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姬春之禍〔下〕(1 / 1)
姬春也同樣一顫,詫異的抬頭望去。
果然是他。
雖不是一母所生,但畢竟同源,眉眼之間總能找到相似的地方,只是從三年前起,這個皇位最大的競爭對手忽然間閉門不出。
沒有人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猜測很多,卻沒有一樣能夠得到證實。
不過對姬春來說,卻無疑是個天大的好訊息,姬風的做法,等於是直接宣告退出皇位的爭奪,姬春根本不想知道原因,只希望他以後再也別出門就行。
這一下就是三年過去,姬春卻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看到姬風。
只是三年不見,姬風看起來好像老了很多,頭髮半白半黑,形神枯槁像是風中殘燭,臉上甚至可以看到明顯的皺紋。
三年哪,卻像是三十年。
姬風同樣在打量著他的大哥。
他的三年像三十年。
姬春的三年,卻只像三天。
姬風的嘴角忽然露出悲慼的笑容。
一場雨毫無徵兆的下了起來。
雨像層層密網,擋在兩人中間。
姬春已經不想在等下去,他直接開口問道:“老二,你怎麼在這裡!”
姬風艱難的笑了笑,道:“我收到訊息,這裡疑似有一間實驗室,所以就帶來過來判斷真偽,沒想到大哥已經提前來了。看來我始終要慢大哥一步,既然如此,這個功勞我就不爭了,由大哥來拿,我在旁邊看著就是。”
果然你是知道的。
姬春眼中一冷。
眼下這一關,似乎更難過了。
他再度回頭,看了看那人,又抬頭,看著姬風。
姬風平靜的對視。“大哥為什麼還不動手?”
過了一會兒,姬春沉聲道,“二弟,你是不是弄錯了,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藥園,哪來的實驗室。”
姬風搖搖頭,道:“大哥,我說是,肯定就是。”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不容置疑。
“你有證據?”
“等拿下來就有證據了。”姬風平靜道:“大哥如果不願意,就請讓開,由我來處置。”
姬春陰冷的道:“二弟看來鐵了心要插手了!”
姬風疑惑的反問,“大哥說笑了,實驗本就是天棄地厭,禍國殃民,我身為皇子,理應當除此禍害。大哥身為掌管緝查處,更是責無旁貸,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你,很好。”
姬春有再多的不滿,也只能壓在心底,乾巴巴的留下一句話。
現在他夾在中間,想在脫局,必須要除掉一方。他坐鎮緝查處到現在,時日並不長,連人都認不全,更別說完全掌控。
想要讓這些人對姬風動手,幾乎是不可能的是,而且只要姬風的人走脫一個,他以後就再無寧日。
現在看來,也只剩下唯一的選擇了。
他立即轉身。
藥園的主事身體一顫,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動手。”
在姬春話音剛落的瞬間,一道雷光直直的轟在了主事的身上,他的身體立即化為一堆焦炭倒下。
這記雷光,就是一個訊號,緝查處的其他人立即按照即定的模式,從不同的方向衝進了藥園之內。
姬春說了一句,“你的動作真快。”
“將功贖罪。”馬博低下頭,快速的衝到了前方,雷光像不要錢一樣,盡數灑落,轉眼間藥園邊緣的建築就倒塌了大半,露出一個通向地下的洞口。
其餘洞口也在這時被發現,隊伍分開,沿著不同的洞口鑽進了地下。
姬春不再關注,他緩緩上山,站在姬風身側。
沒有一人阻攔。
姬春道:“既然把自己關了三年,為什麼又出來了呢!”
姬風道:“悶了,就出來透透氣。”
姬春道:“皇城有的是地方,你為什麼偏偏大老遠了跑到這裡了呢?”
姬風反問,“怎麼?不能嗎?”
不能嗎?
姬春搖搖頭。
他不是在回答姬風的反問,而是對自己搖頭。
有些問題其實根本得不到答案,只不過心裡堵得那口氣,還是逼著自己問出來,然而問出來之後,卻覺得更堵了。
他沒在說話。
姬風也不言語。
兩個人並排而站,看著下方的戰事。
其實什麼也看不到,只能透過隱隱傳出來的聲音做出判斷。
兩個人本是兄弟,姬風還要小一歲,看起來卻像是一對父子。
傳過來的聲音小了很多。
姬春再也忍不住,問道:“姬化在哪裡?”
姬風輕輕一笑,並不作答,甚至連視線都沒有移動一點,依舊看著下方藥園通往地下的幾個黑漆漆的洞口,“結束了。”
話音落地,馬博已經從洞口裡爬出來,身上多有髒亂,臉上有些的發白,是精力過度消耗的表徵,神情卻是極為興奮。
再之後,更多的人爬了上來,有人毫髮無傷,有人輕傷,有人重傷,也有一些是屍體。
緝查處行動,人手有所折損本來就是正常的事,也只有姬化在的時候,才會很少遇到,按照一貫的方式,立即就有人將屍體簡單收斂,等待回去之後安葬。
馬博的心情也不像之前那麼好了。
等到自己人的屍體處理完畢,馬博才想起自己似乎應該彙報一聲,他轉頭一看,就看到姬春已經下了山,朝著這裡緩緩的走過來,臉上一片冷峻。馬博心中一突,想說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姬春簡單的掃視一眼,對死去的人不聞不問,淡漠的眼神中像是藏著一座快要爆發的火山,“回去。”
“可是這裡……”
馬博剛要開口,姬春的目光注視過來,下面的話被生生的壓了下去。
“燒了。”
“是。”馬博深深的低下了頭。
------
姬風在山坡上看著緝查處的人緩緩撤離,藥園再度恢復了平靜。
只可惜被破壞的地方,再也恢復不到以往的寧靜了。
直到緝查處的大隊人馬在荒野上只剩下漸不可見的一點,姬風微微動了動,咳嗽一聲,神情疲倦之極。
身後的一人小聲請示,“殿下,有人從後山逃離。我們要不要去抓回來。”
“逃就逃吧。”姬風搖頭否決,“留給老大去頭疼吧。”
“是。”身後那人應一聲,又站著不動。
“一部分人先回去。”
姬風吩咐道:“留幾個人在這裡就行了。”
身後那人輕輕一揮手,距離姬風最近的幾個人站著不動,其餘人無聲的離開。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緩緩走上山坡。
留下來的幾個人沒有絲毫的意外,向外走出一段距離,在不同的方位站定。
那道身影站在姬風的身邊。
姬風頭也沒回,直接道:“你來了啊。”
“二哥。”姬化的聲音響了起來。
姬風的身子一顫,笑了笑,“還是這聲好聽。”
“跟我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又老了很多。”姬化問道:“上一次在宮中你不說,這一次是不是應該告訴我答案了。”
姬風一屁股坐下,根本不管腳下泥濘的泥土,甚至還拍了拍旁邊,“坐下說。”
姬化就坐下。
姬風道:“初五你來找我,老實說我是非常高興的。只可惜那時候我什麼都不能說。”
他嘆息一聲,道:“你出宮的時間太久了,大概是不清楚,在宮裡是沒有任何秘密的。我們說的每一句話,第二天都會傳到那個人的耳朵裡。”
姬化沉默下去。
他本應該是知道這一點的。
那一位端坐在皇位之上的人,宮中遍佈他的耳目,在宮中的每一個人,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身邊似乎有一雙眼睛盯著,甚至連睡覺都不能避免。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站出來,主動要求替代老四出宮。
這些是過去的事,沒想到這麼多年,宮中沒有絲毫的改觀,反而變本加厲。
“不過現在,有些事可以說了。”
姬化立即坐直了身體。
姬風伸長手臂,指向皇城的方向,“自古以來,坐在那個位置的,沒有一個不想長生。區別在於,別人沒有機會,而他,找到了機會。”
姬化顫著聲音,問道:“所以趙成說的,都是真的?”
“嗯。”姬風點頭,“可惜長生都是有代價的。”
“什麼代價!”
“你看我現在的樣子。”
“什麼!”姬化心中轟然一震,他不敢置信地望去過,只一眼,他就不敢再看了。
姬風並不在意他的反應,苦笑一聲,道:“我是他的第一個實驗品。”
“為什麼你和他不一樣。”姬化苦澀的問著。
心緒雜亂無章,腦中一片空白。
他沒想到,等了半年,居然等來的是這樣的答案。
趙成跟他說起的時候,他還是半信半疑。
“當然不一樣。”姬風道:“他想長生,而我不想,所以我斷了藥。斷了藥就是我現在的後果。一直吃藥,可以容顏不改,可以長生,但是藥一旦斷了,只需半年時間就會快速的衰老,一年等於十年哪。”
姬風問他,“你知道我現在還能活多久?”
姬化張了張嘴,機械般的問道:“多久?”
姬風豎起三根手指,“三個月。”
姬化再次呆住了。
姬風道:“如果我現在服藥,還可以繼續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更長,更好。只可惜,我不願意,一顆藥就是一條人命,我做不到啊。”
說著,淚水就從他的眼角滑落。
這是一種悲哀。
姬風站起來,拍了拍姬化的肩膀,“我還能再幫你藏三個月,你要做的事這段時間內盡情去做吧,人手不夠,我這些人可以隨意呼叫。”
姬化也站起來,聲音低落,“我知道了。”
姬化再次笑了笑,不再多說,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離開的四個人在第一時間聚集在他身後,緊密的保護。
走了沒幾步,他又突然停下,問道:“你可知道母親在哪裡?”
姬化手臂一顫,驚訝的抬起頭,“母親……不是病死了嗎。”
姬風慘然一笑,“她在我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