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王秋啊,王秋(1 / 1)
一份長達數十頁的報告擺在王朗面前。
報告上字跡清晰,條理通順,然而他卻沒有看下去的興致,隨手翻了幾頁,在某個偶然間看到一點內容,心神就沉浸進去。
“家主?家主。”
王龍的聲音似遠遠傳來,王朗恍過神來,晃了晃頭,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直接說吧。我交給你的三件事,過去了有半年,辦得怎麼樣了。”
王龍還跪著,王朗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件事,王龍也不敢多嘴,只能保持著這個姿勢,趁著王朗不注意,稍微移了移,讓自己能夠更舒服一些。
“本部一百三十三人,這半年來得家主厚賜,用最好的藥物打熬身體,一應用具,無一不是上精。半月前經過測試,已是全員及格,其中有六層為上等。”
“很好。”王朗微微頜首,“做好準備吧。”
王龍的心為之一提,半是激動,半是恐懼,臉上卻還是平靜,回著,“是。”
“接著說。”王朗又道。
王龍想了想,打亂了排列,說起最後一件事,“姬化自新年初五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發現他的行蹤……”
他越往下說,聲音就越低,像是做了一件特別大的錯事。
“姬化,就先這樣吧。”
王朗沒有追究的意思,王龍舒了一口氣。
他調整順序,無非是為自己考慮。王朗這段時間,脾氣越來越怪,可能為一點小事而發大火,也有可能天大錯事,只是不了了之。
將沒有做好的事情放在前面說,就算他發怒,後面也有事可以抵消一些他的怒火。這樣,不至於受到太重的責罰。
不過幸好,結果比他設想的要好得多。
“繼續說吧。”
“經過我們細緻、全面的調查,可以確認,那個小女孩就是當初實驗的物件。緝查處內的記錄可以作為佐證。”
王龍說著調查的結果,“範行建立的小型實驗室,就在小女孩的家中,我們調查中發現,從建立開始到進行實驗的全部過程記錄居然完全不存在,緝查處也沒有相應的資料,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大膽懷疑,那些資料很有可能就在那對母女的手中。”
王朗似乎記起了什麼,微微抬頭,“那母女是小王家的人?”
“是。”
“真是巧哇。”王朗緩緩說著,“我要見一見王洞,你去安排一下。”
“是。”
王龍應著,他卻沒有離開,說起了另一件事,“家主,還有一件事,在我們調查趙家鎮的時候,風和一直在暗中打聽。”
“風和?”王朗思索的神色,過了一會兒,恍過神來,“哦,原來是他。他想幹什麼?”
王龍道:“目前還不清楚,只不過他好像對趙家鎮特別關注。”
王朗想了想,吩咐道:“你去警告一下,讓他安份一點。不要去插手不該插手的事,如果不聽話,就直接殺了。”
“是。”王龍有些興奮,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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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通報過來時,王洞激動得不得了。
六七十歲的老頭,像個孩子得到心愛的玩具。
“你說什麼?家主要見我?”
他不敢相信,再問一遍。
來人再重複說著,“家主邀你晚時到清月樓一見。”
王洞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立即回應:“你回去轉告家主,我一定提前到場。”
來人一笑,不再多留,又被人送了出去。
“來人,給我把最好的那套衣服準備好。”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很長的距離,王洞卻已經有些急不可奈,命令這個,命令那個,感覺時間一點也不夠用。
母女二人聽說了這事,匆匆趕過來,也沒進去,就在外面看著。
王秋問著身邊的老婦人,“媽,父親他這是怎麼了?”
老婦人回著,“你父親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迴歸王家,現在有了機會,他能不這樣麼。”
這樣說著,老婦人臉上滿是憂色,“你先回去,我去勸勸他,至少也要讓他冷靜冷靜,就這樣子出去,怕是什麼都辦不好,說不定連家都能送出去。”
王秋面有憂色的離開,老婦人入得堂內,拿起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這麼大歲數了,還像個孩子一樣,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
“你啊,不懂。上下三代人的心願,終於看到一點希望。”
王洞雖然覺得礙事,卻也沒拒絕,任由老婦人在面前替他繫上釦子,看著她憂色未去的臉,有些心疼,道:“抱歉啊,讓你擔心了。”
老婦人緩緩道,“我倒是無所謂,只是那邊突然找你,怕不是什麼好事啊。”
王洞根本不在意,道:“不管好事還是壞事,對於我來說,都是機會啊。”
夜晚,王洞比約定的時間更早一些達到了清月樓。
一路上去,直達三樓雅間,到裡面時,卻發現王朗已經坐在那裡,當即感到受寵若驚。
“王家主來啦。”看到他,王朗先是開口。
王洞一聽,更加不安,立即推辭:“在您面前,我哪敢自稱家主啊,小門小戶,受不起您這樣的稱呼。”
王朗聽著,淡淡笑了笑,拉他坐下後,當即就吩咐上菜,趁著等候的時間,問著王洞,“來時,我稍微翻了族譜,發現你我原本就是一家啊。”
王洞道:“是啊,自從百年前分了家,從我這輩往上,三輩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夠迴歸主家。”
“一家人,不應該分開。”王朗笑道,“這件事,我應下了,只要我還在家主位置上一天,我就促成這事,圓你們三代人的心願。”
王洞當即激動得不能自己,嘴唇翕動,連話都說不出來。
王朗心中笑著,又道:“算起來,你好像還大我一輩,我應該稱你一聲叔了。”
王洞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家主。”
“輩份又不是你我能決定,你這樣,豈不是讓我違了祖制?”
“豈敢,豈敢。”王洞急出了汗,腦中靈光一現,想到了主意,“主家,應該是大一級的,要不,你我以兄弟相稱?”
他問的有些遲疑,甚至覺得自己太過大膽了,一句話說出來,非常後悔,剛想找到理由收回,沒想到王朗居然同意了,“好,我比你略大一些,你就稱我一聲哥,我就叫你老弟了。”
王洞無法推辭,猶豫著開口,“老哥?”
王朗笑答,“唉,老弟。來快吃菜,清月樓的口味淡一些,我倒是很喜歡,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說著,他就不停地往王洞碗裡夾著菜。
王洞想要阻止,卻阻止不得,他的手懸在空中,收也不是,攔也不是。
他看得清楚,從一進來,王朗的姿態都放得很低,剛開始,他還有激動中,沒有緩過神,這時已經明白,王朗這麼做,必然是有所求的,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他的心思急轉,很快就定下了主意。
幾代人的努力,眼前這個大好機會,不能放過。
於是他放下手,鄭重的拱手一禮,“老哥。我知道你叫我過來,肯定是有大事。你儘可以直接說,只要能辦到,就算把我這點家業全部送上去,我也一點怨言沒有。”
王朗夾菜的動作為之一滯,定定的盯著他一陣,最後放下手,“老弟既然已經看出來,那我就直說了。我王家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記錄,就在我侄女王秋的手中。還請老弟回去勸他主動拿出來,我保證,事成之後,你的期願暢通無阻。”
王朗簡單解釋著那份記錄,以備王洞能有個大概的瞭解。
王洞聽著,遲疑了一陣,很快就咬牙,應著,“老哥你放心,這事我應下了。我保證,三天之內,東西一定奉上。”
“哈哈哈。”王朗大笑,“老弟爽快。接下來我們就不談其他的,就管吃喝,來來,乾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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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王洞在堂內坐上一陣,面色陰晴不定,過一會兒,他恢復平靜,隨意叫來一人,“你去看下,如果小姐沒有睡下,就叫她過來一趟。”
“是。”那人應著,立即離開。
沒多長時間,王秋帶著疑惑走進來,“父親,您找我?”
“我問你一件事,你要認真回答。”
王洞的表情十分嚴肅,王秋看著更加的疑惑了,“什麼事啊。”
王洞就將從王朗那裡聽來的內容,再次說了一遍,最後一臉鄭重地問道:“那個什麼記錄,是不是在你那?”
王秋下意識的顫抖。
那是一段痛苦的回憶,給她帶來的恐懼,超出了事情的本身。
她下意識的否認,“沒,沒有啊。”
“二丫啊。”王洞看著明白,想了想,一個快要被遺忘的稱呼說了出來。
王秋的心跟著一顫,小時候的稱呼,已經多少年沒有聽過了,如今再聽到,那時候的記憶也隨之翻了出來。
“我這輩子,無能,沒能生出個兒子來繼承香火。不過我也很開心啊,三個女兒,一個比一個漂亮。只可惜啊,我這個做父親的不稱職,讓你們一個個的都遭了那麼大的罪。”
王洞話音緩慢,帶著一種悲悽,王秋聽著,沒多長時間,眼淚就流出來。
過去的記憶一頁一頁的翻開,她的淚水也控制不住,心頭那根緊繃的弦,漸漸鬆了。
“父親,別說了,東西確實在我這。”
王秋帶著哭腔,道:“我不敢讓別人知道,這裡面有安安哪。”
“安安?”王洞回憶,終於想起了一起帶回來的那個小丫頭,“你是說,裡面是關於安安的記錄?”
“嗯。”王秋點著頭。
“沒事,沒事。他們拿去,可能有些別的用處。”王洞安慰著她,“都是一家人,他們不可能對安安怎麼樣的。”
王秋遲疑,剛才承認是一回事,但現在要她拿出來,還是有些擔憂。
王洞看得分明,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摸著她的頭,低聲緩慢地說著,“不要擔心,安安也是王家的人,哪有自己人害自己人的道理啊。交出去,你也不用一個人承著了,反倒落個輕鬆。”
“可是,安安不一定同意啊。”
“小孩子嘛,能懂什麼,還不聽你的。到時候你再勸勸就是了。”王洞繼續勸說,“而且,他們只是要記錄,指不定有別的用處,也不是非得讓安安去做實驗不是?”
“那……”王秋同意了,“我現在就去拿給您吧。”
“好,好女兒。”王洞臉上滿是喜意,等到王秋離開,迅速之間恢復了平靜,默默看向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