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青鳥〔下〕(1 / 1)
沈元勳遠遠地看到這一幕。
他不知道這結果是好是壞,但一定不趙成願意看到的。
當即悲憤莫名,直接丟下風和,以更快的速度衝了過來。
風和還是原來的速度,甚至更慢一些。
到這種程度,他的作用就小了,甚至可以說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沈元勳離得近些,心念一動,風雲匯聚,小院外一場小範圍的雨就下了起來。
“下雨了。”
一個人莫名其妙的抬頭,身體猛然間不停的顫動,雨根根如針,在他身上扎出無數細小的孔洞,血流了一地,他直到倒下,氣息全無。
同一時間,在場所有人身上都佈滿密集的小洞。
雨瞬間開始,又瞬間停下。
沒有一個人還活著。
就連王朗也是死得無聲無息,甚至連是誰殺他都不知道。
崔龍和龐千兩個人,正慢慢調勻氣息,身體上的傷暫時不致命,也就顧不上了。
這場雨開始的時候,他們無動於衷。
外面的人像割麥子一樣,一排排整齊的倒下,他們還是無動於衷。
這短短時間,受到的衝擊已經太多,很難再有事情能讓他們動容。
已經看到過鳥變大、吃人,還有什麼比這再難以理解的事情?
兩隻鳥倒是頗有興致的觀察,一左一右立在安安的肩頭,嘰嘰喳喳的隔空叫著幾聲,像極了品頭論足的看客。
沈元勳到了地方,地上的屍體看都不看。
就以現在的情況而言,他們死一百次都難消他心頭的火,就這麼幹脆死了,已經是他的寬容。
小院邊緣,有一層屏障,雖然看不到,卻可以感應到。
在陽光下,仔細辨別,也能看出些差異來。
沈元勳朝裡冷冷地看一眼,一言不發,伸出一指,水汽再次凝聚,籠罩在小院上空,瞬間雨就開始下起來。
這雨落到屏障之上,泛起道道漣漪。
雨勢再急,雨點變得更大,這層屏障還是安安穩穩。
小院內,被保護得滴水不漏。
無論外面風雨如磐,裡面安靜詳和。
片刻後,沈元勳收手。
雨自然就停了,他沉默著看著,突然間,他又退了一步,緩緩地伸出一根手指,他的動作極慢,像是手指上繫了一根線,線的那一頭連著一座山。
沉重而緩慢。
隨著他手指的抬起,一定範圍內的水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從四面八方,彙集到他的指尖。
這些水,來自於河中,來自於髒亂的溝渠,來自於居民的水缸裡,甚至於地上的屍體都瞬間乾枯,體內所有的水份都被抽取,在他所能控制的範圍,除了活著的人以外,所有的水份都被他抽之一空。
一瞬間,樹木枯萎,大河干涸,無數的房屋倒塌,漫天塵土飛揚。
這一片地方,化為死地。
沈元勳的指尖,經過極為精妙的控制、壓縮,永遠保持極小的一點,顏色由淺變深,最後化為永寂般的黑暗。
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破壞力最強的一式。
到最後,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已經到了極限,隨後緩緩向前移動,一指點在了屏障上。
屏障立即凹進去一大片。
兩隻鳥不再輕鬆,兩道尖嘯同時響起,天地靈力滾滾而來,注入屏障之內,抵擋著沈元勳這一式。
一段時間後,“砰”的一聲炸起,聲音隆隆。
沈元勳“蹭蹭”退了幾步,指尖皮肉被炸碎,血肉模糊。
兩隻鳥同時被震飛,撞到了牆上,數十片羽毛脫落,鳥喙滲出了血跡,血的顏色卻與正常不太一樣。
除了他們之外,其他人都毫無感覺,甚至連聲音都沒有聽到。
幾道目光注視而來,疑惑他們剛才發生了什麼。
沈元勳咬了咬牙,再向前,拳頭緊握就要砸下,兩隻鳥頓時如臨大敵,再次拍打翅膀飛回來。
就在這時,一道清清的聲音響著,“停手。”
沈元勳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就看到蘇亦雪飛快地趕過來。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蘇亦雪遠遠地說著,“不過趙成剛才發訊息給我,讓我提醒你不要輕舉妄動。”
沈元勳嘶啞的聲音,“他怎麼沒發給我。”
蘇亦雪解釋著,“他發給你了,你沒有回覆。才讓我立即趕過來。”
沈元勳伸手的摸,卻發現通訊儀根本沒在身上,這才想起,之前出門太急,沒有帶出來。
於是問著,“趙成說了什麼?”
蘇亦雪停步,“他說,安安的命運線條在他的眼前露出了一小段,這是屬於安安的機緣,讓我們暫時不動,等他到了再說。他已經在路上了。”
“知道了。”沈元勳點點頭,立在一邊。
蘇亦雪走上前。
兩隻鳥看到她,目光就有些不同,像是看到親人一樣的意外和喜悅。兩隻鳥又同時轉頭,看著安安,目光閃爍間,又叫了幾聲,交流了一段,最終還是安穩的趴在安安的肩膀上,沒有絲毫動作。
蘇亦雪的手輕輕貼在屏障上,閉目感受,片刻後睜開眼睛。
“怎麼樣?”沈元勳急著問,“這是什麼鬼東西!”
蘇亦雪疑惑的說著,“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或許趙成知道。不過,我有預感,我應該能破開。”
“那就破開啊。”沈元勳立即道,說完就想到剛才趙成的傳話,又搖搖頭,“算了,等趙成來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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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無數人過來打探。
他們站在邊緣,心中發顫,不敢往裡踏進一步。
塵土飛揚,遍地枯黃,宛如未日般的場景,只是最中心的小院安然存在,如同沙漠中的一片綠洲。
他們努力看著,卻看不出什麼東西來,至於小院外橫陣的屍體,沒人敢去動。最後,全部無功而返。
訊息傳回來。
終日在垃圾房守著的中年人,第一次走了出去,持家主令牌,在人心惶惶之際,順利的接管了王家。
從鬼城派遣過來兩個能力者,一個死在了駐地,另一個鎮守王家。
就算是能力者,面對超出他們理解範疇的東西時地反應,也和普通人差不多,他小心的問道:“那……究竟是什麼?”
中年人搖搖頭,“不知道。不管怎麼樣,王朗算是替王家惹來一個大敵。”
那能力者幽幽道:“如果他們報復過來,我擋不住。”
中年人笑笑,道:“我知道你擋不住,也沒想讓你擋。通知下去,王家連夜搬離,這地方,我們不要了。”
“如果有人不同意呢?”
“要麼死在我手裡,要麼死在那種古怪能力的手裡,二選一,全憑自願。”中年人邊走邊道,“速度要快,慢了,怕是連我們都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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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成趕到。
幾人匯合,一刻不停,立即趕向安安的小院。
路上,沈元勳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可不是人。”趙成開解道,“別多想,這事你沒什麼責任。就算是我也沒有預料到。”
他在安安身上留下一根玉矛,可保她十一次。
不出意外的話,每一次都可以護她一天安全,這麼長的時間,就算在天涯海角,也有足夠的時間支撐到趙成救援。
發生這一切,確實在他的預料之外。
安安的命運,一直都是大秘密,就算是他也看不透,那一層迷霧,層層籠罩,隔絕了一切窺探的視線。
能佈置這麼大手筆的,大概也只有那位才有可能了。
也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一絲偶然的波動,才可以讓他窺視到一絲,也僅僅是一絲。
到了地方,安安不在,大概是還沒有醒。
崔龍和龐千靠在牆角,也沒有醒。僅僅過了一夜,兩人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趙成默默注視著這層屏障,片刻後,朗聲道:“出來談談。你們應該知道,我想要破開這層空間,並不困難。”
這一層屏障,並不是簡單的阻隔,而是將小院所在的地方,分隔成了一片獨立的空間。
這涉及到沈元勳知識的盲區,他立即閉上了嘴。
兩隻鳥從樹上飛來,看到趙成,也不覺得意外,嘰嘰喳喳一陣,交流了一番,其中一隻飛了出來。
這一層屏障,對她幾乎不存在,輕鬆就穿過,身上一道流光閃過,一個十多數的少女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西王母座下青鳥,見過祖巫傳人,見過女媧傳人,見過共工。”
聲音清亮,如鳥初啼,她先是三禮,挨個拜過,至於風和,直接被無視了。
趙成恍然,態度也客氣了些。
青鳥是妖,卻有些不同,與人相處還算是和善,古籍中多有記載。
“青鳥有三隻,還有一隻呢。”
“還有一隻被困在時間長河中,出不來。”
趙成再問,“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死在了過去。恰逢洪荒合一的感召,才得以甦醒。我們也無所求,只想在現在、未來,尋得一片棲息之地。你們的事,我們不敢幹擾,更不敢插手。還請祖巫傳人同意這小小的請求。”
趙成沉默一陣,又問:“為什麼選擇安安?”
“不是選擇。”青鳥回頭,看向房門,又轉頭輕笑,“是緣份。”
“如您同意。我們會調整時間流逝,裡面一天,外面五天,安安在這裡,對她也有好處。”
趙成思忖。
安安不肯離開這裡,這裡面原因很多,但小姑娘固執,一旦決定,很難改變。在未來,他也無法分出太多的精力來照看,而且她殘缺的靈魂,也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既然青鳥有辦法改變時間流逝,或許在這裡,才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有玉矛,有他們在,安安的安全,也不是問題。
想到這裡,趙成就點頭,“我同意了。”
青鳥大喜,看向蘇亦雪。
蘇亦雪淡淡一笑,“我聽他的。”
事情解決,沈元勳就輕鬆下來,這時又恢復了本性,目光在兩人身上游移不定,暗暗咂舌,這就……夫唱婦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