便燒了起來，剛開始就進入了最為激烈的階段。
外面，一群人合圍著。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們的心也跟著鬆懈。
“這下應該死了吧。”有人說了一句。
立即就有人跟著道：“這麼大的火，如果還活著，那還能叫人？”
一言出，其他人便跟著輕鬆的笑了起來。
火由盛轉衰，這些人的心也立即緊張起來，是到了收穫戰果的時候了。
房屋支撐不住，瞬間倒下，大火卻還在持續，隱約間卻從火中看出一個人形，與大火不同，這人形的全身有著近乎於黑的顏色，像是火一樣扭動。
“他沒死。”
有人驚叫。
“射！射！射！”
當即又有箭雨射出，臨近姬化跟前時，卻突然間失去的所有的力道，化為一道道黑灰，漫天揚灑。
姬化透過火光，看著外面的那些人。
這些人，他都不認識，但他們手裡的武器，他卻是很熟悉，一瞬間，可悲又可笑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
意念一動，圍繞在他周圍，顏色幾乎於黑的火焰向四周推移，所過之處，燃燒盡滅。
黑色的火焰穿過了這些人的身體，他們卻毫無無傷的站在原地。
面面相覷，有人張口道：“沒事？”
話音剛落，一道火光就從他的嘴裡噴出來，所有人都是如此，火由內及外，從七竅中冒出，只片刻，除了姬化外，就再無一人能站著。
除了他之外，也再沒有一個人。
姬化從火場中央走出來，全身毫髮無傷，心情卻差到了極點。
那些人消失的位置，一把弓還留在原地，同樣是無損，姬化撿起來，看一眼，笑了笑，猛然之間將其折斷，隨即發出一道憤怒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