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月清(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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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丈玄光

第三卷浮生若夢

第九十一章

091月清(五)

本以為自己不會在意別人的故事,不過既然看到這裡了,還是繼續往下吧。

凌雲看著僅剩下最後一段話的羊皮紙,目光有些深沉,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只不過是幾次見面的女人如此關注,這些事情,只不過是他眾多有利用價值的資訊中的其中一卷罷了,當初自己也是隨手丟在一旁了,怎麼如今反倒是想起了?

或許是因為自己已經猜測到了明日天亮會發生的事情吧,他如今應該正在消化自己突破後的所得,突破天梯境界後,他的大統領之位也就名副其實了,若是凌雲代入他的角色,此刻心中應該不那麼平靜吧。

會不會去找她?這個問題不只是凌雲在想。

此刻的海納盤坐於一處密室中,這樣他才能全身心的讓自己回覆巔峰狀態,這次突破他受益匪淺,第一次觸碰到這玄妙境界,大道觸手可及的感覺,讓他有些沉迷,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還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早在之前,就已經吩咐過風信子等人,明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腦海中不禁浮現自己當初因何錯過了她的回憶。

。。。。。。

擔任大統領以來,海納經過一番波折,總算是找到了自己與他人的相處之道,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演武場,留下氣氛凝滯的眾人。

隨著遠離聖地,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距離他成功在家族幫助下成為大統領已經是半年了,原本答應她應該早些過去看她的,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心中想著要向她道個歉的海納,來到了一座依舊安寧的客棧前,他身披灰袍,風塵僕僕地到來了,櫃檯前的大鬍子掌櫃應該是認出了這位“貴客”。

掌櫃快步走了過來,臉色有些難看,出了那事情,心中還不知該如何跟大統領交代?

他自然察覺到了掌櫃的不對勁,心頭一跳,微微蹙眉:“發生什麼事情了?”

“額。。。。。。。此事說來話長。”掌櫃有些吞吞吐吐的,這下子可就觸怒了這位習慣於御下之道的“貴客”了。

“想活命就別廢話!”他似乎有了一些猜測,怒火中燒之下,全沒在乎客棧中的眾位客人。

海納的咆哮聲在這不算奢華的客棧裡迴盪著,陸陸續續的閒言碎語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咒罵聲讓他的心愈加煩躁,雙目一冷,無形的氣勢掃蕩全場,這些人中未有大修行者能抗住這一擊,自然是紛紛昏睡過去。

掌櫃駭得難以自持下,心膽俱裂的跪了下來:“大人饒命,小人。。。。。。小人也不知那位姑娘是如何逃脫的!”

海納猛地一揮拳,一條冰刺直接將那櫃檯化冰雕,然後頃刻間粉碎為一地冰渣,這恐怖的寒氣在掌櫃的後背升起,以至於他的聲音都有些打哆嗦:“饒。。。。。。饒命”

膝蓋傳達來的可怕刺骨寒冷讓這大鬍子掌櫃的身體不停顫抖,只聽那位貴人又發話了:“什麼時候跑的?”

聽著這讓人如墜幽冥的森冷語氣,掌櫃的沒有絲毫拖拉地道:“已經有幾個月了。。。。。。”

海納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雙目一紅,還是沒能忍住,一擊將這不中用的廢物打成了血霧,血霧中夾雜著冰晶,冰晶滾落在地板上傳出叮鈴的脆響,一朵朵冰花在這客棧中綻放,這些客人醒來後看到身邊突兀多出來的幾多血色冰花,被駭得不輕,那是他們此生見過最為可怖的景象。他們也只能自我安慰,他們還有恐懼的機會,那些話多的人則是成為了那恐怖景象的組成部分。

他停留的時間太短,不足以他找到任何的蹤跡,失魂落魄的他回到天都之後,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對待下屬比之前要苛刻的多,修煉也大大減少,整日裡流連於那醉仙樓,不過從來只是喝酒,也無人敢去打擾,打擾的從來都是沒機會再後悔了。

過了許久,他再次來到醉仙樓,不過卻已經不是那幾個月前的他了,不怒自威的男人一進入醉仙樓就吸引了無數道目光,誰不知道這大統領的手段有多狠辣,手中的酒一下子就不香了,只是看著那個男人,看看他要做些什麼。

男人並未理會前來詢問的人,只是自顧自地走著,很快,便在那二樓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蘇唯,跟我回去。”他皺著眉頭看向那女扮男裝的麻煩人物道。

這五官清秀的俏公子,有些無奈地從那花叢中爬了出來,帶走一身的花香露珠,海納有些嫌棄地施法將她清理乾淨,直接上手就拖著這蘇家的二小姐往外走去,要說她是不務正業,可她修為進境也不遜色同輩,說她勤勉修煉,那就是個笑話了。對於她,威風凜凜的大統領也只有束手無策的份,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動手,不給她瞎打岔。

“海哥哥,小海哥哥,可以放手了吧,你都找到這裡了,我還能跑了不成?”蘇唯臉上有些潮紅色,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拖走,就連她也有些受不了。

海納置若罔聞,只是拖著她下了樓,可是在樓梯最後一級階梯他卻是突兀頓住了,蘇唯一頭撞到了他的後背上,大咧咧地摸了摸頭有些奇怪地順著海納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一身紅衣的女子正在眾目睽睽下施展曼妙舞姿,這熟練的技法對她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了,這年許時間,她也曾有過灰暗的日子,不過習慣了也就好了,讓她有些在意的是,不知是不是命,她最終又回到了原點。

“海哥哥,你看上了?那是前些天剛到的小白,你要是喜歡,讓人給你送去就是。”蘇唯臉上分明帶著古怪笑意,但卻依然故作自然地說道。

“。。。。。。”

沒有得到回應,蘇唯臉上多了幾分疑惑,峨眉皺起,正要開口,卻見一直海納攥緊的手忽然鬆開了,愕然看向前方,只見他正邁步往那舞池中央走去。

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了轉,沒想太多,立刻就溜了。

那紅色紗裙晃盪間,能夠隱約見到白花花,透露出的風情讓人為之一振,

周圍那些淫邪的目光讓他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身形搖晃的女人,卻又快速抽回,心中有些不敢相信,想要去確認一番,他心中雖然不說但也是希望是自己看錯了的。

女人很快就發覺了眾人的目光變化,轉過頭,只見一個不怒自威的成熟男人,臉上帶著一抹不敢置信看著自己。

她頓了頓,卻很快平復,她被送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會有這一天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麼快,這些天自己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以為不去想就不需要面對,勉強地微微一笑就要轉身離去。

快步地遊移在諸多表情不自然的賓客之間,身形一滯,一股大力從後方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飄去,自己的修為一直被封禁著,完全無法抵抗這龐大的力量,心中也是一酸,若不是自己修為被他禁錮,又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但很快,就是強烈的羞恥,她不願意這樣的自己和他相見,更不願意讓狼狽落魄的自己和仇人相見,他一直沒來找我,不正是忘記了我嗎?如今和他相見得到的恐怕只會是羞辱與輕慢吧,他如今是打算看看我的可憐模樣嗎?

是啊,他本就是那些劊子手中的一員,美其名曰是為了家族的利益,就能夠肆意的屠殺,母親完全是無辜的啊,可還是沒能逃脫他們的魔掌,每當想起那慘烈的一夜,和自己沒出息地抱著自己的仇人,就會讓她感到由衷的羞恥。

無數人就這樣看著本該被他們肆意觀賞的沒人被那個兇焰滔天的大統領攬入懷中,心中都是不禁同聲罵了句:“禽獸。”

海納在與她親密接觸的同時,也終於確認了這就是自己記憶中的人,先是驚喜,緊接著卻是疑惑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滿腔的疑惑最終化作怒氣:“你去了哪裡?為什麼要逃,我說過我會回去接你的,我如今是大統領了,他們無法左右我的心思,你只要再多等些時間,我就能帶你光明正大的回到聖地了。難道這,就是你所追求的嗎?!”

白月清仰望著這個褪去青澀,有些陌生有些熟悉的男人,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只是看著他。

不過他並未打算一直和她在這裡耗著,更沒有在大庭廣眾下做什麼的癖好。

“跟我走,離開這裡。”砸下一句話,便拉著她往外走去。毫不顧忌那正在鬼喊鬼叫的老闆娘,以及那些呆愣當場的小廝們。

同樣,這群來這裡尋歡作樂的天星族子弟們,也是面露不快,對這聖地大統領生出了幾分怨憤,但也不敢多言,他們不同於其他人,面對這身份特殊之人,更加要謹慎,以防自己露出什麼痛腳讓人抓去,成了家族的災禍之源可就追悔莫及了。

海納心中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鎮定,但是更多的還是後悔,若是自己能夠安排妥當一些,絕不會讓她跑出去,她是如何到這裡來的,不用想也知道了。

既然是被送來的,自然是有人賣過來,她之前經歷了什麼,海納有些不敢去想了。

而且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故意將她送過來,是為了影響他,那個人必須知道他與白月清的往事,這範圍就大了,基本上地位高一些的,交際圈較為接近的都是知道當初的事情的,只不過各家族都是心照不宣的配合海家,讓這段過去成為歷史。

想到這另外一種可能性,海納的目光有些冷了,若真是如此,最好不要讓他找到證據,否則,必然會讓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付出代價。

就在海納心中翻江倒海的時候,身後之人卻是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只見,她此刻正低下頭,眉頭皺緊,想要掙脫他的鐵腕。

“放開我!”白月清怒道。

只是這語氣雖然夾帶怒火,但是那雙楚楚動人的眸子卻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的複雜情緒為海納所洞察,他心頭一酸。

“都怪我,我會補償你的,跟我走吧,這裡不適合你。”海納看著她的眼睛,臉上滿是痛苦之色,語氣低沉地說道。

白月清慘笑幾聲,只是搖頭,這幅樣子讓海納心頭一慌,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只聽她道:“你變了,或者說,我從來就沒有看清你過,你走吧,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你又怎麼知道我不適合這裡?說不定這就是我的命呢?一個低賤的人,一個平凡的人,就好比當初葬生大火中的無辜生命,我如今和他們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她顯然也察覺到了問題,自己忽然就被護送到了這聖地內,還恰巧是到了醉仙樓,而且到了之後,也沒人讓她接客,只是讓她跳舞,在這正中央跳舞,像是在等待什麼人的到來,知道今天她才終於明白了,有時候明白自己的位置或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啟發。

海納痛苦之色更甚,雙手無力地垂落,目光漸漸黯淡:“你說的對,是我對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沒資格帶你走。”

緩緩轉身,眼中空無一物,身上不自主透露出刺骨的含義,一步落下就會留下冰霜之花,當他走到了大門口的時候,他的身形再一次停下了。

沒有人再開口,也包括這醉仙樓中原本喧鬧的賓客,或許他們也在好奇事情會如何發展吧,無論如何這裡的事情是瞞不住了,明天關於大統領和白家殘黨白月清的故事想必就會廣為流傳,甚至於有好事者留下卷宗也說不定。

他終於還是走了,留下的冰霜之路也慢慢消散,留下的水漬成功遮掩住了那一滴無名淚水。

白月清怔怔站在原地,再無人敢肆意出言輕佻了,即便是海納走了,但誰又能確定他不會回來?萬一要是出事了,誰負責?

再說了,誰也不會願意看一個滿臉喪氣的女人,此刻白月清失魂落魄一般,雙目無神,身上的紅裙與她怎麼看怎麼不配,月光透過高高的小窗戶灑在她的臉上,她也不禁抬頭去看它,一如既往的清澈月光落在這煙花之地像是在映照著她的一生。

。。。。。。

凌雲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漸漸變得暗淡的星空,揉了揉眼睛,往殿內走去,身形有些搖晃,以他的修為,這並不是常見的,或許是那滾落一地的酒壺起了作用,也不知他在這深夜裡,又是打擾了哪位倒黴的酒家。

那羊皮卷被他隨意地丟在一旁,身體像是失去了拳不離其,沒有可以壓制醉意,好容易才讓自己醉了,如今總算是可以睡一個好覺了,不然還指不定什麼時候能夠睡著呢。

毫無儀態地躺在大殿冰涼的地板上,也絲毫不影響他睡得昏沉,溫馨的呼嚕聲,伴隨著那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的油燈,讓這一幕變得有些令人矚目,那握著油燈的手,可能隨時都會被燙傷,又或者是飄出一點火星,那這滿地的資料秘聞可就是毀之一旦了,不過好在還有備份。。。。。。

清晨的風帶著絲絲涼意,洪龍並未打擾凌雲,只是來取走了統領令牌,帶了人出去巡視了。

不多時,吳深來了一趟,帶著一層看著就舒適的毛毯,臉上帶著微微笑意,躡手躡腳地繞開這一地的機關,為凌雲蓋上了一層溫暖,又將那快要晃盪出來的燈油正了回去,把兇器抽出,找了個穩當地方放好,這才輕巧地離去,並未喚醒這位宿醉的統領大人。雖然不知他是為何如此,但想來是心中有什麼事情吧,做下屬的,用不著多問,更用不著安慰他,他自己就能處理好,對於這一點,吳深和洪龍都很相信。

不過洪龍還真是不講究,居然就看著統領躺地上睡了,也不給他加床被子,雖說不會著涼了,但也會受凍的,讓他多睡一會兒總比被凍醒過來要好吧。

吳深在這大殿邊緣站著,冷風在臉上胡亂地拍,他此刻的臉色就像是這風一樣捉摸不透,只能透過目光所致的方向判斷,心中所想,與醉仙樓那邊有關,至於具體是什麼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過了多久,再沒人來過了,天也徹底亮堂堂,只不過這位統領依然是尚且未從夢鄉中脫身,不知這夢裡是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關於夢境,往往伴隨著虛幻不真實與不受控,只不過此刻的凌雲卻覺得這夢境很是真實,又或者只是因為他希望如此而已,那周圍的混沌霧氣漸漸收攏,最終將他包圍,卻未曾醒來,他感覺自己進入了玄而又玄的境地。

不多時,有一隻黃雀飛入大殿,在凌雲的頭上停留片刻,留下了一灘溼熱就興高采烈的往外飛去,這比之在老虎的嘴邊練拳也毫不遜色,我願稱你為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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