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終卷 釋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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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

第四十三章釋然

石門緩緩開啟,二女見到了正坐站在密室內的陳之歸,他此時穿著有些顯得破舊的布衣,實在是太過不講究,須知他現如今是天行道道主的身份,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不得不說,這副打扮的確在一瞬間就讓二女心中起了漣漪,或多或少都對於陳之歸接下來會說的話感到期待。

她們在李陽見陳之歸之前,就已經被聚到一處了,只不過一直被太平衛管制著,心裡雖然不解,可也沒有反抗,直到後來那些太平衛遵從陳之歸的命令,將妖人之事告知了二女,並且也將李陽的答覆告知赤鱗,於是才有了她在見到李陽之時眼神有所波動的情況,不過到了他面前的時候,赤鱗卻是不知如何就平靜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是這身衣服起了作用。

這套少有補丁的灰色布衣跟他的身份格格不入,但又如渾然天成,有種特別的氣質在他略顯漠然的眼神中散發出來。

黑髮也束好了,用的是一條白色布條,很普通,可卻很乾淨。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赤鱗看了一會兒,說道:“怎麼樣?你來的路上應該想清楚了吧?”說話間,石門關閉了,這讓站在赤鱗半個身位後面露茫然的青鋒稍微有些在意,陳之歸的神識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不安。

青鋒不知道為何陳之歸要見她,如果只是赤鱗的事情,又為何將她一併帶來,這種種未知讓她感到不安,可一時間也沒有做聲打斷陳之歸與赤鱗談話。

“清楚了,你要我怎麼做?”

赤鱗稍微有些冷漠地說著,話裡沒有提到李陽的事情,更沒有陳之歸所預料的厭惡跟鄙夷,看來她對於我的作為還真是毫不在乎。

陳之歸將雙手負在背後,眼裡有些複雜光彩閃過:“你跟我也許多年了,我是相信你不會背叛的,可終究事關緊要。。。。。。妖人之患未盡,我們又恰逢良機,或許可以在這裡面做些籌謀。”

赤鱗眉頭揚起,嘴邊帶笑:“你何時真的如此重感情了,有話直說就好了,跟我說這些場面話只會讓我感到噁心。”她絲毫不顧及陳之歸的顏面,就當著青鋒的面如此譏諷。

陳之歸聞言也不怒,只是稍微哼了聲又道:“世上的事情,哪裡有絕對,我不願意讓你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情義也都錯付了。”

赤鱗立道:“你要我的命也拿去,不過免不得也要經一場比鬥。”

陳之歸臉上沒有表情:“我何時說要殺你了?”

赤鱗不屑一顧,別過身子:“你不就是忌憚我這妖人餘孽嗎?怕動手殺死塗郎之後,我取而代之又不服你管教,當初你是怎麼把我收服的,你自己倒是記得清楚,既然不信我,那你就動手,我也不會束手就擒。”

聞言,一聲嘆息響起:“你就不能說幾句軟話嗎?我本想撮合你跟李陽,現在看來是二人都無意,我也算是做了此混賬事,但你明知道我心思,還要這樣說,是真的不怕嗎?”

“怕?我若是怕,早該在你這傢伙閉關的幾年就跑了,那時候誰能攔我?”赤鱗如此說道,她說得不無道理,當初陳之歸設立冥網,只顧著提拔凌雲,舊部的確大多都忘記了,只是讓赤鱗繼續統領部分太平衛,後來在冥網之內,凌雲大肆擴張,乘機清洗了一部分,可如今保留下來的也是最為忠誠的了,而這些人是忠誠於陳之歸,而不是赤鱗,這其中有哪些心血陳之歸是明白的,甚至於,陳之歸派去“請人”的太平衛就是出自那一批保留下來的。

“那幾年說不定正是你最後的逃命機會。”

略顯冷漠的聲音從陳之歸口中說出來,卻也不顯得違和,此刻他的眼神已經近乎冰冷,本就潮溼的密室裡頭也逐漸有冰霜生成,看著那牆角的水霧氤氳,青鋒有些錯愕,忍不住開口道:“你冷靜些。。。。。。”說完她就後悔了,自己還不知要遭受什麼呢,怎麼還有心幫人說話?莫不是這些年的養尊處優將我的心也給磨去了稜角,的確如此,當初的冷血刀客,在這冥網裡待著的幾年,一直都處於無事可幹的境地,這要歸功於凌雲。。。。。。她反應過來之後,便愣住了,思索自己的變化,也沒注意到來自旁人的目光。

赤鱗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柔和,那些年陳之歸不在,會去見她的也就是自己了,畢竟在凌雲的高壓之下,只能報團取暖,這位來自殺手組織的刺客,據說曾經有過一個如今看起來很特殊的刺殺目標,便是他,也不知道他是存了什麼惡毒心思要將人家弄到家裡來,最後被凌雲欺負了,也不去管,直到現在也是如此,在她看來,現在不就是讓青鋒感恩戴德的最好時機嗎?日後也能在影殺那裡說的上話,她覺得青鋒其實只是面冷心熱,而且這些年愈發嚴重了。。。。。。身為一個刺客,都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了,那也就離放下刀不遠了——要麼是死在任務上,要麼就是為了一件事情抑或是一個人放下殺人無數的寒刀。

陳之歸緩緩搖了搖頭:“罷了,你立下道誓,就走吧。”這話自然是對赤鱗說的,他最終還是妥協於感情了,他覺得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感情用事了,然而總有煞風景的人。

“我不,真要發誓了,那還不是任你揉捏。”

陳之歸一臉困惑與震驚地看著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赤鱗又笑了。

。。。。。。

“滾!”

強大的氣息爆發,赤鱗灰溜溜地離開了密室,陳之歸長嘆一聲,看來妖人的事情還得緩一緩。

室內只剩下青鋒跟他兩人了,赤鱗走了之後,青鋒的神情明顯輕鬆了很多,畢竟看著他們倆在一個房間裡面,她總感覺隨時可能會出事,事實果然如此,她也不免覺得有些好笑,開始說得那般眼中,越看氣氛越緊張了,誰能料到最後居然如此收尾,看向陳之歸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陳之歸看了她一眼,頓時明白她心中所想,冷哼了一聲,神情變得鄭重起來,終究還是要將她拉回現實的:“我讓你跟她一起來,本是讓你看看她的行事,想要讓你以她為榜樣,才好決定接下來的計劃,你如今是誰的人?”

話音剛落,她回答:“我自然是影殺的人,道主難道忘了?”她的稱呼發生了變化,大概是已經想清楚一些事情。

早知道叫她來準沒好事,可現在還是不免得陷入緊張,青鋒心中對父親教導感到愧疚,看來最近需要練練刀了,如果心變了,那自身貫徹的刺殺之道也將徹底遠去,她一直都是將那個男人的話當做信條的,他希望有一個孩子能夠繼承影殺,所以她也在一直努力。

我是唯一的人選了,這些年都在做什麼啊?

胸膛被後悔跟愧疚填滿,面上也顯得有些沉重,不過也讓她在這一刻有了過去雷厲風行的果決姿態。

陳之歸搖頭:“你是我的人。”

“什麼?”有些驚愕的聲音響起,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聯想起當初那一夜,她臉上頓時起了紅暈。

陳之歸正色道:“你是道宗的人,影殺已經沒了。”

如晴天霹靂一般的話語在她耳邊炸響,她連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再也來不及胡思亂想,青鋒臉上帶著絲絲不敢相信,顯然她心底在這一刻有了一些猜想,可那太過遙遠了,有父親跟牧先生在,怎麼可能會?

陳之歸沉聲說道:“是閻羅的人做的,他們趁著我們被四大家族跟奇蠻族拖住,不知怎麼知道了影殺本部所在,一舉刺殺了你爹,之後的事情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牧先生帶著部分影殺之人已經逃到了混元州,情況很危急,我需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才能做出決定。”講到這裡,話音一滯,像是在給她思索的時間。

“你。。。。。。是誰的人?”這是他第二次問了,這一次的心境卻是天差地別,青鋒眼中露出無措,她從未想過有這一天,她一直都在那個男人的背影下成長,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個人,她知道父親是怎樣強大的人,哪怕他老了,可是。。。。。。怎麼會這麼快。。。。。。青鋒沒想過他會這麼快離開——至少,再等一等啊。。。。。。

陳之歸忽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兩隻手立刻被鎖住了一般,他認真地看著自己道:“你是誰的人?”第三次了,青鋒眼圈已經有些紅了,情緒在泛濫,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昔日的訓誡在這一刻不斷迴響,她很難做到不去想,她咬牙掙開陳之歸,看著他:“我是你的人。”

她最終還是沒有哭出來,只是有幾滴晶瑩落在本就潮溼的地面上,並不顯得突出,很快徹底融入了環境當中,陳之歸望著她輕輕點了點頭:“你可以走了,準備好了之後,我會找你的,我相信不會太久的,你。。。。。。也要做好準備應對接下來的變化,你將會承擔更大的責任,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青鋒嗯了聲,很快轉身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之歸從那道低沉的聲音裡好像聽到崩潰的嘶吼,又好像像是異象叢生的深林裡響起的幼獸啼哭,然而這些都沒有,她只是轉身一步一步地遠離了這裡。

她肯定很難過的吧,陳之歸又心軟了,他知道自己是受到了更加感性的“王夕意志”影響,可是在那當中,他更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感情,這是發自內心的——心疼她。

本來準備好的說辭,還有兩套道誓都沒有派上用場,陳之歸苦笑著往後退了幾步,慢慢坐了下來,靠在牆角,因為潮溼而聚集的水霧籠罩在他的視線前,他慢慢發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聲音。

哪裡有人真的能夠無情,我不是什麼天道之子,也不受任何意志影響,我是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哈”、“哈”、“哈”斷斷續續的笑聲還在持續著,陳之歸也不知道自己笑什麼,或許只是想要發洩而已,一直以來積攢的惡念都煙消雲散了,自己沒必要在意靈魂裡的那些意志,他們都是我,只不過是過去的我,就好比明天的我跟今天的我肯定是不盡相同的。

他並非是決定接受三道意志的影響,只是不再覺得壓抑了,過去的他自從明悟了靈魂的奧秘,自己的狀況之後,便一直揹負著一座大山,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看似平靜,可是那也只是因為被壓抑得不敢隨便動彈了,感情在走著獨木橋,前邊和左右兩邊都有風聲在耳邊響著,但他現在明白了,這一切只是自己給自己的負擔而已,他完全可以退回原點,不必要將自己設定在框架裡,“保持理性”、“找尋感情”、“證明存在”,這些都是狗屁,自我就是自我,哪裡要跟別人去解釋什麼?

只需要保持自我就好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吧,這總不會有錯的。

現在的自己跟靈魂內的三股意志根本沒辦法對抗,他沒辦法滲入靈魂核心那一處或許存在的空間裡找到三股意志然後輪番抽嘴巴子,他能做的只是在外部努力而已,如果他註定要被三股意志左右,那就來好了,自我是不會消亡的,保持自我,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身體換個主人,自我仍然能夠保持存在,或許就是成為跟他們一樣的存在吧?

意志到底是什麼?

本質上是念頭。

在此刻,強烈的念頭在靈魂核心空間內形成了風暴圍繞在那一株小草周圍,三股意志依然能夠向其他方向發力,但無論如何,風暴依舊,風聲不止,意識不滅!

陳之歸明白了什麼是執念,什麼是意志,什麼是生靈,有靈眾生是為生靈,靈之一字,有很多種解法,可以是一種能量,也可以說是一種意識,曾經陳之歸感悟靈之法則的時候,天地都有所共鳴,才有了那所謂的靈主傳說,現在他是完善了自己的理念與大道,他的大道之基是造化道,核心處便是這靈之道,其餘種種都是手段罷了,哪怕是劫之道,這玄界法則等階最高的法則,也只是手中兵刃一般的存在,劍之所指,法則齊鳴,萬物造化而生,萬物有靈而生。

便是萬靈造化道。

吐氣如龍,一道清氣衝破水霧,後大放光芒,將整個密室都閃耀得一片雪白,陳之歸閉上眼,不知不覺已經盤腿坐下,神色安寧,顯然是在剛才破心中迷障之後又有所領悟了,修士這一生,走的路便是他的道。

終歸是一條道上,這條路只要你往前走,就是無窮無盡的,或許會有所偏移,使得原本的路消失了,可你回過頭看,你的路依然是你的路,只是多了些弧度而已,這才明白,我的道已然是我的道。

不論用劍,還是煉體,也只是這條道上拓寬了些,又或者是稍微偏移些方向,在這條不斷延長的大道上,陳之歸永遠不會停止前行的,他已經迫不及待繼續欣賞沿路不斷變幻的風光了,未知有時候不見得可怕,有時候也會是驚喜,意外也很有趣的。

就如同陳之歸,他在初出茅廬的時候就想過自己會拿起劍嘛?

那個利用靈渦轟殺兇獸的少年恐怕也沒想過自己會成為有“人形兇獸”之名的煉體士吧?

劍斬妖龍的年輕人八成也是不知道自己會有開闢宗門的一日,更是有著一批值得信任的下屬,還有親密的身邊人。

如今的陳之歸也是一樣對未知不明,這是不是說他其實確實沒有改變過初心呢?

一開始的迷茫心境,只是想要走下去而已,現在站在大道坦途上,面對未知的磨難,少年也只是想要繼續走下去罷了。

世間修士,無出其外。

或有邪修殺人奪寶,也有家族子弟爭權奪勢。

或有為殺妖探險出海的探海遊俠,也有拋棄遊俠之名的船隊成員。

或有一心向道的年輕人登上仙葫山求道,也有尊崇百兵之首的遊俠渡海尋劍山。

或有熱血上頭,也有陰謀算計,世間百態正是人人有著各自的道。

心境圓滿之下,劍心也完滿無缺,在這一刻陳之歸居然痊癒了傷勢,算是意外之喜,他萬萬沒想到只是見了三人,做了幾個選擇題,他便心境通透,大徹大悟了。

臉上浮現笑容,竟是自主脫離了悟道狀態,開懷大笑起來,這是不是也是意料之外,過去的他可不會如此,現在的他是放開了心神,不再籌謀那良多的雜亂小事,既然已經清醒,那就證明自己該醒來了,何必再強求有所收穫?

若是早知道自己會握起劍,那是不是該自幼練劍?如此又有所變化了,自己的初心必與今日不同,每一步走下,就不要後悔,一切都有定數,是為命運,不受天地所控,天地之輪迴也是規則之屬,但命數獨立天地之外,是宇宙洪荒之執行軌跡,不可更改。

如氣數,又是個人之命數所顯,人得天地之力到一個地步,便能得窺真正的天地玄機,但即便是至高修士,也只有一些特定之人能夠看穿氣數,那些人便是命裡該有此才能,也就是說在無數可能當中,有一種可能性便是那些人稱為更高境界的修士,能夠看穿氣數,故而在早時就能得窺一二,但終究有限,不過也能證明其強大與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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